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胡耀邦视察徐州——我参与接待胡耀邦同志的回忆

二十三年之前，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在视察了苏北淮阴（现为淮安市）之后，于1984年10月31日乘汽车抵达徐州，对徐州进行视察。
胡耀邦一行是在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于10月20日胜利闭幕的第二天，即10月21日，就轻车简从，离开北京，前往山东、江苏一些革命老区进行视察的。
徐州是胡耀邦此次视察活动的最后一站，在徐州共五天时间。他先后会见了缅甸总统吴山友，邀请了徐州7家企业负责人座谈经济体制改革问题；召开了江苏、安徽、河南三省负责人座谈会并听取他们的汇报；视察了徐州市，还攀登了徐州风景名山——云龙山。

会见吴山友

应我国国家主席李先念的邀请，时任缅甸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总统、缅甸纲领党总书记的吴山友，于1984年10月28日——11月7日对我国进行正式友好方问。11月1日上午，吴山友总统一行由上海乘专机飞抵徐州，降落在大郭庄军用机场。吴山友一行走下飞机，受到了热情、隆重的欢迎。到机场欢迎吴山友总统的我市和省有关部门的领导有：中共徐州市委书记（现为国家文化部部长）孙家正、市长何赋硕、省外办主任（后任徐州市委书记、深圳市市长、江西省人大常委副主任）郑良玉以及有关方面负责人。南京军区空军副司令员韩德彩也专程由南京先期到达徐州，参加了吴山友的迎送工作。少年儿童为吴山友献上了鲜艳的花束。吴山友和前来迎接他的领导及有关人员一一握手致谢。然后，乘坐我市的外事汽车，离开大郭庄机场，前往徐州南郊宾馆。
吴山友总统一行到达南郊宾馆之后，只作短暂休息，即去拜会胡耀邦总书记。胡耀邦在他下榻的南郊宾馆小南楼会客厅里，亲切地会见了吴山友一行。胡耀邦紧紧握住吴山友的手说：“欢迎！欢迎！欢迎远道而来客人！”当缅甸来宾就座后，胡耀邦又说：“中国是礼仪之邦，从2000多年前孔子那时起，就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天，我们怀着同样的心情欢迎你们的到来。”吴山友说：“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谢谢胡总书记的热情接见。”接着，中缅两国领导人共叙友情，胡耀邦说：“中缅两国是山水相连的友好邻邦，两国人民世代友好往来，在亚洲，我们两国是最早建交的国家之一（1950年6月8日），两国总理共同倡导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以后，两国政府又签订了边界条约，解决了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胡耀邦又说：“从50年代起，我们两国的领导人就一直保持着互访传统，周总理先后9次访缅，吴奈温总统12次访华，我们的友谊源远流长。”吴山友说：“确实如此。我们是近邻、是朋友，是兄弟。”胡耀邦接着说：“中缅两国的友谊可称为胞波（兄弟）情谊。”之后，两国领导人分别介绍了各自党和国家的情况及两国共同关心的国际问题。胡耀邦还重点介绍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国党和国家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所取得的伟大成就。同时，还向缅甸来宾介绍了刚刚闭幕的十二届三中全会讨论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情况。整个会见和会谈，气氛融洽、热烈而富有成果。当天中午，胡耀邦在南郊宾馆北餐厅宴请吴山友一行。下午，吴山友一行乘专机返回上海，继续对我国进行友好参观访问。

