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胡耀邦伯伯戴黑纱
4月15日晚,电视中传来胡耀邦同志逝世的噩耗。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幸击倒了,不禁失声恸哭。胡伯伯是我深深崇敬的一位老革命家,一位慈祥可亲的长者,也是我的一位曾与之倾心交谈过的“忘年交”朋友。
我父亲在解放战争时期和建国初期,曾是胡伯伯的部下。60年代,几乎每个春节父母都带我去给胡伯伯拜年。文化大革命中,我自己多次到过胡家,与胡伯伯“扪虱而谈天下事”,有了直接的交往。胡伯伯和我侃侃而谈,毫无长者与长官的架子,坦诚、率真、富有教益。现在每每忆起那些难忘的时光,浑身就充满了温暖。
在我父亲被打成“五一六分子”横遭迫害时,胡伯伯挺身而出,对前来调查的专案组人员讲,韩培义是个革命的好同志,对革命是有功劳的。他有毛病,需要批评,但绝对不是敌我矛盾。斗争过火,就是你们要犯错误了。以后他主持中央组织部工作时,“秉公办事”,“解放”了我的父亲。
1969年我到山东临沂农村插队。当时我们这个大队济南、北京来的学生共有12名。三年后,参军、升学、招工走了11个,只剩下我一人。1973年夏天,我参加了招生考试,成绩在县里名列前茅,但因父亲问题未定性,又把我的名字拉下来。我情急中跑到北京找到胡伯伯。他当即亲自写信给山东团省委一位领导同志,证明我父亲不是敌人,要求按党的政策解决我的升学、参军、招工、入党、提干问题。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写的信并没有起什么作用。但我从他身上强烈地感受到一个共产党员大无畏的凛然正气,一个革命者的宽广胸怀和坚定的原则性;一个长者对青年人的关怀和温暖。胡伯伯的这些言行,我是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去年8月,我曾到胡伯伯家,承蒙胡伯伯接见并谈了半个多小时,他还给我签名留念。今年3月20日晚,我有幸又一次见到他。当时他刚刚从广西休养回京,参加全国人大会议,几个晚上都去看望一些省的代表,还有不少人到他家拜访。在这次难得的见面中,我已感到胡伯伯身体十分虚弱,多种疾病缠身。我衷心希望他静心休养,早日恢复健康。但他心中记挂着党和人民的事业,记挂着国家的命运和青年人的前途。对此我心里既感动又担忧,忐忑不安。但我没有想到,这竟成了永诀。我再也不能亲眼看到胡伯伯了,也再也不能亲耳听到他讲话了。
4月15日晚,一听完讣告,我就赶到办公室,给胡德平打电话表示沉痛的哀悼,并打电话给父亲请他前往胡伯伯家代为致哀。第二天我们全家都戴上了黑纱,并在家中设起了一个小小的灵台,每日焚香祭奠。我当时打算,要给胡伯伯“戴孝”100天。
以后,杭州有些人也戴上黑纱,还举行活动。不久传来一些说法,讲经济研究中心有人为学生戴黑纱。为了杜绝这些流言,不致为单位招惹更多麻烦,我于6月10日左右停止戴黑纱。但家中那小小的灵台仍供奉着胡伯伯的遗像,缕缕幽香寄托着我们的哀思,直到百日。
1989年10月12日
附:有关“扪虱”的两段史料
1 .资治通鉴卷 99 ,晋纪二十一,穆帝永和十年
北海王猛,少好学,倜傥有大志,不屑细务,人皆轻之。猛悠然自得,隐居华阴。闻桓温入关,披褐诣之,扪虱而谈当世之务,旁若无人。温异之,问曰:“吾奉天子之命,将锐兵十万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今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知公心,所以不至。”温嘿然无以应,徐曰:“江东无卿比也!”乃署猛军谋祭酒。
2 .晋书(九)载记第十四
王猛,字景略,北海剧人也,家于魏郡。少贫贱,以鬻畚为业。尝货畚于洛阳,乃有一人贵买其畚,而云无直,自言:“家去此无远,可随我取直。”猛利其贵而从之,行不觉远,忽至深山,见一父老,须发皓然,踞胡床而坐,左右十许人,有一人引猛进拜之。父老曰:“王公何缘拜也!”乃十倍偿畚直,遣人送之。猛既出,顾视,乃嵩高山也。
猛瑰姿俊伟。博学好兵书,谨重严毅,气度雄远,细事不干其虑,自不参其神契,略不与交通,是以浮华之士咸轻而笑之。猛悠然自得,不以屑怀。少游于鄴都,时人罕能识也。惟徐统见而奇之,召为功曹。遁而不应,遂隐于华阴山。怀佐世之志,希龙颜之主,敛翼待时,候风云而后动。桓温入关,猛被褐而诣之,一面谈当世之事,扪虱而言,旁若无人。温察而异之,问曰:“吾奉天子之命,率锐师十万,杖义讨逆,为百姓除残贼,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远数千里,深入寇境,长安咫尺而不渡灞水,百姓未见公心故也,所以不至。”温默然无以酬之。温之将还,赐猛车马,拜高官督护,请与俱南。猛还山咨师,师曰:“卿与桓温岂并世哉!在此自可富贵,何为远乎!”猛乃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