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勇：1957—1977：中国居民收入的国际比较

笔者按：从实践上看，计划经济时期的收入分配体制，并没有带来城乡居民收入的正常增长，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得也并不理想。经济发展的挫折，不得不使中国共产党在1978年时，选择了改革开放。然而，目前与一些年纪较轻的人士交谈，还有看一些新闻文章，他们不知道1957年到1977年那段计划体制造成的艰辛。坚持历史唯物主义是共产党人的原则。对过去回顾，以使人们不要忘记那些苦难的历史，敬畏改革开放，并且继续推进其深化和扩大，把中国经济搞上去，以实现我们现代化的发展伟大目标。

 

从城乡居民的收入来源看，如前所述，1950年至1956年间，城镇居民除职工工资收入外，尚有经营利润和土地房屋租金等财产性收入；农村农民除农业收入外，还有非农业兼业收入、外出务工收入和地租收入等。但城镇自1957年公私合营完成后，农村自1958年人民公社建立后，城镇和农村家庭收入分别主要集中于职工工资和工分分配，其他收入渠道基本被切断。这一时期形成的收入分配格局，呈现出增长缓慢、差距较大、居民份额偏低且与国际水平严重偏离的特征。

一、城镇居民生活处于最低温饱线

从1957年到1978年，中国城镇居民在贫困与最低温饱线之间徘徊。

1.城镇居民最低温饱收入水平

1950年至1977年，城镇家庭职工工资最高的1959年为629元，此后长期未能突破这一水平。国有单位职工工资在城镇居民收入中约占90%左右。城镇居民家庭恩格尔系数在1978年为57.5%，城镇居民70%以上的消费都用在衣食温饱方面。

城镇职工工资年均增长率为1.47%。其中，1951年至1957年增长较快，年均增长6.56%；1962年至1965年调整恢复期年均增长4.97%；但1960年和1961年负增长9.45%；1966年至1970年负增长1.36%；1971年至1975年微弱增长0.13%；1976年和1977年又出现3.06%的负增长。可见城镇职工工资增长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起伏不定，总体增长乏力。

2.消费品匮乏和居住紧张及设施质量差

这一时期实行严格的消费品票证供应制度。1957年7月开始印发肉票，汉民每月每人供应猪肉六两至八两。城镇居民每年人均粮食消费量1978年为152公斤，人均食用植物油消费量约为3.4公斤。1978年城镇人均成品鞋消费量为1.99双。主要消费品长期实行定量供应，品种和数量均十分有限。绝大多数城镇居民仍以煤炭为生活燃料。

住房方面和生活设施方面，不同统计口径的数据存在差异。按“人均居住面积”统计，1957年城镇居民为2.84平方米/人，1978年为2.9平方米/人。按“人均住房建筑面积”统计，1978年为6.7平方米。缺房户达869万户，占城市总户数的47.5%。1978年城市自来水普及率为81.6%。燃气普及率仅为14.4%。

3.城镇居民财物及耐用消费品没有普及

1978年，全国按每百人拥有量统计：自行车城镇23.3辆，缝纫机，城镇8.6台，手表城镇29.3只，收音机城镇20.2台，电视机拥有量极少，可忽略不计。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仍是稀缺品。洗衣机、电冰箱、彩色电视机等在当时尚未进入普通城镇居民家庭。一个城镇体面和较富足家庭的衡量标准，除了上述“三转一响”外，是有没有沙发、茶几、桌椅、大衣柜、五斗橱、书柜、木制床、梳妆台、床头柜和衣物木箱等。这些成套的家具，相当一般城镇居民家庭的贵重财产。

1957年至1977年的二十年间，中国城镇居民收入增长基本停滞——1957年至1976年全国职工平均货币工资反而下降了49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1957年的254元增加到1978年的343元，年均实际增长仅0.8%。物资供应长期实行票证定量配给，住房严重短缺（近半数城镇家庭缺房），基础设施十分落后（燃气普及率仅14.4%），耐用消费品拥有量极低。城镇居民整体在温饱最低线上徘徊的状态。

二、农民整体上处于生活贫困之中

1957-1977年农村居民没有摆脱贫困。人均收入是城镇居民的三分之一；整体上人均粮食消费量比城镇居民少很多；穿衣补丁叠补丁，安徽河南等许多省的农村居民只有旧被没有褥子；居住质量很差，土墙、草顶，风穿雨漏，冬天寒冷；大多数家庭，没有基本的家具等财物。

