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克钢：关于深圳市蛇口区（三）

三、蛇口工业区政府机构设置

蛇口工业区是招商局开办的，随着发展，中央领导都觉得体制越来越不适应了，毕竟原来的机构是企业代行政府职能部门，产生了很多矛盾。1984年8月份，中央领导到蛇口后进行了第二次扩权，这次扩权相当大，下了个文件，特区使用进口物资的审批权、劳动人事权、财政独立权、项目审批权、企业登记，税务、公检法全部给我们了，这个时候才提出组建政府的事情。原来的管委会是一个特殊条件下特区的管理机构，我在的深圳市蛇口区管理局就是区政府，特区比较特别，没有人民代表大会，至今也没有，属于任命。我们这个局是派驻机构，定为一级政权，全部独立，所以就建立了一个对于全面行使职权的这样一个机构。从行政上讲，蛇口这属深圳下面一个区，蛇口又作为先行点相对的对立性，这给了我们很大的信任，解决了很多矛盾。

前面有了四、五年的经验后，组建政府就很明确了，政府机构没有沉重的包袱，我们自己画构架，作出全面讨论，归根结底政府的根本是以服务为宗旨，以管理为职能。管理明确是对社会的管理，政府的设立不改变原来各领域专业的社会化。

我们班里有些同学把城市功能和政府职能混淆了，都认为城市的功能都是我政府职能范围内，是不对的。城市的功能是多元、多中心、多功能的，但政府的职能是有限的。比如城市的小学、中学、大学，你市长就不可能是大学的校长，学校严格讲跟你没什么关系。他是文化系统，你没有权力去管学校，只是去为学校服务。总书记在后来的讲话里也提到，政府是一个服务机构是对的，我们心里也踏实了。

一建立政府机构，上面的机构就有人就来找我们了，说你们应建立劳动局、人事局、税务局，文化局、教育局等等，你们不建立的话我的钱就没法给你呀；武装部又来讲征兵办公室、计划生育、民政局……。南头半岛的东面完全划给我们了，人口和居民都增加了，当时我们很复杂，不想把这套机制复制过来，但没有对口的部门就没办法和上边的工作衔接。不得已的情况下，很长时间是工作组在根据文件办理建设特色政府机构，我们还是坚持特事特办、急事急办的原则处理事务。有个事不怕你们笑话，刚开始我们工作组一下刻了28个公章，都是局级的公章，什么财政、税务、工商、邮电局，只要想得到的都刻，这些章全锁在我的抽屉里。中国的公章象征权，公章是死的，人是活的。和省、市里对接工作，人家只认对口的劳动局的发函，我就自己盖一个拿着去。后续谁要办事来找我盖章，我就给他们找相应业务部门的章盖给他们，就这样过了好长时间。

我们很舍得花钱，一大批国内外青年工作者智囊团给我们做规划，做社会的组织、经济的发展建设的规划。下一步的经济发展，战略，人口规划，这钱没白花，你们听到的是发展中的经济学，而蛇口当时做得是经典的发展经济学。

政府的职能我们提出八个字，“公正、廉洁、热忱、高效”，围绕这八个字做文章。公正廉洁是干部们严格遵循的，来不得半点虚假。经常讲政府机构有三难：进门难、脸难看、事难办。我们的机构从建设至今门口没有把岗的，包括政府、区委和党委，门口都不请保安公司。因为我们觉得没有什么敌人来刺杀我们，方便有事的人进出，坚持大办公室办公，一栋楼完成任务，要求外商来投资在一个楼里把手续办理完毕，行政楼里统一办公，统一管理。

我们管经济和各位不一样，没有计划局，不管计划，以市场化调节，你爱卖那卖那。生产和政府没关系，要招工了我给你去找人，要失业你交社保金我就给你养起来。政府狠抓经济工作，我主抓工商局、税务局、审计局、统计局。我们把他看成独立的法人，我不干预你内部“心脏”的跳动和血液的循环，在我这工作就的给我纳税，税务斗争对于外资可以说是一个政治斗争，这个在当时的管理经验上是不足的，只能依托我们的审计和税务部门把每一分该收的税款收回来。工商管理和国内的管理也不太一样，香港500万人口有100多万家公司。别以为一家香港公司来找你谈判对方就牛得很，在香港注册一家公司很简单，去律师楼花几百块钱就发牌了。香港每天几万公司倒闭的同时也有几十万公司成立。在香港只要能挣钱什么公司都能干。但到了内地就不能这样干了，我们总强调，不管谁来都要按中国的工商管理办理。

