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和平，彭庭玉，曾津：胡耀邦衡山祈福

1984 年 5 月 24 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胡耀邦在广东视察后，便到南岳衡山祈福。陪同他来到南岳的有夫人李昭，广东省委书记任仲夷，省长梁灵光，国家城乡建设部长李锡铭，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黄毅忱，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委员会书记处书记胡锦涛，中共中央驻西藏整党指导组组长符培生以及胡耀邦的秘书邓必坚、李汉平，国家警卫局副局长刁经常。湖南参加接待的人员有省委书记毛致用，省长熊清泉，省委常委、秘书长沈瑞庭，中共中央驻湖南整党指导组组长张海峰，有关市、县委书记以及中共南岳管理局党委书记谭岳生等。

上午十一点，胡耀邦到达南岳磨镜台，下榻南岳宾馆七号楼：这里地处掷钵峰下，松杉如海，环境幽深静谧，大家都觉征尘尽扫。胡耀邦中等身材，身着便装，上衣只三个口袋，和人说起话来，两只手就随便地插在上衣口袋里，显得随和而从容。他虽然年近七旬，但步履轻快，举止潇洒，说起话来热情开朗。一进入休息室，他就兴致勃勃地问着要看南岳山地形图和山峰图。并笑着表示歉意地向大伙说：“我是湖南人，但这是第一次登南岳。我只知道它是一座大山，却不了解它的真面目。这次要好好看看它。”接着，一面看导游图，一面问最高峰祝融峰的高程和全山的面积。

24 日下午 3 点，胡耀邦在七号楼会议室，听取了湖南省委和衡阳市委有关政治、经济诸方面情况的汇报。胡耀邦在静听中插了许多话，都是振兴湖南经济的一些好意见。最后，他又面带笑容地指着谭岳生道：“老谭，还是你再来介绍一段南岳山的情况。”谭岳生从李白“衡山苍苍人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的诗句说起，接着说到衡山周迥八百里，七十二峰；十二万亩林木；佛道教从魏晋南北朝起在南岳的活动等等。胡耀邦拍腿而起，高兴地说：“南岳山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林木，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一个重要的旅游资源。很值得一看！ ”

晚饭后的胡耀邦照例要出去散散步，然后回来，看完新闻联播，再看点书便人睡。他早上起得早，活动一阵以后，就是看书。

25 日上午，细雨蒙蒙，轻寒袭人。原来准备登祝融峰的计划，改游附近的福严寺、磨镜台。一行人先到高明台。高明台石壁上刻有“极高明”三个大字，相传为唐李泌手书。谭岳生介绍一了李泌的生平。胡耀邦在上低徊有顷，又摩掌了那已遭风霜剥蚀的花岗岩石刻，对大家说：“历史上的名人要宣传，他们有功于民族，有功于人民。极高明石刻，要有保护措施，风霜雨雪容易浸蚀。”

游到福严寺大雄宝殿。谭岳生介绍殿里原有万斤铜佛，作为镇寺之宝，惜毁于文化大革命。胡耀邦对国家计委副主任黄毅忱说：“万斤铜不困难吧？毅忱同志，你说这不算太难吧，可以做一个。庙大皆空，游客们看什么”？在福严寺侧门外千年银杏旁，胡耀邦蹲下来，看了石碑上有关银杏在南朝陈代受戒的历史传说介绍后说；“树也出家受戒？真神奇！出家一千四百年了？有意思。”

出了福严寺正门，胡耀邦回头念了正门上那幅门联：“福严为南山第一古刹；般若是佛祖不二法门。”然后评议了整个福严寺的建设，他说：“依山就势好。庙大，内容太空。要有点特色才好。”福严寺门额刻“天下法院”四字，“法院”是指佛家传法之所，“天下”当然是指它的广阔范围。谭岳生作了一番介绍后，胡耀邦风趣地说：“它属谁管？看来让联合国来管好，因为它是天下法院嘛。”大家都笑了。

到南台寺。南台寺称“天下法源”，石头和尚在此著《参同契》，开宗立派。它的佛教法脉远传到日本，成为一个很大宗派，叫曹洞宗。清光绪二十一年，日本僧人梅晓曾送南台寺藏经 5700 卷，文化大革命中被毁。胡耀邦对大家说：“经可以复制嘛，无非是要点钱。老谭讲的‘三宝’，经书是一宝。有过灾难，以后就要图恢复。不然菩萨毁了，经书烧了，和尚下放了，开放、旅游，游客看什么？湖南这一点搞得太厉害！ ”

到磨镜台，参观一号楼。一号楼是一栋老式别墅，建于 1933 年，是原湖南省主席何健的公馆。抗日战争中蒋介石在这里召开过好儿次军事会议，颇为知名。建国后，迭经修缮，仍保持原状。这里乔松合抱，高树凌云，浓荫匝地，石径生苔，别有一番清幽景色。进了一号楼，稍事休息，胡耀邦向谭岳生提问：“历史上哪些皇帝来过南岳？我们党和国家领导人哪些来过南岳？”谭岳生介绍了毛泽东青年时来过南岳；蒋介石曾至此召开过几次抗日军事会议。说到这里，谭进而说道：“要说皇帝，旧中国的总统蒋介石曾四次来登南岳，他算是一个‘皇帝’吧？”胡耀邦问：“还有没有？”谭笑着说；“还有十亿人民的领袖，中国共产党的总书记第一次来到了这里。”胡耀邦同志拍膝而起说：“我也算一个？”“您老人家是最大的一个，十亿人民的领袖嘛！”这一下，弄得全室的人员都笑起来了，本来就愉快的气氛更加轻松和活跃起来。

