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可白：盘点研究康生的正式出版物(上)

作为文革时期中央高级党校青训班的一名学员，我是康生在党校操控文革倒行逆施的亲历者，受害者，也是当时党校教职员工和学员反对康生的积极参与者，更是因为反对康生挨整十几年，并被党校胡耀邦校长平反者之一，所以我了解和参与了康生被揭露始末的全过程，有责任将真实的历史记录下来。为求历史的真实，我在写作过程中查询、获得和研究了许多历史资料，力求弥补文革研究、康生研究中的这一缺失于万一。

为此，需要查阅有关康生的正式出版物。但是，我各方搜寻，却惊讶地发现，这方面的成果少之又少。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吗？听说香港中文大学有一个中国研究服务中心，里面藏品丰富，我和我的先生任小彬，怀着寻宝的心态，于2015年11月23日，去拜访了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

据当时该中心的自我介绍：中国研究服务中心是香港中文大学下属机构。其前身是研究中国大陆的西方学者于1963年在香港成立的“大学服务中心”，专门为冷战期间从海外到香港来从事中国研究的学者服务。1988年，中心加入香港中文大学，更名为“中国研究服务中心”，其拥有当代中国国情研究最齐全的图书馆，被称为“中国研究的麦加”。1988年中心加入香港中文大学后，为中国研究者提供无偿服务的宗旨未变。如今，中心成为拥有当代中国国情研究最齐全的图书馆，其使用之方便为海内外学者称道。

中心收藏主要包括：

五十年代初至今的省级及全国性报纸、期刊、以及学术机构、政府部门出版的报刊的印刷版及电子版收藏；

完整的全国、省、市级综合中心及专类年鉴、统计资料；

省、市、县、乡镇级地方志，包括县一级的土地、粮食、财税、教育、水利等专门志；

中、英文中国研究专著八万多册，有多地区研究资料；

各类光盘资料；

中心的中国研究网上论文库收录中、英文实证研究佳作，提供分类、相关文章显示并有作者及关键词査询等功能。中心还收集纪录片、未出版的个人回忆录等民间历史资料。

中心对世界各地的学者开放，提供的无偿服务包括：査阅资料、协助办理签证、安排住宿，为来访时间较长的学者提供研究室或专用书桌。中心通常每周举办午间研讨会。每年一月举办国际中国研究生研讨班。暑期则开办研究方法研习营。

看到这个介绍，这样好的研究中心，我们满怀希望地前往，觉得一定会收获满满。然而，走进中心大门，冷冷清清，没见到什么来访的研究人员，只有我们两人。

接待人员是一个30多岁的女士，客气地问我们有什么事，我们说明了来意，说是想查阅一下有关康生的资料。没想到，她竟然一脸困惑地问我们：“康生是谁？”

对这个专业人员的无知，我们又惊讶，又好笑，只好向她解释：“你不知道康生？他可是当过党中央副主席呀！”“哦，中央领导人的书都在那个书架上。”

循着她的手指我们看过去，一个空空荡荡的书架上摆在几本书，没有摆满，七扭八歪，孤零零的，看到有林青山的《康生外传》，不同版本的有三本。这个馆藏太可怜了，还不如我收集的多呢！还吹什么“当代中国国情研究最齐全的图书馆，其使用之方便为海内外学者称道”，名不副实。

