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延安整风审干中的胡耀邦——记胡耀邦和老战士崔坚的故事

在同事王小光帮助下 ， 笔者采访了从总参谋部某部一个领导岗位上离休的崔坚将军 ， 听他叙述了在延安和时任中央军委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胡耀邦之间的故事 。

崔坚将军回忆说 ， 在他的一生中 ， 有两位抗战时期的首长永远忘不了 ， 一位是冀中军区政委程子华 ， 还有一位就是到延安才认识的胡耀邦 。

崔坚 ， 1920 年 5 月出生于北京 ， 在北京上学到高中二年级 。

1935 年 12 月 ， 15 岁的崔坚参加了一二 · 九运动 ， 次年参加抗日民族先锋队 。 抗战全面爆发后 ， 崔坚来到西安 ， 1937 年 10 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 从事地下工作 。

1938 年 8 月 ， 崔坚来到延安 ， 先入抗大第六大队学习 。 抗大毕业后被挑选进入敌工训练队学习日文 ， 准备日后做对日情报工作 。 谢振华是这个训练队的政委 。

1940 年学习结束后 ， 崔坚和三位战友一起到冀中根据地工作 。 冀中军区政委程子华接待了他们 。 程子华谈话热情洋溢 ， 使崔坚很受鼓舞 。 接着 ， 崔坚来到冀中军区敌工部二科当干事 ， 收集日军情报 。 不久 ， 他又担任了敌工部干部训练队队长 。

冀中根据地的战斗环境非常残酷 ， 崔坚在很多时候穿着便衣工作 ， 以便对付各种紧急情况 。 他来到冀中根据地不久 ， 百团大战就开始了 。

百团大战打到了当年年底 。 此后不久 ， 日军向八路军敌后根据地大举进攻 ， 冀中的战斗更加频繁 。 1942 年 5 月 ， 日军对冀中进行了规模空前的大 “ 扫荡 ”。 当时没有和司令部在一处的崔坚 ， 先后几次与敌人遭遇 ， 被敌人 “ 拉网 ” 包围 ， 抓住后遭受拷打 。

他穿着老百姓的衣服 ， 没有暴露八路军身份 ， 虽然几次被日军抓住 ， 都很快逃脱了 。 这些在战争中生死千钧一发的事情非常惊险 ， 崔坚曾一度失去组织联系 。 没有想到这给他此后的工作带来了麻烦 。

经历了残酷的战斗后 ， 崔坚回到了部队 。 他经受了组织审查 ， 认为没有问题 ， 照常工作 。 但是 ， 头顶上的一片疑云总是拂之不去 。

1943 年春天 ， 崔坚和战友奉命将 16 个日本战俘送到延安去 ， 参加日本反战同盟的工作 。 没有想到 ， 这对崔坚来说是一石双鸟 。 待他和战友一路艰辛把日本战俘送到延安移交后 ， 上级通知崔坚 ， 他要留在军委组织部接受审查 。

军委组织部干部杨绍亭（林谦）通知崔坚，胡耀邦部长会亲自找你谈话，对你的审查，就由胡部长负责。崔坚没有想到，胡耀邦部长很年轻，只比自己大五六岁。他很和气，首先要崔坚介绍自己的历史。崔坚说话时，他只是冷静地听。崔坚明显地感到，胡耀邦是听得进去的。后来，还有别的负责干部对崔坚进行历史审查。相比较起来，他们表现得就不同于胡耀邦，有时候听不进当事人的叙述和申辩。

随着时间的推移，崔坚渐渐失去了耐心。有一次和胡耀邦谈话的时候，崔坚忍不住和胡耀邦顶撞起来，认为组织上没有理由不信任在前线舍生忘死与日寇厮杀的战士。

那时的崔坚年轻气盛，说话也有不谨慎的地方。他大声说，我先后 4 次被敌人“拉网”包围，还被敌人抓住，但是我没有暴露自己，在经受折磨后逃脱了，我没有辜负组织的教育和培养。

崔坚感到，胡耀邦的过人之处，是他具有平等待人、关心人、爱护干部的高尚品质。在残酷的战争环境里，审查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审查清楚了，更要爱护人。这里就有一个如何实事求是地进行分析、如何看待干部的问题。

在这点上，崔坚说：“我亲身的感受是，胡耀邦做得好。他诚恳地对待我，多次向我表示，要把谈话继续下去。所以我和胡耀邦谈了多次，基本上把要说的都说完了。”崔坚说，除了胡耀邦，别的负责人也和他谈过话，可惜效果不像胡耀邦那样好。

崔坚接受审查一年多，到 1944 年底，军委组织部给他作出了没有问题的结论，胡耀邦还将崔坚介绍到军委参谋部的情报部门工作，那里的负责人是李涛。

在延安，崔坚有几位抗大的同学，听说这件事后，都劝他不要去，说那里纪律太严，而且是一个“密封”的地方，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像你这样一个活跃的人，不适合到那里去，而且是非常不适合。崔坚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这时，胡耀邦找崔坚谈话，宣布分配他到军委参谋部，去李涛那里报到。

崔坚一听，又和胡耀邦顶起牛来。他说，我不去，我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那个地方成天见不到外人，出入都要伴行，我受不了，我不去，请求把我安排到一般的单位去。最好是去新华书店，我好一边看书一边接受审查。要是去了参谋部，将来再说我混入党的高级机关，我可说不清楚。

听崔坚这么说，胡耀邦生气了，大声训斥说，组织上信任你，要你去总参，你不信任组织，你的党性哪里去了？像个共产党员吗？要你去，就是因为你过去也做这样的工作。现在情况弄明白了，你继续工作嘛。

胡耀邦发了一顿脾气后，又冷静下来和崔坚讲道理，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崔坚接受了胡耀邦的看法，认为把自己安排去总参做情报工作的理由很充分，而且说明组织上肯定了审干的结果。崔坚没有话说了， 就乖乖地去向李涛报到了。没有想到，在那里一下子就工作了半个多世纪。

在新的工作部门，崔坚听到了不少关于胡耀邦前来负责“整风审干”的事情。他说，在整风开始后胡耀邦被派来，也免不了受到“抢救运动”的影响，他也“左”过，也错整过干部。但是，胡耀邦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就是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差错，并加以纠正，保护了我们的干部。一个人哪有一生都正确的事情？不犯错误，一个人怎么会聪明起来？而且应该说，纠正了错误的人才会聪明起来。

从那以后整整半个世纪，崔坚再也没有和胡耀邦直接接触。后来，他在北京各种场合看到胡耀邦的时候，都会想起当年和他在一起的情景。当年和胡耀邦谈话时感受到的那种诚恳，那种平等待人的神态，崔坚永远难以忘怀。

2010 年 1 月 27 日，崔坚在北京逝世，享年 90 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