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杨余傅事件——十年内乱重大事件人和事点评（二）

 

1968年3月22日，中央发布命令：

杨成武犯有极严重的错误，决定撤销杨成武中国人民解放军代总参谋长的职务，并撤销其中央军委常委、军委秘书长、总参党委第一书记的职务；余立金犯有极其严重的错误，又是叛徒，决定撤销余立金空军政治委员、空军党委第二书记的职务；傅崇碧犯有严重错误，决定撤销傅崇碧北京卫戍区司令员职务。

这是十年内乱前期一次重要的人事变动，史称“杨余傅事件”。

一、事件缘起

“杨余傅事件”发生与一起桃色事件“有关，是此次事件的直接导火索。

这起桃色事件当事人是时任代总参谋长杨成武28岁未婚女儿的杨毅，此时在《空军报》社任编辑，与时任空军政委余立金已婚秘书单世充两人因共同参加写作“两条路线斗争史”而产生感情，发展为婚外情。单世充比杨毅大十几岁，人长得精神且能说会写。

１９６８年３月初的一天，空军司令部门诊部护士纵素梅，找到空军党委办公室反映，她丈夫单士充与杨成武的女儿杨毅关系暧昧，她亲眼看到了杨毅写给单士充的情书。空军党委办公室感到很为难，就向吴法宪汇报了这一情况。吴说，单士充是余政委的秘书，你们赶快去向余政委报告。余立金一听自己的秘书出了这样的事，并且牵扯到代总参谋长杨成武的女儿，一时没了主意。吴法宪和余立金商量后，决定暂时把单士充隔离保护起来，等问题搞清楚后再作处理。单士充被隔离后不久，偷偷与杨毅通了电话，把他们事情的暴露及他被隔离的情况告诉了杨，杨毅又告诉了她父亲。杨成武一听，大为恼火，认为空军这样整单士充，矛头是对着他的，其后台主谋就是吴法宪。

为了保全女儿杨毅的名誉和地位，杨成武亲自出面干预，向空军司令吴法宪、政委余立金求情，希望压下此事，不公开处理单世充。杨成武夫人（总长办公室主任）也对空军施压。

吴法宪明确拒绝了杨成武的要求，认为单世充作为已婚干部违反党纪国法，必须处理，对杨毅则可以特殊保护。此时，余立金作为单世充领导，选择站在杨成武一边抗衡吴法宪。吴法宪指责杨成武企图插手空军、排挤自己。在此期间，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向毛泽东打报告，称从“敌伪材料”中发现余立金是叛徒。

此事闹大了，吴法宪将此事汇报给林彪、叶群。叶群坚决支持吴法宪扣押单世充。这起原本属于生活作风的绯闻，迅速被卷入当时错综复杂的军队派系斗争与权力分配中。 最终定性为“杨成武、余立金勾结，企图打倒吴法宪、篡夺空军领导权”的政治阴谋。 1968年3月，杨余傅被扣上“为二月逆流翻案”、“篡夺空军领导权”，杨成武被指责勾结傅崇碧夺取谢富治北京市革委会权力等帽子遭到撤职批斗。

事件发生后， 杨成武被保留副总参谋长送往武汉隔离看管；余立金被诬陷为“叛徒”，直接逮捕法办；傅崇碧：因“冲钓鱼台”事件受到株连，被降职调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员隔离审查。

二、多因素合力

一般认为杨成武女儿与余立金秘书的绯闻，不足以构成杨成武倒台。各方面材料表明，杨余傅事件或许并非是一起简单的政治事件，而是多种因素合力所致。

——杨当时身兼数职，其所在的华北山头和北京卫戍区对京畿安全有重大影响。决策层对军内大山头的警惕。

——1967年11月3日，代总参谋长杨成武在《人民日报》和《解放军报》上发表了题为《大树特树伟大统帅毛主席的绝对权威，大树特树伟大的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彻底清算罗瑞卿反对毛主席、反对毛泽东思想的滔天罪行》的长篇署名文章。此文引起了高层的警惕和反感。 文章发表仅两天后（11月5日），就在谈话中明确指出：“从标题看，就是错误的，是形而上学的。”此文在客观上让高层对杨成武以及军委办事组在政治上的不稳重、盲目迎合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感。也是随后引发党内和军队高层权力地震的关键导火索。

——江青则因为自己“黑材料”之事，对杨产生了相当深的猜忌。

——傅崇碧， 抗美援朝铁原阻击战（被誉为志愿军的“存亡之战”）一战成名的第63军军长，此时担任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因追索被鲁瑛（江青亲信）私自拿走的鲁迅手稿，带人进入钓鱼台国宾馆江青住处，䘣江青诬陷为“武装冲击中央文革总部”。

——杨成武一直是林的部下。1931年林任红四军军长时，杨成武是其手下32团政委。平型关大战时，林是115师师长，杨成武是其麾下独立团团长。1965年罗瑞卿被免职，林提议由杨成武出任代总参谋长。也就是说，杨曾是林彪十分信任的“死党”和爱将，但由于动乱时期错综复杂情形，以及杨夹在中间并一度疏远林，林不高兴。

这起事件之后，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军委办事组作了重大改组。黄永胜出任总参谋长，兼任军委办事组组长。吴法宪任副组长，叶群、李作鹏、邱会作等人进入办事组。 这番操作后，军委办事组架空了当时的军委常委会。

三、当事人的后续命运

1974年7月，经高层批准，杨、余、傅三人被解除审查并重新安排工作。

1979年3月28日，中共中央正式发文，为“杨、余、傅事件”公开彻底平反，恢复名誉。

绯闻当事人杨毅在事件发生后被取消《空军报》编辑资格，下放到四川某航校当干事，遭受审查、批斗与折磨。1972年1月29日，杨毅在四川死亡，年仅32岁。专案组定性为“自杀”。文革结束后，相关部门对杨毅遗骸进行重新鉴定时发现，其身上单是肋骨就断了六根，证实其生前遭到了严重的暴力殴打与迫害。中共中央随后为其平反，并追认为“革命烈士”。

另一当事人单世充在事件发生后长期受到关押与审查。文革结束后，单世充结束了审查并恢复工作，调离空军，进入民航系统。曾官至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民航总局）政治部主任。

点评

一起男女私情引发的军队人事变更，导致几位元帅在命令发布前竟然毫无所闻。这一事件充分展现了动乱时期法治败坏、人事更迭的随意和形同儿戏。

来源：常态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