我们只能通过加强自己和管理，利用法律来对付这些法人，不能采取行政手段。在内地统计好像是最没实权的部门，蛇口的统计局设立后有些人自称对共产党了如指掌，对统计工作敷衍。我们的统计局如果对虚报、缓报的直接从法院发函进行质询，不按时按整改制度回复、缴纳罚款的立马取消执照，停业。我们的法院工作和内地也不太一样，刑事案件比较少，行政案件比较多。我们的经济法庭、行政法庭处理大量的事务。有个凯达厂噪音超标比较厉害，环保局也是向法院起诉，对方也聘请了律师，还是我原来培训班的一同学，双方打官司，最后判决罚款10万元，责令整改，限期解决，这案件在深圳和香港一时引起轰动。我们的政府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管收税、管要钱、管社会治安，收来的钱再对社会进行管理。投到文化、教育，基础设施，以前都是靠招商局拨款，工业建立起来后，有了自己的企业，把都上来的钱滚下去。在我们那职能部门的权很大，干部很忙，你不在那，事情一样有序的发展。

我们搞了十几条条例，有些条例还被国家上升到法律层面。所谓的自由市场也是有控制的，比方说蔬菜关系到千家万户的民生，我们的管法是组织生活服务公司，政府有钱，压市场的物价，政府管冻肉大量储存，管鸡蛋、管时令蔬菜、罐头，以稳定市场价格。你新鲜肉再高也高不到那，贵了老百姓就吃冻肉了，把几样大商品控制住，物价指数就能稳定。我们有很多测定点，要对100多件商品进行测定，来确定物价和工资上涨的指数。同时也给我们管理部门信息，我们地方比较小，操作起来很便利，一旦菜价上涨就派车去周边城市进蔬菜，要菜价高我就免费给商贩进场销售，利用无形的手来调整市场物价，总体比较稳定。

对于企业管理我们不插手，国外所讲的大企业小政府，像三洋这些工厂，不是你想参观就能进的，除非人家违法了，你作为执行机关掏出证件可以扬长而去。我们国内有个部长，曾经来考察时就觉得在我中国的土地上建设的工厂，还能有不能进的，搞成殖民地了，大发雷霆。我们就很支持这个工厂，不能因为你是部长就随便到我工厂随意进出，这是错的。别说外国人的工厂了，中国的工厂在没对接前也不能进。不能去干扰人家的生产，这就是进步。我们对企业的管理不是政府和工厂，上级和下级的关系，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我们尊重企业的自主权，只对税收，合法经营进行管理。

我们的政府就是依靠法律、依靠机构来进行工作。我们的发展工作都是靠预算，推算来开展的，不是靠安排。我们要管的基建，城市规划抓的很紧，人口总的发展。这些是我们可以选择的。凡事用工多的，要不批准，这样政府可以调节宏观经济，电力供应不足时，用电多的项目就不批准。后来香港的电拉到蛇口后，凡是用电多的项目就通知工商部分尽快受理。我们用水也很困难，高耗能高用水的企业就高地租、高税收，灵活调节。自然引导社会有序健康的发展。总的讲我们的政府是一个精简的，高效的，有权力的这样一个机构。

四、特区几个观念的变化

观念的变化往往要引起社会的几个突变，大规模的社会突变也会引起观念的变化。

01、时间观念的变化

80年初我们提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个口号一共是四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安全就是法律，顾客就是皇帝。后来我们考虑前两句问题不大，后两句要提出来争议就会大了。80年你提皇帝这话简直就是资产阶级，金钱至上。前面两句口号小平同志到我们那视察给予高度认可。各大报纸对这句口号给予了极大的肯定和认可。有一部《我要飞》的电影在我们那拍摄，把这个标语拍下来了，广电局死活没让通过，电影里面不能出现这样的标语，后来导演说把金钱改成黄金也没让通过。开放以后进来的思想和东方保守的思想还是存在一些矛盾，时间原本就是有价值的，我们在那老感觉时间不够用，要求我们的干部要会算账。比如说开会，开大会，一个人花2个小时就是2万多工时，这要干多少事情。前面也讲过，钱早一天送到银行后边就能产生效益，都是时间价值在里面起作用。香港的节奏很快，为什么？人的一生非常有限，这六七十年就是你全部的价值，最宝贵的财富。寸金难买寸光阴提的比这个还厉害。这个观念在特区变化相当大，只有你的高速度，高效率才能在外企引起反响。三洋在蛇口投资，从谈判到第一件商品走进市场花了97天。从第一个谈判到第一台计算机走进市场才花了97天，是无法想象的，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高效率促成的。

