“党是不会忘记他们的”

———回忆胡耀邦同志视察攀枝花

1982 年9 月19 日,攀枝花(渡口) 天高云淡,金风送爽。党的十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刚刚闭幕,新当选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同志,就带领5 位中央书记处书记和候补书记、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办公厅主任胡启立,书记处候补书记、纺织工业部长郝建秀,中央委员、水电部副部长李鹏,中央委员杨德中,中央候补委员、冶金部副部长黎明) 到攀枝花视察。陪同耀邦同志到攀枝花的有中共中央委员、中共四川省委常务书记杨汝岱。耀邦同志先后到工地、车间、矿山同工人、干部和技术人员亲切交谈,就贯彻十二大确定的宏伟目标,发展能源、钢铁和农业等经济建设问题,发表了重要意见,作了重要指示。
耀邦同志到来之前,市委接到上面的电话通知,耀邦同志到时不迎送,不陪餐,不坐卧车,只乘面包车,总之一定要轻车简从,朴素务实。市委坚决按此执行。19 日早上7时40 分,耀邦同志一行在距攀枝花市区30多公里的桐子林下车,尽管千里风尘,旅途劳顿,但他精神抖擞,毫无倦意,一下车就兴致勃勃地于雅砻江畔正在勘测设计中的二滩水电站的坝址处,与电站前期工作的部分同志一起,亲自动手抬木板,搬石头,架起一个临时“坝坝会场”,听取有关电站建设的勘探、设计情况汇报。他展望着滔滔奔流的雅砻江水和高峻幽深的夹江两岸的山峦,询问了江水的流量、流速、落差和含沙量以及坝址的地质状况等,当听到经过精细的勘探和科学论证,这里是理想的建设大型水电站的所在时,十分高兴。他说,中央很关心二滩水电站的建设,方毅同志多次来过这里,向中央写了建设电站的报告,小平同志也亲自过问。二滩电站搞好了,不但能解决四川的能源问题,对西南各省的建设都有很大的作用。当同志们汇报到投资和工期计划时,耀邦同志说,设计方案一定要精密,建设投资预算一定要精打细算,不要一下搞得太大,搞得太大把中央难住了,很难下决心。他又说,也不能光从钱上打主意,要从人、财、物上全面考虑。我们仓库里积压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可以拿出来搞建设。当他听说建设工期大约要10 年时,颇有感触地说:“呵, 10 年! 我今年都68 岁了!”言下之意,建设要尽可能搞得快一些。耀邦同志一到攀枝花就视察二滩电站,他对二滩电站的关切之情,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遗憾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耀邦同志过早地离开了我们,没有能够亲眼看到二滩电站的建设成功。值得庆幸的是,在中央和省委的关怀下,90 年代初期二滩电站正式上马建设,经过不到10 年的风雨征程和紧张施工,今年7 月第一台机组开始发电,明年这座仅次于三峡电站的全国大电站即将全部建成投产,另外5 台机组亦将大放异彩,这个光明灿烂的现实当足以告慰耀邦同志在天之灵了。
视察二滩电站后,耀邦同志一行乘面包车来到攀枝花市区,下榻在大渡口“十三幢”招待所。午饭后,即登上南山, 望弄弄坪攀钢外景。下午2 时30 分,去到攀钢提钒炼钢厂,视察提钒车间和转炉车间,与炉前工人亲切握手,问候交谈;在炼钢厂总调度室,与攀钢公司、炼钢厂和车间的干部、技术人员和工人进行简短座谈。3 时30 分,登上攀矿兰尖铁矿,在望台听取了攀矿负责同志的汇报。在攀钢和攀矿,耀邦同志询问了提钒、送钛的工艺流程和钒钛的用途、生产及销售情况。他认为,攀枝花拥有储量大、品位高的钒钛磁铁矿,是攀钢的一大优势,今后应把钒钛的深加工作为一个主要的发展方向。这样,攀钢对国家的贡献就更大了。他对年产140 万吨焦炭的攀钢焦化厂未充分开发利用焦炭的副产品感到不足,他说,目前国内先进的焦化厂已能从焦炭中提取出百多种副产品,而攀钢焦化厂只能提取10 几种,潜力还很大。他提出要积极开展综合利用,建议派人到外地学习取经,多搞些焦炭的副产品出来。
下午5 时,耀邦同志一行回到“十三幢”,看了《攀枝花在建设中》《漫游攀钢》等纪实影片。之后,同市委、市政府、市武装部和各大企业负责同志一起照相。接着又同“十三幢”的服务人员合影。晚饭后,7 时30 分开始与市委、市政府负责同志座谈,听取汇报,直至10 点半钟。耀邦同志来攀枝花一天,从早晨到晚上整天没有休息,他那种不顾疲劳,连续作战,紧张工作的快节奏工作作风和充沛的精力,使我们感受很深,极为钦佩。