不过她的服务还很周到，热情地给我们打印了有关康生书籍的书单。一共仅有7本：

1.《康生、江青男盗女娼》叶洪生，台北 华新文化事业中心

2.《康生传：一个阴谋家的发迹史》林青山，吉林人民出版社，1996年

3.《康生外传：一个阴谋家的发迹史》林青山，香港，星辰出版社，1987年

4.《康生与赵健民冤案》丁龙嘉.听雨，人民出版社，1999年

5.《龙爪：毛泽东背后的邪恶天才康生》拜伦•约翰、帕克•罗伯特，台北 时报文化出版事业公司，1998年

6.《毛泽东与康生,斗争哲学与整人专家》巴彦泰，香港明镜出版社，2000年

7.《迫害狂: 康生》林青山，天津 百花文艺出版社，1989年

这次我们探访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尽管基本上是空手而归，但是印证了两点，一是康生研究的这片土地确实是一片荒芜，研究成果寥寥；二是正因为如此，人们已经开始把他忘了，甚至包括专业人员，更不用说清算他的罪恶，接受他的教训了。流毒没有肃清，他的恶劣影响，例如整人、制造冤假错案、逼供信等等，仍然广泛存在。我们更加认为，研究康生非常有必要。

下面梳理一下，我们所了解的关于康生的正式出版物。

一

关于康生生平的传记著作

康生是一个历史人物，曾经在党内作用巨大。

从1980年康生被"清算"，40多年过去了，关于康生生平的传记著作，有一定影响的屈指可数，可以说只有三本，还有一本居然还是外国人写的。

按时间顺序，这三本传记分别是：1982年出版的仲侃写的《康生评传》，1987年出版的林青山写的《康生外传》，1998年美国人约翰•拜伦，罗伯特•帕克写的《康生传》。

我们发现，这三本传记的出现，都和中纪委《关于康生问题的审查报告》有渊源关系。它们的内容和结构，也都没有脱离该审查报告的基本框架。

因此，中纪委《关于康生问题的审查报告》，迄今为止仍是研究康生问题的一个基础。

1 《康生评传》

该书1982年由红旗出版社内部发行，这是第一部描述康生一生的传记著作。

该书作者仲侃，不是某一个作家，而是当年北京市委党校的一个写作班子。当时为配合宣传中共中央决定开除康生的党籍，撤销对他的《悼词》，并向全党公布他的反革命罪行的决定，北京市委党校成立了一个课题组。他们接收了中纪委康生专案组的一些材料，并以此为基础，进行了一些深入研究，写作了此书。

课题组的领导，是时任北京市委党校副校长马仲扬。他是一个老干部，1922年５月生于山东东平，1940年在四川参加抗日救亡活动时加入中国共产党。新中国成立后，马仲扬历任中南军政委员会新闻出版局出版处副处长兼武汉通俗出版社社长，安徽省无为县委书记，中共中央政治研究室思想界动态组组长、工业组组长，中共中央马列主义研究院哲学组召集人。

文革期间，马仲扬受到迫害。1973年后，他先后担任河北省委党校副校长，北京市委党校副校长，1982年任红旗杂志社副总编辑，1983年兼任红旗出版社社长。1988年离休后，任求是研究所所长。2010年1月30日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

《康生评传》一书出版时，笔者正在北京市委党校工作。马校长对我们讲述了写作此书的背景。他知道我和先生任小彬都在中央党校受过康生的迫害，特赠送我们一本刚出版的新书，并亲自签名。

该书前言说明了写此书的宗旨：

马克思主义是科学，是无产阶级进行革命的锐利武器。对马克思主义的任何伪造，都是极端卑鄙的行径，都是对无产阶级的犯罪。康生以伪造马克思主义为业，长期裹着“理论权威”的外衣，行骗于无产阶级先锋队和革命队伍里，制造了大量的是非颠倒和思想混乱，把本来是无产阶级的科学变成了鞭挞无产阶级的大棒！以致成为毒害亿万人民的灾难！

康生不仅是个政治骗子，而且是个极端阴险毒辣的野心家。他对中国共产党的革命事业的败坏，对中国共产党人的直接和间接的迫害，其数量之惊人，其手段之残酷，是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也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历史上罕见的。