25 日下午 3 点，天气放晴，万里无云。胡耀邦一行登临祝融峰。他看过老圣帝殿后，攀登上望日台，笑着对谭岳生说：“你说海拔 1290 米 ，今天算惟我独高了。”接着，又 带点批评口气说：“和尚的衣着要改善，一块老灰布，外宾来了，也是这样吗？生活、衣着、接待要管。”

后来，胡耀邦顺着祝融峰石磴道往下走，一群群学生往祝融峰上爬，他们都很有礼貌地避开了石磴正中通道，顺石路两旁的山坳往上登。胡耀邦历来是喜欢接近群众的，一有机会就拖着人问这问那。平日里，服务员、司机都是他谈话闲聊的对象。这次，发现了学生们游山，便高兴地拦住了几个学生，问他们是哪个学校的，为什么今天游山，为什么不走石磴道？原来这批学生是岳云中学的，今天恰好是星期天，大家都是爬山锻炼来的。看到了总书记下来，便礼貌地让路。胡耀邦大声招呼学生们道：“你们走石磴路嘛。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爬山运动大有好处。”学生们都笑起来，去掉拘束，兴高采烈地往上跑。这时，又有两个浙江来游山的青年，大概也认出了胡总书记，也站到一旁礼让。胡耀邦又拦着他俩问是哪里人，为什么来南岳？两个人答复是来自浙江，因出差顺路，慕南岳名声特来游览的。胡耀邦说：“好，南岳是一座大山，是五岳之一，它有悠久的历史。祖国的大山，看看有好处。爬山又可锻炼身体，增强体质。你们好好游，好好看一看。”

祝融峰顶有个电视台，铁塔凌云，银屏满室。胡耀邦来到休息室里，拉着电视台副台长康同荣坐到一起，问长问短：

“多少人？”

“多少大学生？”

“多少工程技术人员？”

“月平均工资多少？有无补贴？”

“吃的怎样？”

“长时间在高山上工作安不安心？”

等等。

康同荣一一作了同答后，胡耀邦接着又说：“南岳是个旅游区。你们占据高山，有房子、设备，可以搞点服务业。这既方便了游客，又可以搞点收人嘛。旅游是一项产业，单靠国家不行，要有几条腿，国家办、集体办，个人办。山区农民，一户有六、七间房，加以改造，青瓦白墙，自己住两间，其余接待游客，不很好吗？改造、新建房子要有一个标准。国家可以建房，装饰好，卖给农民，租给农民，为发展旅游业提供方便。生活要搞好，服务态度很重要，客人很看重这一点，满面春风迎客人，生意就会兴隆。不是讲竞争吗？谁能热情服务，管理工作好，谁就是胜利者。南岳佛、道教有了恢复，出家人回来了，要加强管理。寺庙、宗教是南岳一项重要的旅游资源，要与旅游事业相适应。庙大而空，看什么？该添置的，该恢复的，就要添置、恢复。林木有一些，但还不够，高山要有山路，千古万年总不能光着。”胡耀邦在电视台讲的这段话，是对南岳视察的基本总结。

从祝融峰下来，经南天门到藏经殿。胡耀邦说：“这里有一个深山古寺，有一片古林，山青水秀。但单调了一点，要很好安排。”对钓鱼池和梳妆台，他笑道：“陈后主的妃子张丽华，远在金陵，那时兵荒马乱，千里迢迢，能到这里来，不容易啊。”这时，山上新修的石板游路还不多，他特别赞美这一带的石路，认为就地取材，方便游客，又可以万古千秋地使用下去，是南岳的一大特色。

26 日晚餐后，胡耀邦乘车下山。途中先到忠烈祠参观。忠烈祠在香炉峰下，依山建设，形似南京中山陵的建筑而规模略小。亭、台、厅、阶全部用花岗石砌成，整齐划一，气势雄伟。胡耀邦站在高处一望，称赞说：“这个建筑物有点规模，居高临下，一目了然。”下完了二百七十步石磴后，他回首一望，又对国家城乡建设部长李锡铭说：“老李，人家搞的东西，搞一个，算一个。这个建筑物搞得好，很规范。”李锡铭点头首肯。胡耀邦又说：“内容是一件很大的事，碑刻、树木、花草、历史文物介绍都要搞，有东西看就好了。”享堂正面有块匾额题为“忠烈祠”，款署“蒋中正”。胡耀邦指着问：“是原物吗？什么时候挂的？挂得好，统战工作是我们始终的任务。有的人为国家，为民族生存牺牲了，应该重视，应该纪念。有的人还健在，在国外，在台湾，祖国统一是国家的工作嘛。”

下了山，参观南岳大庙。他进入棂星门后，边看边讲：“古镇，古庙，重要的是管理。浩劫后，古东西没有了，空荡得很，要有所恢复。现在每年几十万人参观，将来还会更多。富裕起来了，总得想找个地方游一游，看一看嘛。我的家乡，浏阳人民就很崇拜南岳，相信南岳神有“灵”，每年都来。说着，胡耀邦面对圣帝双手合什，为天下百姓祈福，祈祷国富民强。

26 日下午 11 点胡耀邦一行离开南岳，由衡阳取道耒阳，乘军用飞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