02、人的价值观念变化

越来越觉得人作为主宰世界的高级动物是有价值的，人把主观意识发掘出来是可以做很多事的，人的价值能力是非常大的，他可以从普通的放牛娃做到皇帝，今天可以从平民成长成将来的将军。人的可塑性很强，往往对于人的价值认识不够，压抑的非常厉害。美国人对人类观念的理解就是“想做就去做”，哪能这么干，所以香港把这个观念改为“应做就去做”，就是你觉得应该做就去做，到我们这就提出来为“能做就去做”，能做都不去做就不对了。享乐主义和资产个人主义要分开来，他愿意把人的能力、精力和价值发挥出来为社会服务的同时当然也会带来本人的快乐。所以我们为共产主义奋斗也是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和能力发挥出来。他们的口号叫做“拼命的工作，拼命的享受”，我们至少应该有这样一句口号：叫做“认真的工作，尽情的生活”。所以我们那些年轻人都认真的追求生活，追求美。随着我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随着蛇口对外开发的一个发展，都会引导一个观念的变化。

03、信息观念的变化

这个信息是这几年时髦起来的，有些学者把它提到极端的讲。全世界整个社会无非两种活动，一个是物质世界能量交换的活动，一个是精神世界信息交换的活动。人类全部物质的活动实际上就是一个能量的交换，一次能源一次交换直到交换到最高的能源，整个活动中间像老师那天讲的，西方经济学派的理解一样，我觉得也可以跟马克思关于价值论是一致。而精神活动从一个大的思想体也可以看成是一个整体的信息。到小到一个很微小的主意也是信息化的交换。信息本身可以带来社会巨大的进步，信息交换的速度可以影响社会进步的速度，所以这两年完全属于信息爆炸。

有些外国资本家一到星期六就请一些思想家、智囊库，不干别的，请他们来吃饭，饭后大笔一挥给1万块钱，为什么？他就是为和这些高智能，高思想的人在一起，提出几个问题听听别人的分析，给他一个信息，他可以从中获得不可估量的利益，国内对这个东西重视是不够的。我们可以花钱去买一堆进口的硬件，像流水线这样的大件，但从来不会去买专利和技术，很少，这个是非常错误的。这个是我们必须要从观念上需要改变的东西，这个观念不改变，我们永远只能捡人家的破烂。

日本是相当重视信息的，我发现第一家日本公司到蛇口以后，有个奇怪的想象，他每隔一个礼拜就在蛇口的一个地方照一张相，有一次和三洋的高管对话，他说你们蛇口发展的挺快的，边说就把照片拿出来，我们从照片上就能获取到你们蛇口发展的信息。我们国内的代表团到日本去考察，人家把每一个人的姓名、职务、籍贯、生日都弄的清清楚楚，接待表上全部都有，日本从美国引进这些软件和信息以后就飞起来了。我们国家现在买流水线的多，买软件的少。所以我们很舍得花钱请国内外的专家去讲学，给我们带去资料、专利和信息。这次我们袁庚董事长到北京来，请一些专家讲讲国内和国外的经济情况，都是很舍得花钱的。

主要讲这三个观念的变化吧。最后要讲的是对于改革和开放的到现在的一些认识。对于当前的改革提出了很多的问题，因为海南事件和特区的问题很多，甚至有些认为把野麦岭的管理都引到了蛇口，讲的不可收拾的情况。我接受这样一个观点：当今中国，有两股最健康的潮流在使中国的古老大地发生变化。第一股就是农村责任制的成功，农村改革的成功，使中国又一次出现农村包围城市的局面。这是复合中国农业比重较大这样一个国家的背景的。另外一个是非常进步的传统，就是所谓的第三次浪潮或是第四次产业革命，西方技术革命的浪潮拍击着中国的沿岸，以深圳和几个特区和几个开放城市为代表的。这两股浪潮的拍击，是带来中华民族又一次振兴的机会。而这两股浪潮的逐步扩大和交汇，变成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我觉得这才是中国起来的最主要推动力。