1.农村居民收入水平低下

1950年到1957年间，农村劳动力纯收入1950年为127元，1977年为252元，但绝对水平仍然很低；1958年农村劳动力纯收入接近248元，已接近1977年的水平，意味着近二十年间农村收入几乎没有实质性增长。1978年，农村人口为8.032亿，全国农民人均年度纯收入仅有133元，其中90％以上为实物，货币收入不足10％。农村约有2亿人每天挣的现金不超过2角，有2.716亿人每天挣1.64角，有1.9亿人每天挣约0.14角，有1.2亿人每人每天挣0.11角。山西省平鲁县每人每天大约挣6分钱。每天1角钱的收入，是包括粮食、柴草、棉花等等全部收入折算出来的。实际上，不少社队农民除了口粮外，再没有1分钱现金分配。

农村居民家庭劳动力纯收入年均增长率为3.13%，其中1951年至1956年增长6.20%；1957年至1961年大起大落，年均负增长0.23%；1962年至1965年年均增长7.00%；1966年至1969年增长0.47%；1970年至1977年增长2.33%。农村收入在国民经济调整期间表现较好，但在“文革”期间同样增长迟缓。

2.生活消费贫困与恩格尔系数高

1957年农民人均口粮约为456斤（约228公斤）。受“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影响，1961年人均口粮一度降至273斤。1965年恢复至349斤，1978年后逐步改善。由于当时农村居民以自产自消为主，部分口粮不经过市场交易，统计口径与城镇居民有所不同。1978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16元。恩格尔系数（食品支出占消费总支出的比重）高达67.7%。按照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标准，恩格尔系数在59%以上为贫困，1978年的中国农村整体上仍处于贫困状态。

3. 财物很少、居住质量差和生活条件简陋

1978年，按每百人统计，农村自行车拥有量仅4.3辆，即平均约25人才拥有一辆自行车。电风扇、电视机、收录机等的拥有量极少。

相当多农村家庭，没有与城镇生活较好家庭一样的成套家具。条件好一些的农村住户，有堂桌、条凳、炕柜，木箱，少量的大立柜、五斗橱。但沙发、茶几、书柜等当时看起来较为贵重的家具，在农村家庭中，非常少见。

1978年，农村人均住房面积为8.1平方米。尽管略高于城镇，但住房质量普遍较差，“许多地方至今依然是古村旧貌，农民住房很紧张”。自来水方面，1978年农村自来水普及率极低。大部分地区仍以手压井、土井或直接打水为主。少数地区开始建设简易自来水设施，如河南某县到1982年才有约29.7%的人口受益。用电方面，1978年“农村完全没有电”的地区仍相当普遍。农民做饭以烧柴和秸秆为主，照明以油灯和蜡烛为主。

1957年至1977年的二十年间，中国农村居民收入增长缓慢（年均实际增长不足2.4%），整体处于贫困状态。口粮供应在困难时期曾严重不足，住房面积虽略高于城镇但质量低劣，自来水、电力等基础设施严重匮乏，耐用消费品拥有量极低。农村居民的生活水平远低于城镇，城乡差距明显。1978年时，占全国人口约80%的农村地区，整体上仍处于尚未解决温饱的贫困状态。

总之，1950年至1956年，从决定居民生活消费的城乡居民收入水平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城镇职工工资和农村劳动力纯收入在前七年增长较快。这一时期国民经济恢复和“一五”计划顺利推进，就业扩大，工资和收入水平相应提高。1958年“大跃进”期间，城镇职工工资和农村劳动力收入一度达到阶段性高点，但随后1959年至1961年三年困难时期，城乡居民收入呈现V字型大落，1961年降至谷底。1962年国民经济调整后，农村收入水平在1964年和1965年出现较为理想的恢复性增长，城镇工资也有所回升。然而，1966年至1977年间，城乡居民收入增长基本停滞，整体呈现负增长和微弱增长交替的局面，年平均负增长约1个百分点。

再重复文章开始的提要，以加深记忆：1957到1977，城镇居民在最低温饱线边缘，农村居民处于收入和生活贫困境地，是中国经济发展失去的21年。

参考文献

李锦：改革开放前农村有多穷？，《中国乡村发现》2018年第2期，第 62-65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