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沂在“黑帮”大院的日子

1968年1月，被打成“走资派”、“三反分子”、“牛鬼蛇神”和“反动艺术权威”的时任哈尔滨市第二轻工业局副局长陈沂及其夫人马楠﹙市文化局副局长﹚从市政府宿舍，给撵到位于哈尔滨市老道外区东内史胡同10号大院（景阳街以西第一条小街，在南马路和中马路中间）闲置的伊春市驻哈办事处招待所内居住。

当时一同被撵到10号大院的还有市委第二书记王观潮、市委书记处书记肖一舟、省外办主任荆志坚、市服务局局长牛牧野、市卫生局局长李亚非、市建委主任张健、师范学院院长马瑞图﹙女﹚、市话剧院院长沙青等及其家人。为丑化、侮辱这些领导干部，造反派头目当时给这个大院起名为“黑帮”大院。

随着他们的迁入，往日平静如水的大院不再平静。造反派头目安排居民组长、治保主任不准“黑帮”们乱说乱动，外出必须请假，监督他们老老实实参加第一工具厂木盒车间的劳动改造，或在家写“认罪”材料。与此同时，前来找这些领导调查取证索取材料的人也络绎不绝。一时间，大院里充满了不安的气氛。

然而，陈沂等领导处于困境之中却心态平和，主动和邻居接触、谈话，相处的犹如一家人。每当造反派来搜集陈沂等人的思想表现时，居民组长和邻居都不约而同地为他们说些公道话，设法掩护他们。

“黑帮”们住的是简易房，地基严重下沉，窗户台与临街地面持平，室内阴冷潮湿。没有暖气、没有上下水、没有厨房，每户人口少者7人，多者10人。室内面积小的可怜，除了一个火炉子的位置外，只能放下一个木箱子，夜里把木箱、木板垫在潮湿的地面上，就变成全家人的睡床。当时，“黑帮”大院仅有的一个公共自来水龙头安在陈沂家的墙体外，自来水一年四季地流淌，屋内潮湿的都长出了绿毛。“黑帮”大院只有陈沂家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每到晚饭后，邻家老小都会挤到他家看电视。为使大家全能看上电视，陈沂就主动把电视机搬到院内，供大家观看。夏季酷热难耐之时，全院老少都坐在院内乘凉。陈沂这时就发挥他博学幽默的特长，给大人孩子们讲革命故事或谈天说地。这一住就是11年。此间陈沂、马楠还被捕入狱两年。

陈沂于1912年12月出生在贵州省遵义城新舟镇北门外一户小地主兼小学教师家。原本姓佘，去上海读书时曾用名佘万能，入北平法学院用名佘立平。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在上海写文章开始用笔名“陈毅”。建国初期，他在陈毅元帅的直接领导下工作。毛泽东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建议他将名字改成了“陈沂”，从那以后，此陈毅就“变成”了陈沂。他曾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军衔、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被誉为“文化将军”。

1958年3月1日，陈沂被打成右派，开除党籍、军籍，下放到黑龙江监督劳动，每月只发给生活费28元。

陈沂被下放到监改场所的艰苦程度令人难以想象。他的住处冬季室温零下11度，一日三餐吃的都是苞米面粥、窝窝头就咸菜条，没有一点油水。因营养不良，劳动强度大，在一次劳动中竟休克过去。聊以自慰的是，1958年5月，陈沂夫人马楠带着三个女儿从北京调来哈尔滨市任文化局副局长，患难的一家人又可暂时得以团聚。

1961年，陈沂被监督劳动已满三年，写了自我检查，农场党总支同意摘掉他的右派帽子，报上级党委一直未批，只把他由齐齐哈尔调来哈尔滨了事。1966年3月，肖华找中组部下文，哈尔滨市委决定调陈沂任市二轻局副局长，并由该局党委恢复其党籍问题。陈沂于同年4月30日报到上班，当了17天的副局长。未等恢复党籍，“5·16”通知下达，“文革”运动开始，陈沂平反的梦想又一次被狂风暴雨击得粉碎。

1972年，陈沂给周总理写了一封申诉信。总理立即批示，让主持军委工作兼总政治部主任的李德生办理。但批林批孔运动开始后，李德生即靠边站。周总理又因病住院。陈沂又给主持工作的邓小平写信，小平批示予以解决。不久，江青一伙掀起“反击右倾翻案风”逆流。在“批邓”的口号声中，使陈沂的满腔热望又化为梦幻泡影。

1978年3月，马楠拿着陈沂写的申诉信进京找到时任中组部部长的胡耀邦，胡让小平批示由总政徐立清负责承办。不到一个星期，中央就做出决定，撤销陈沂以前的处分，恢复党籍、军籍与原定级别，建议由中央分配工作。

1979年3月24日，军委给陈沂平反的通知终于递到陈沂的手上。1979年6月，中央任命陈沂为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兼市委宣传部部长，并被选为党的十二大代表。陈沂去上海报到后即返回住了10年之久的哈尔滨市“黑帮”大院，老邻旧居和亲朋好友纷纷前来，道不尽苦辣酸甜。陈沂对自己21年的沉冤得以昭雪感慨万千，他说：“虽然良友远别离，各在天一方，但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陈沂夫妇衷心感谢大家在他全家身受逆境、遭受无端迫害时，邻里朋友给予的真诚关照和保护。他特地赶到哈尔滨市公安局赵钧恒家辞行话别，感激他在任专案复查组组长时，以一颗善良的心，公正无私、排除一切干扰，为他最后彻底平反做出的重大贡献，并与其合影留念。

（作者为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分局史志办离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