现在全世界的经济学家都在预测世界经济的东移，就所谓太平洋地区、环太平洋地区经济带的兴起，基点是在这里（中国），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我们对世界的估计也是中国要逐步起来，但是我们的起来是非常艰巨和困难的，首先我们很多观念要变化。现在社会学的发展与自然科学的发展不同步，差异很大。自然学一个体系的形成往往要几百年，而现在自然科学的翻翻是非常厉害的。我前不久去香港看了一次全世界科技进步展，我大吃一惊。像火柴盒这样大的电视机已经完全成功了，就是可以揣在兜里面像小收音机一样看信息已经投入商业生产了。那个激光唱片，这样大的盘里可以存10年的人民日报，那要那天的报纸，键盘打进去马上显示出来。你再按另外一个键就可以给你复印。这个进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像北京图书馆的全部资料就可以摆到一个箱子了，直接把图书馆搬到你家里。自然科学的进步和信息革命的发展，在国外整个进步到这样一个程度。而在我们国内的思想观念上，还抱着100多年前马克思在伦敦图书馆里翻阅资料，根据当时的一些物质条件来形成今天的观念，我觉得恐怕是不可行的。

作为一个思想的体系像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理论基本哲理，我们作为共产党人是坚信的。但我觉得我们现在非常要命的一条就是什么东西都要去查一下老主宗是否有说过，要了命了。自然科学中的牛顿定律，爱因斯坦相对论呀同样是非常伟大的争议，并不能说我们在设计一台机床的时候就要去查一下牛顿说没说机床这里能不能戳一刀，可笑不可笑。如果把马克思主义僵化到登峰造极的样子，这个民族就很难前进。所以提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觉得是中国在思想上的重大飞跃。这一次喊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进步，觉不亚于五四运动进步的意义。他也是一种从束缚中的思想解放出来了。孔夫子的思想本身不能全盘否定，他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同样的，马克思主义至今的原理指引着我们前进，全世界没有阶级，毫无疑问是我们要坚固的。不能说每一样东西都要要求马克思来，这个对于我们进行开放上来讲是一个重大的进步。正是由于这两股思想在开放的道路上带来了思想上的进步。

我们有些思想观念上把进步和落后，正确和错误弄倒了。有人就讲到三洋的工人管理落后，三洋引进了野麦岭的管理，日本的管理，我是不同意这个看法的。我觉得日本的管理是很值得我们学习的。为什么我们有些工人回馈资本家真坏，管理如何严格，在厕所里发现“打倒日本鬼子”的口号，我们就进行讨论。主要对青年工作者进行深入和了解，然后我们得出的结论：错的不是三洋的管理，错的是国内的管理。一种莫名其妙的阿Q当家作主的精神，老觉得老子就是主人，老子天下第一，上班想打扑克打扑克，想抽烟抽根烟，想聊天聊会天，这是正常的。而让我八个钟头在那干活这玩意儿不行，怎么能八个钟头老让我给你干活呢。所以到三洋就不一样了。对不起，工作时间你就得干活，不干活我就按规矩处罚你。从管理角度讲，你认为是剥夺剩余价值，从宏观上讲那是另外一回事，但从一个工厂的管理讲，工人八小时认真工作这个是正确的，中国的管理方式随便你想干嘛干嘛的，那是不行的。三洋确实很严格，他的一条流水线三十几个人，只有2个顶班人员，上厕所也得有时间，他是经过计算的，我们问过他们。有一个人要上厕所就有人一个人顶到你的位置上来，你再有一个人上厕所又有一个人来顶上，这两人顶完了，第三个人要上厕所，对不起，你只有等那那个回来，这是一条流水线的作业，对于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三洋有一整套的管理办法，不是你想象的用鞭子压迫工人，他不干这些事。现在的文明管理早就不是英国悲惨世界的阶级剥削，早就成历史了。

三洋才开始生产的时候，很多工人的自行车摆的乱七八糟，中国人很难管理，人家早晨六点钟大胖子总经理西装革履的站在工厂门口，给你鞠躬，“请您维护工厂的环境，把自行车放好”，来一个工人鞠一个躬再说一遍“请您维护工厂的环境，把自行车放好”，工人再怎么讲这点面子是要给的吧，他就这样连续三个早晨在门口给大家鞠躬，三天后厂里出了一个布告，感谢总经理整顿工厂自行车乱停放现象，请大家把自行车整齐停在指定地点，今后再有自行车不停好者就要进行处分，他就是这样一个管理办法。