康生的过去究竟怎么样？为什么他能长期骗取种种荣誉？人们至今不甚了了。为此，我们写了《康生评传》。它不是一般的人物传记，而是侧重于康生的政治生活，特别是对他的思想观点，进行评述。不评不能辨别真伪，不能拨乱反正，也不能还其本来面目。当然，这也不是一本单纯的思想评论，大体上还是康生的政治传略，特别是他的权力膨胀的最后二十年的一些记录。

尽管康生作为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的重要成员，已被清除出中国共产党，但我们仍然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根据实际资料，尊重历史，如实地按照他的本来面貌介绍给读者。既然是对康生评传，就得力求符合他自己走过的路。

为康生写传的目的，是想通过康生这个以“左”倾面孔出现的典型，看一看给中国共产党带来了什么危害，以记取我们应得的教训。限于我们的水平，是不是实现了这个目的，希望得到同志们的帮助和指正。

                                作者

                               一九八二年

在美国作家约翰•拜伦，罗伯特•帕克所著《康生传》里也叙述了他所知道的此书背景：“专案组有关康生的证据并没有付诸东流。聚集的文件上交给‘仲侃’——他们利用这些材料写了《康生评传》，这个文本给予该书不少启迪。仲侃的评传出版于一九八二年；然而康生的神通甚至超越了坟墓，使这部书在只向中国人出售的‘内部书店’的书架上不到一周时间就给撤去了。”

是的，此书是内部发行的图书。新闻出版总署对内部图书给出的定义是指在某些领域具有一定研究价值，但不宜公开发行和传播，仅供部分特定读者阅读的出版物，是特殊出版物类型，不在新华书店等常规渠道流通。

由于该书的资料来源比较权威，美国作家承认，此书对他写作《康生传》帮助很大。

《康生评传》一书详细描写了康生的一生，是对中纪委《关于康生问题的审查报告》有力的补充。也成为日后人们研究康生的一个重要的资料来源。作者强调，它不是一般的人物传记，而是侧重于康生的政治生活，特别是对他的思想观点进行评述，所以叫评传。

《康生评传》目录: （从目录可以大体了解该书的基本内容和结构）

第一章 地主之家

第二章 在青岛礼贤中学

第三章 诸城七年

第四章 在上海大学

第五章 首次投机成功

第六章 王明“左”倾冒险主义的吹鼓手

第七章 王明的国际伙伴

第八章 借题目搞陷害

第九章 陈独秀是汉奸吗？

第十章 辨风转向

第十一章 “抢救失足者”

第十二章 在土地改革中

第十三章 养“病”之谜

第十四章 抓理论, 谈发展

第十五章 “大跃进”的鼓吹者

第十六章 在“反右倾”中推波助澜

第十七章 在“三年困难”时期

第十八章 《刘志丹》奇案

第十九章 阴谋和“理论”

第二十章 “文革”前夕三绝

第二十一章 “二月兵变”的真相

第二十二章 为了夺取一切权力

第二十三章 劲松和逆流

第二十四章 个人神化的煽动者

第二十五章 对“唯生产力论”的批判

第二十六章 “党的建设”奇谈

第二十七章 图书文物大盗

第二十八章 诬陷与奇冤

第二十九章 精于害人之道

第 三十 章 灭口和毁证

第三十一章 保女皇是为了保自己

结束语

这部书有一个很大的贡献：整理了一个约6万字的《康生年表1898-1975》,将康生的一生清晰地展现了出来，对读者了解康生一生的活动和发展的轨迹很有益处。

不过，遗憾的是，此书是为了配合对康生的审查和处理而编写的，属于内部发行的书，所以并没有流传开来。

另外，这个课题组还编了《康生言论选编》三集，收集了55篇从三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康生所写的文章，对于研究康生，这也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关于这个材料编者有一个说明：

《康生言论选编》是康生关于思想理论方面的言论，供同志们内部研究使用。

康生的言论，流传很广，影响很大，无论在党内、党外，国内、国际，都起了极其恶劣的作用。它和林彪、“四人帮”的言论一样，危害是极深的。当党的工作着重点转移，我们集中精力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时候，扫除思想障碍，在继续批判林彪、“四人帮”的同时，彻底批判康生，已成了刻不容缓的政治任务。为此，我们选编了这份资料。