晚上的汇报会在“十三幢”小会议室举行。我以市委秘书长的身分参加了汇报。会议形式生动活泼,会场气氛轻松欢快。耀邦同志改变常规,未让市委集中汇报,他也没有系统讲话,而是事先要了一个市上参加会议的同志的名单(包括姓名和职务) ,到时他按名单逐一点名询问对话,问年龄、文化、老家、原在何处工作、现在主要分管什么、有什么情况和要求,等等,边询问、边交谈,边听情况,边发表意见。记得,他首先问到当时的市委第一书记翟自强同志的年纪时,翟说他已年近70 ,年纪大了,已向省委作了报告,决定退下来。耀邦同志问, “接班人”选好了没有,是什么样人呀? 自强同志说,已经物色了,具体人还未最后定。耀邦同志笑着说:“呵,这是人事机密,天机不可泄露呀!”使到会的同志都笑了。接着耀邦同志强调说,一定要把领导班子选好,这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要选好一把手,还要注意把班子的结构搞好。当点到分管农村工作的同志时,耀邦同志讲了下面一段话,表达了很重要的思想。他说:我们国家要实现工农业产值翻番,就大家都要翻;要国家富就大家都要富。要国家、地方、企业、个人一起翻,一起富,人人都富,家家都富。我们要树立这个思想。你们要多搞些亚热带作物,亚热带作物有千百种,甘蔗、芒果、香蕉、菠罗、荔枝,山上还有各种各样的香料,潜力大得很嘛。农民到1997 年收入要翻番,有些东西不要那么久的时间,3 、5 年就见效,香蕉3 年就可以有收获。你们这里木瓜多,木瓜不好保存,可以搞木瓜干。要因地制宜嘛,要搞几个科研小组,人不要多,有7 、8 个人就行了,到一些搞得好的地方参观学习,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发展规划。相信你们两三年就会搞得更好。他又说,不说吃肉还有困难吗,要大力发展牛、羊、鸡、兔,养猪要吃粮食,牛羊吃草,你们的草山草坡好养牛羊,还可养兔子。牛羊鸡兔多起来了,这种肉吃不到吃那种肉,总要吃上一种嘛。当耀邦同志同分管工交和科技工作的同志交谈,了解到一些科技人员和职工的思想生活状况时,他深情地说,要从政治上和生活上关心科技人员,认真解决他们的住宿和子女的读书等方面急需解决的问题。要对他们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多鼓励,多鼓舞,多给点温暖。他同时语重心长地说:知识分子要想搞出点成绩,就要专心致志,要有不怕吃苦的精神,要有不怕困难的勇气;只要专心致志,能吃苦,在哪里都能搞出成绩。要是心都不专,心都满天飞,又怕吃苦,哪能搞出成绩来呢? 接着,耀邦同志谈到,要尽可能搞好职工的物质和文化生活,要把电视搞好,让大家看好;要尽量多搞些煤气供职工使用;要办好职工食堂,党委书记要亲自下食堂,使职工吃好,休息好。
当耀邦同志点到我的名时,说:你是市委秘书长,是大学生吗? 我说“是”,他又问上的哪个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我说“四川大学,读的教育系”。他一听教育就很感兴趣:“呵,教育系,教育很重要嘛。教育是百年大计,是根本。我们要把教育搞好。”他接着说,现在发展教育资金不足,可以集资办学,还可以社会办学,比如搞董事会,由董事会任命校长,办学方针按国家统一要求,具体办法可以灵活多样。这时,市上有位同志对此有不同意见,认为不能搞社会办学。耀邦同志说,从实际出发嘛,不是要解放思想吗? 可以试办嘛。他又说,现在学校缺乏师资,可号召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共产党员来担当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总之,要多想些办法,不能被单一的办法困住。他又问我是哪里人,原在哪里工作? 我说老家在南充县,解放初期在南充市川北团委机关,“文革”前一直在搞共青团工作。他问我回过南充没有,那里有没有变化?我说1960 年回去过一次,已有20 多年未回去了,听说那里已有较大变化。他高兴地说:“有变化就好。”从耀邦同志这个问话和表情中,流露出他对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南充) 还饱含着眷恋和关注之情。
汇报会,原定开到10 点钟。但耀邦同志谈兴甚浓,时间到了,他意犹未尽,继续与大家交谈。当谈到不少中央领导同志来过攀枝花时,耀邦同志强调,领导干部一定要注意调查研究,深入现场,掌握第一手材料。他感慨地说:是呵,早在1964 年规划攀钢建设时,李富春同志就来到这个当时人烟稀少的地方,察看厂址,审定方案。小平同志1965 年攀钢开始建设时也亲自来这里视察。还有彭德怀、彭真、贺龙等老一辈革命家都不辞辛苦来这里调查研究,指导工作。“这种精神真了不起,非常值得我们尊敬和学习!”谈到这里,他话锋转到当前,他说现在有些领导搞大工程,不到现场实地调查,就在那里作决定,不出错才怪哩! 应当改变这种作风。汇报会延长到10 点半钟,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才告结束。会议虽然开得长一点,但大家看到耀邦同志那样精神焕发,谈笑风生,谁也没有倦意。
是夜,天降大雨。去火车站必经的临江路口土岩塌方,阻塞了公路,眼看原定的20号早上7 点耀邦同志离开大渡口去车站的时间难以保证,工作人员请示耀邦同志是否推迟出发,耀邦同志肯定地说:“按原计划进行。”市上迅速调集养路工人和武警战士,紧张突击排除路障,使耀邦同志一行坐的面包车准时开过,顺利到达车站,乘火车去向西昌。
耀邦同志离开攀枝花时,郑重地向翟自强同志说:“渡口(攀枝花) 的工作是有成绩的。许多同志在这里奋斗了10 几年、20 几年,是有贡献的。党是不会忘记他们的,也不应该忘记他们。”耀邦同志离我们远去了。但他的亲切话语和音容笑貌,永远留在我们攀枝花人的心里。

(来源：《四川党史》1989年第五期 作者原为中共攀枝花市委副书记,市政协副主席、党组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