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文喜:比经济下行更危险的是假装没有问题

发布时间:2026-11-04 13:32 作者:柏文喜 浏览:699次

当下的中国经济,出现了三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民营企业家选择"躺平",不扩产、不投资、不冒险;外商资本悄然"用脚投票",撤资、迁移、观望;而部分国有企业几十年如一日地亏损,亏得稀松平常、理直气壮。三者看似互不相关,实则指向同一个病灶:市场肌体中最活跃的因素——企业家精神、外来资本、竞争压力——正在从经济循环中流失。表面看这是增长问题,本质上是信心问题;表面看是企业的选择,实质上是制度预期的折射。若不对其进行彻底的反思,在重新融入现代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型之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历史殷鉴不远。

一、民企"躺平":不是不想干,是不敢干

把民企躺平简单归结为"小富即安"或"缺乏担当",是对市场逻辑的误读。企业家是以预期为生的物种:预期产权稳固,才敢把全部身家押上赌桌;预期规则稳定,才敢做十年磨一剑的长线投入;预期合法经营不会被秋后算账,才敢在模糊地带创新试错。一旦这些预期出现裂缝,收缩、观望、离场就是最理性的选择——躺平不是懒惰,是避险。柏文喜老师多次谈到,货币可以放水,但放不出企业家精神。货币中性的道理并不深奥:货币总量的扩张只能改变名义变量,改变不了真实经济的结构与预期。过去若干年,我们用加杠杆的方式维持增长,实际上是以货币的总量扩张掩盖结构的扭曲、以短期的账面繁荣置换长期的信心损耗。水流了一轮又一轮,实体经济的投资意愿却逐轮衰减,恰恰说明病根不在"缺钱",而在"缺信"。信心比黄金更贵,而信心不是动员出来的、不是文件里强调出来的,是制度日复一日守护出来的。企业家的安全感,是对产权保护最敏感的测量仪。

二、外资"撤资":资本没有祖国,但资本有恐惧

外商投资的进退,从来是营商环境的晴雨表。外资进入中国四十多年,图的不是一时一地的成本洼地,而是规则的可预期性:合同能否被遵守,政策能否前后一致,准入清单之外是否还有隐形的"玻璃门"、"弹簧门"、"旋转门"。当纸面上的外商投资法与执行层面的不确定性并存,当"准入前国民待遇"在实操中打了折扣,资本的选择就变得直白——不是对中国市场说不,而是对不可预期的环境说不。尤其在全球产业链重构的当口,越南、印度、墨西哥都在递上橄榄枝,资本的耐心比想象中更短。外资的撤离带走的不只是资金,还有技术外溢、管理经验和全球订单网络的入口。一座桥修起来用了四十年,拆起来可能只要几年。要留住外资,靠的不是招商话术,而是让规则跑在权力前面。

三、国企"亏损":软预算约束下的慢性病

国有企业的亏损之所以"稀松平常",是因为亏损的成本从来不由经营者承担。柏文喜老师在谈及国企改革时反复强调,改革的核心是价格机制——让价格真实反映稀缺性。然而长期以来,土地、信贷、能源等要素价格对国企隐性倾斜,廉价要素输送撑起账面利润;一旦经营失序,又有财政兜底、银行续命、兼并重组托底。亏了是国家的,赚了自己也未必多得,预算软约束之下,亏损自然演化成了日常。更深层的问题在资源配置效率。全要素生产率的持续走低已经说明:资本和要素正在流向效率更低的部门,流向竞争压力最小而非创新动力最强的领域。国企占有与其效率不成比例的要素份额,民企却在融资成本、市场准入上负重前行——这种错配本身就是对全要素生产率的吞噬。国企改革喊了几十年,若价格机制不归真、考核机制不硬化、退出机制不成真,亏损还会一直"稀松平常"下去。

四、反思什么:重建契约,让市场回到C位

反思不是翻旧账,而是重建契约。方向其实并不神秘。其一,政府与市场的边界要重新划清。政府的职责是提供稳定的规则和公平的环境,而不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管制的手伸得越长,市场的腿就缩得越短。其二,产权保护要成为不可触碰的底线。对民企合法财产的保护不能有"弹性",对外资的承诺不能"因时而变"。产权神圣不是口号,是经济的第一块基石;基石松动,万丈高楼皆成危楼。其三,公平竞争要成为常识。国企与民企在同一规则下赛跑,要素价格一视同仁,让亏损者退出、让高效者壮大。竞争不是零和,而是全社会福利的源泉。其四,让企业家精神回归舞台中央。柏文喜老师关于企业家精神的论述提醒我们:劳动创造价值,但把要素组织起来去发现机会、承担风险、创造新价值的,是企业家。一个经济体可以缺少资本,可以缺少资源,唯独不能缺少愿意赌上明天的人。

五、返贫不是宿命,拒绝反思才是

回望历史,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中国经济,困难远胜于今日,但一场彻底的反思开启了四十年的高速增长;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国企脱困同样经历了刮骨疗毒。转型的要义,从来不是退回旧路,而是真正融入现代市场经济体制——这是四十多年改革用实践换来的共识,也是唯一的出路。民企躺平、外资撤资、国企亏损,这三面镜子照出的是同一个问题:预期正在流失,而预期只能靠制度赎回。与其争论"躺平对不对",不如回答"为什么躺平";与其焦虑"外资走不走",不如回答"凭什么留"。最危险的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假装没有问题。反思得越彻底,转型的代价就越小;反思得越迟,历史的账单就越贵。这件事,没有退路。

来源:中投数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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