这份资料的依据，有以下几种：公开发行的报刊和书籍；内部传达的文件和资料；文化大革命中出的小报和印刷品；还有一些同志的笔记。因此，可能有不准确或有失原意的地方，使用时请尽量找其他版本核对。

编选的时间，自三十年代到七十年代。为了方便，按时间顺序排列，分集印制，陆续出版。

我们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得到很多同志的热情支持，向我们提供了自己长年收藏的资料和笔记。同时，我们也得到了若干中央机关和部队单位的帮助。在此，我们特向这些同志和单位，表示感谢！

在编印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希望得到同志们的批评和帮助！

                     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五日

2 《康生外传·一个阴谋家的发迹史》

《康生外传》存在多个版本，主要分为内地版和香港版。书名也有所变化。

香港版的《康生外传·一个阴谋家的发迹史》首次出版于1987年，由香港星辰出版社发行。

国内版的《康生外传》，1988年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在北京出版发行。出版社特意说明：该书是一部剖析一个阴谋家的纪实作品。出版社尊重作者意见，保持该书原型未作任何改动。仅供学习和研究中国现代史和中共党史的读者做参考资料用。

国内另一版本，是吉林人民出版社1988年12月出版的《康生传·一个阴谋家的发迹史》，同为林青山著，出版时间稍晚于中青版，该书附有多张历史照片，内容与中青社版基本一致，但装帧和发行渠道不同。

吉林人民出版社1996年再版此书，以后又陆续出现了一些其他版本的书，还出现了大批盗版书。

作为林青山创作的传记作品，正如书的副标题“一个阴谋家的发迹史”所说的，这是一部关于大阴谋家的传记。该书内容包含康生从胶县大地主家庭到文革时期，对康生生平做了描述，对其发迹过程和阴谋诡计进行了剖析。

这个康生的传记是我们所知较早出版的，流传较广的作品。该书在1987年首次出版后多次再版，2025年仍有新版发行，被认为是研究中国近现代政治史的重要参考。

同样，该书也有一个附录：康生生平简表。

该书的基本框架并没有脱离《康生评传》一书，但由于《康生评传》是内部发行，受到许多限制，而这个《康生外传》在海内外都有出版，出版了多个版本，所以影响较大。

《康生外传》目录（共21章）

引 子

一、胶县富户

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三、借刀杀人

四、继续勾结

五、更换门庭

六、借机开刀

七、撂挑子之谜

八、重返政治舞台

九、“神话”时代的鼓吹者

十、报一剑之仇

十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十二、奇案起家

十三、一桩哲学公案之谜

十四、月晕而风

十五、向林彪“献礼!”

十六、后院失火

十七、迫害狂

十八、“怀仁堂摊牌”

十九、文盗

二十、“保驾”

二十一、《揭发》之谜

附录：康生生平简表

关于《康生外传》的作者林青山，个人简历和详细背景少有公开信息。但由于文革期间我们是中央高级党校青训班学员，所以认识当时任职中央高级党校哲学教研室的教员林青山。当时我们就知道他属于党校被康生称为“杨家党”的重要成员。他在康生制造的前任党校校长杨献珍“合二而一”的罪案中倍受牵连，也是文革中的重点批斗对象。

1964年4月，党校哲学教研室教员艾恒武、林青山，合写了《“一分为二”与“合二而一”》的论文。文章在把辩证法通俗表达为“一分为二”的同时，强调了辩证法的另一种通俗概括——“合二而一”，认为“没有一种事物不曾是‘合二而一’的”。本来这是一个哲学理论的学术问题，可是却被康生抓住，将该文作为引蛇出洞的诱饵，制造了一个被称为“株连十族”的惊天文字狱，林青山和艾恒武首当其冲，成为重点整治对象。