这个是有争论的，他的劳动生产力的获得，并不是现代化计算机控制的全面的无人操控流水线，日本的起飞和香港的起飞很大程度上是先进的管理所带来的。无论你是X理论还是Y理论，你是人之初性本勤，还是人之初性本懒，落脚点还是最后你得干，都是人干出来的，干的过程有时是很痛苦的。日本民族战后的振兴，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没有一个国家的振兴是抽着烟看着报纸起来的，我们的工人如果真是体现工人阶级的主人翁精神就应该刻苦的工作，这样才能使一个国家振兴。这种精神和管理方法是很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为什么资本家要用这种黄金手铐来管理，我们的干部就不敢。一管就把你说成资本家“管、卡、压”，莫名其妙。我觉得一个社会如果没有大家奋发图强在痛苦中奋斗是不会进步的。一个社会如果有7个人在拼命工作，有3个人在磨洋工，这个社会肯定在进步。要是这个社会3个人拼命工作，7个人在胡扯蛋，这个社会肯定在落后。根据现在的社会现象你就能明白现在是个怎样的进步速度了。这几年和文化大革命比拼命工作的人多了。我觉得开放和进步不与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是你想开放就开放，想进步就进步的，要想一个民族不被淘汰一个国家就得提高生产力。

讲了半天到底你们搞的怎么样，我有几个数据。我前面讲的三种来源总的我们投资了3亿人民币，已回收投资超过1.2亿，不包括国家从海关已经拿走的1.2亿多的海关税。形成固定资产超过1.3亿，正好和我们的负债差不多，负债差不多也是1.3亿。引进外资27亿，蛇口区目前总的产值5.42亿外汇人民币，对外这算成港币是15亿港币。我们的总人口24685人，加工类产业的总产值相对要高，纯回收能说明问题。人均工资199.74元，目前引进246个项目（数据截止1985年），工业项目占60%，全部产品出口占74.9%，我们的外汇是基本平衡有余的。从宏观上讲从一片荒滩变成一个初具规模的港口城市，不存在就业问题，后来对于香港回归的作用，这些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解析了。

回顾我们走过的路存在着很多问题好矛盾，我今天给大家讲的都是好的方面，最后补充一点，我所讲的好的是在我们这个地方上相对的，这个十四个沿海城市相对开放以后呀，十四个沿海城市都在学我们这儿，都搞开发区，我和开发区的领导都觉得十四的开发区都划地搞五通一平，引进外资学我们，我半夜醒来都是一身大汗，简直是夜不能寐，十四个沿海城市这样的开放是要完蛋的。因为蛇口这样搞是哪里的环境和地理位置和我们的条件所决定的，十四个沿海城市开放我觉得应该是改造原有的旧企业、旧设备和旧观念，才能提高我们国家的全面开放。而不是都像我们那样去搞一块地，大量开发。

上次去参加了当地一个会议，他们算的账是要40个亿投资开发那块地，我们算下来需要120亿的开发，好大喜功，一哄而起，这是要命的。如果我们特区带来这样的经验的话，特区人死有余辜。简直要贻误全国，贻误中国的发展和开放。学一个地方切不能人家怎么干你怎么干，这样一学准完蛋，中国的教训太多了。我今天在这把蛇口的基本情况和在座的60个市长和领导干部进行交流，介绍下我们的体会，切不可全学我们，如果大家都去搞一个开发区我就成历史的罪人了。这种几十亿去搞一个加工区近乎于荒唐，而且是置国家利益而不顾的。希望在座的同志理解我，我是在那个特定环境下搞工作，困难也比较多，从我们开始干的第一天起就存在争议，我们是在改革和开放的风口开展工作，起到一个冲锋队的作用。如果我们失败了，顶多就像那些躺在海滩上的尸体一样给有人以教训，激起后人奋进，也就值得了。

我们本身是否能坚持下去，“凡自强不息者，必将成功”，我希望在全国人民的支持下，在在座各位的支持下取得成功。上次有个同志讲了叫我最后留一句话，这次培训班大家没有机会到我们那参观学习，非常欢迎在座的领导将来到我们那里指导工作，实地考察。

谢谢大家！

（全文完）

                                                                                                   2026年10月17日订正

来源：蛇口社区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