康生在1967年8月27日同党校造反派头子武葆华等人的谈话中点名林青山，说他“反毛泽东思想”。

挨整多年的林青山，后来遭到“留党察看”两年的处分。当然后来也平反了。

由于林青山长期在党校工作，是党校“杨家党”重要成员，所以他对党校批判杨献珍合二而一冤案的情况了解较多。该书这部分他写的比较详细。

不过在文革中，林青山既不是党校反康组织红战团的，也不是康生豢养的红旗队的，所以他对于文革中党校两派斗争的描述，特别是对红战团反康问题的描写并不客观。

此外，对于该书的一些部分采取了小说的写法，有读者诟病，认为此书演绎成分较多，存在一些不真实之处，算不上严肃的历史著作。有人说他把康生跟曹轶欧的私房话都写出来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呢？所以有人讽刺他，他写康生怎么想的，康曹之间的对话，就像编故事一样。有评论者认为该书存在胡编乱造的情况，对此书提出了尖锐批评。

文革后林青山调到了北京市委党史研究室出任主任。

3 《康生传·邪恶天才 人间阎王》

作者:(美)约翰•拜伦，罗伯特•帕克

《康生传》一书1992年由美国西蒙与舒斯特出版。作者: 约翰•拜伦(John Byron)与罗伯特•帕克(Robert Pack)。中文版1998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翻译引进，1998年10月在北京出版。

在该书封底的文字中说明了该书的主要内容。

此书有其他版本，有的书名称之为《龙爪》。

这个书名倒是非常形象而尖锐，它贴切地指出了康生的本质。最高领袖是龙，他仅仅是龙身上的爪子。

由于该书给康生起的这个外号《龙爪》非常有名，也使它在国内外有了比较大的影响。

根据该书披露的信息，作者约翰•拜伦为资深中国问题专家，长年钻研中国历史与文化，也是资深记者，曾任驻北京的外交官。罗伯特•帕克系资深记者，著作甚丰，懂中文，翻译了书中引用的所有中文资料。此作者有自己的专门网站，从事中国研究有四十余年，并在多个美国驻外使馆工作，著有几本以中国为背景的小说。

在该书的前言里，关于此书的资料来源，作者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他说自己多年在寻觅康生的资料，想知道这个中国“秘密警察”的底细。他说康生自己欣赏被人称为中国的“捷尔任斯基”，其实应该把康生称作中国的“贝利亚”。

他披露，有一天一个人突然跟他说，一个朋友秘密给他一个内部文件，(就是仲侃写的《康生评传》)，因为此书当时是内部发行，作为一个外国人，得到它也要冒一定的风险。

约翰•拜伦生动地讲述了这个故事：

1983年夏天一个酷热的夜晚，约翰•拜伦，一位西方外交官，驾驶着他那装有空调的丰田车从北京的长安街驶进大华路，一条通往犹存的旧使馆区的狭窄街道。他驾车慢慢地驶进悬垂的树丛下的阴影里。一个高高瘦瘦二十多岁的中国青年从一幢灰色的砖砌大楼里快步走来，打开了拜伦汽车的门。他留着一头按西方标准是时髦漂亮的长发，但对于共产党来说，却显得几分不驯。那青年一只手里拿着一包像书一样大小的东西。

搜寻康生的材料促使拜伦进行了这次偷偷摸摸的、冒险的短暂会面。拜伦身为一个中国问题专家，在北京滞留了好几年，偶然间不断发现有关康生的资料片段。随着每一个片段的发现，他越来越渴望掌握任何有关中国那难以捉摸的秘密警察首脑的材料。此刻他在暗淡不明的灯光下面对面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并排地同那难以看清的年轻人坐在一起，只因后者答应揭开有关康生过去许多事情的谜底。

当拜伦加速驶过北京医院——一座专门为共产党高级官员服务的现代化医疗机构时，他的乘客在座位上坐得低低的，似乎想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坐在一辆外国人的汽车里在这个城市转悠，是很不寻常的。一个下班的安全局官员或者一名街道委员会代表可能会记下金属车牌号码并且出于获取某种奖赏的心理去报警。

拜伦的车拐进了东交民巷，这是一条浓荫覆盖的大街，两旁座落着曾经是使馆、旅馆和大教堂的建筑物，他的乘客松弛了一点儿，点了一支烟，用几乎略高于耳语的声音开始说话。

“还记得我曾提到过一本关于康生的书吗？”

这位中国青年带着一种欢快和胜利的语调问道。一、两个星期之前，他曾告诉拜伦关于一本康生传记的珍贵书籍的事。“瞧，这就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借来的。他还不知道我拿走了它。我必须明天还回去。你必须在今天晚上复印。”

当时拜伦说一个晚上复印全部可能来不及，因为复印在当时的中国不比在西方普及，他的乘客坚持道：“这是爆炸性材料，就是只给中国人看的‘内部'书籍。”

拜伦的乘客长长地吐了口气，又点了一支烟。“这是本很有趣的书。康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他不仅是个秘密警察头子，他还是各种文化领域的专家，包括情色文学。”

正如拜伦的联系人所断定的，《康生评传》这本437页的书描述了康生迄今还未被披露的特殊生活。拜伦不久就意识到作者的名字“仲侃”是个笔名。

…… “仲侃”为这本你正在阅读的书提供了一个骨架，而给骨架以血肉的则是其他数百个来源。

拜伦阅读着康生从一个搞秘密警察工作的人变成能对艺术、戏剧、政治、意识形态和对外政策施加影响的复杂人物，他也搜寻着康生特殊经历中更深层的东西。

上述描述证明了《康生评传》这部书对美国人写的《康生传》不论在内容上，还是结构上都有深刻的影响。而《康生评传》的渊源则是中纪委《关于康生问题的审查报告》。

美国人写的这本书力图深刻描绘康生的生平与性格，特别著力於剖析其深层的双重人格：他是20世纪中国一位极具影响力的中共领导人。他受过儒家教育，后来参加了共产党、参加了在上海的早期革命活动，参与工人起义，加入了上海特科，去莫斯科和延安……，他推崇中国严苛的禁欲传统，却耽溺於鸦片与色情，他还被谣传是毛妻江青的情人；他颇具文化素养，擅长书画、娴熟文史，却一手创建中共的秘密警察制度，深度参与了残酷的文化大革命。该书详细描述了他在文革中的角色和影响。他号称“阎罗王”。他还探讨了康生与毛泽东、江青等关键人物的关系及其对中国政治历史的深远影响。

综上所述，以上这三本传记，都是为康生的一生写传，其基本内容和框架结构都继承和延续了中纪委《关于康生问题的审查报告》，在具体内容上各有扩展，当然不可避免有的也有一些演绎。

4 《党内大奸》

程敏编 团结出版社出版 1993年

该书是共和国风云实录丛书中的一部。其体例和上述三部传记不同，编者称，“为了凝聚共和国的时代风云，我们从纪实与历史结合的实录方式，编选国内外公开发表的文章，汇成该书。”

《党内大奸》目录

历史的判决，收集文章19篇

从上海到莫斯科，收集文章14篇

“抢救”露峥嵘，收集文章27篇

从“左”到“左”，收集文章12篇

康生的血债，收集文章38篇

共计收集文章110篇。

这是一个多名作者所写文章的汇集，康生一生的重要事件均有涉及，有拓展，有细化，许多文章内容更加详实，是对康生传记的有力补充。重点还是揭露他整人的问题。

该书的基本内容和框架，也没有脱离中纪委《关于康生问题的审查报告》的范畴。

（未完待续）

来源：三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