五天的故事

谈笑风生

故事还得从头讲起，10月31日那天中午，一路仆仆风尘的胡耀邦，刚下汽车，就神采奕奕、笑容可掬。看到南郊宾馆小南楼门前站了两排欢迎他的宾馆工作人员，马上用他那一口比较浓重的湖南浏阳的乡音夹杂着不够标准的普通话，忙着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啊！同志们好啊！”宾馆工作人员异口同声地说：“总书记好！总书记辛苦了！”胡耀邦说：“哎呀，这一路上是够紧张的，车声隆隆、黄沙滚滚。”后来，我们才知道，胡耀邦一行在来徐州之前，已用了近11天的时间视察了山东、江苏两省的8个地区20个县、市以及一些乡、村和农家、渔家。其中，绕洪泽湖而行，接连三天环湖视察淮阴、洪泽、盱眙、泗洪等县、市，行程数千公里。
胡耀邦走进房间不一会，陪同视察的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现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王兆国走出门外说道：“总书记问，以前还有哪些中央领导来过徐州？”我急忙过去回答说：“毛泽东主席、朱德委员长，还有刘少奇都来过徐州。另外，还有国务院的一些领导也来过。”随后，我向王兆国同志简要地作了自我介绍，意思是说明，我是负责此次接待工作的。此时，胡耀邦又问：“毛主席来过几次？”我答道：“建国后来过7次。”胡耀邦听后说道：“真不简单啊！主席日理万机，那么繁忙，竟然来过徐州7次，真是我们的楷模啊！”后来在他吃晚饭的时候，我趁机和服务员一道去征求饭菜意见，他又提起毛主席来徐的事了。他说：“乾隆皇帝三下江南，而毛主席七来徐州，可见徐州地位重要啊！”我说：“传说乾隆三下江南，每次回来时都路过徐州。”他说：“是吗。”我说：“是。”接着我说：“还有乾隆皇帝趣闻轶事的传说。”他问“什么趣闻轶事呀？”我接着说：“传说乾隆住徐州，早起散步，看到一对夫妇正抬着一锅汤赶早市。乾隆问：‘抬的啥？’夫妇答‘ 汤。’乾隆又问：“是啥汤？”夫妇仍答：“ 汤”，乾隆不解其意，又连问几遍，夫妇都如此问答。乾隆有些生气了，说道：“穷山恶水，泼妇刁民！”讲到这里，我向胡耀邦总书记解释：“ 汤是徐州传统名小吃。‘啥’和‘ ’在徐州方言里是同音不同字，也不能同用。‘啥’，是口字加个舍字，是什么的意思。而‘ ’则是食字加个它，是一种汤名，可叫‘ 汤’，也可叫称‘ ’，喝汤吃包子或喝吃包子，徐州人都能听懂。‘ ’字是个生僻字，一般字典、词典是找不到的。
胡耀邦半开玩笑地说：“看来‘真龙天子’，也不一定全是‘金口玉言’。皇帝也有错怪人的时侯。”他说：“这应当是一个冤案、错案，应当纠正‘平反’。”他沉思了一下说：“我看，把‘穷山恶水’，改成‘山清水秀’，把‘泼妇刁民’改成‘勤劳智慧’，再加上‘文明礼貌’，这样，才比较符合徐州和徐州人民的实际”。
胡耀邦如此评价徐州和徐州人民，原来是他对徐州早有耳闻目睹。
那还是二十五年前的1959年，共青团中央向全国青年发出向“三荒”进军的号召，同年3月。团中央第一书记胡耀邦视察了徐州铜山县汉王乡，题词表彰朱玉华、朱桂华、杨典华3位植树姑娘：“三华年幼志气高，绿化荒山称英豪。”后来，3位姑娘自愿组合，用双手在山上挖坑、植树、浇水，为集体绿化了一座山——“三华山”，至今已绿树成荫、果树满山。常言道：“一年树谷、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从1959年3月到1984年10月胡耀邦再次来徐视察，已经时隔25年之多。他想有了这些“志气高”，“称英豪”和“勤劳智慧”、“文明礼貌”的徐州人，无私奉献，义务劳动，坚持年年植树，岁岁造林。徐州的山一定绿了，河也绿了，路也绿了，村庄也绿了，整个徐州的城乡大地都变绿了。胡耀邦把徐州称作“山清水秀”，一点不为过分。

换人理发

胡耀邦这次外出视察，一连10多天忙于考察、座谈、听汇报、作传达，头发长了没空理，11月1日上午要接见缅甸总统吴山友，需要衣冠整齐，看来再不理发是不行了。11月1日早饭后，王兆国同志给我说：“胡耀邦总书记要接见外宾，得理发了，请你们安排一下。”从安全和方便角度考虑，有关同志建议把理发师请来，在宾馆理。那时，南郊宾馆正好在不久前开设了小卖部和小理发室，专为外宾和上级领导提供报务。理发员赵全喜是从市服务公司大中华理发店调来的。小赵一表人才，人品和技术都比较好，但不是党员。当时有的同志坚持要找个政治可靠，技术水平高，而且是中共党员的人来执行这个任务。于是，我又通过市服务公司党委把彭城理发店的赵金玉同志请来。赵金玉是个女同志，扬州人，当时约有40多岁，扬州“三把刀”出身，技术水平比较高，人长得俊俏，人品好，中共党员，徐州理发行业的先进、劳模，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要求。赵金玉同志走进理发室，把理发工具整理妥当后，我给她交代任务。大意是：给中央领导同志理发刮脸，要千万小心细致，不能出差错。当她听到是给中央领导同志理发，开始显得有些紧张。接着，胡耀邦在两位大个子保安人员陪护下，走进了理发室。赵金玉同志一看是胡耀邦总书记，又有几个人站在旁边，手脚开始有些忙乱了。在她给胡耀邦围围布时，手开始有些颤抖，拿起电推刀时，手抖得更历害。我一看，她这是“怯阵”。胡耀邦看到此情，就鼓励赵金玉：“大姐，我和大家的头一样，只要把长的头发剪短些，乱的头发整齐些，就可以了。我没有什么过高要求，不要紧张，大胆地理吧。”尽管如此鼓励，但赵金玉的两只胳膊和两只手还是不听使换，越来越颤抖，怎么也下不去剪刀。此时，有关同志建议，不能再让赵金玉理了，得换理发员。我考虑胡耀邦已经坐在理发椅子上，再从外面重新换人理发，也不太合适。还得让理发员赵全喜来理。因为在此之前赵全喜同志已为不少外宾和上级首长理过发，大家都很满意。当时我说：“还请赵全喜来理。”并表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因为我比较了解赵全喜。大家商量同意后，即让宾馆刘述叶经理通知赵全喜上阵。赵全喜很快到位。我给赵全喜交代任务，要拿出真本事，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小赵说：“主任，请放心，我一定给总书记理得漂漂亮亮的，让总书记满意。”说完，赵全喜就按部就班地干起活来。大约用了半个多小时，理发完毕。胡耀邦非常高兴地说：“小师傅，谢谢你啊！你的技术很高，理了发刮了脸，我觉得很轻松，也感觉到年轻了不少。”赵全喜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以后，我见到赵金玉同志，问她为什么那样紧张呢？赵大姐说：“我从来没有给身份那么高的人理过发，而且旁边还有几个高大汉子守着，不知怎么的，两只手像是抽了筋似的，就是不听使唤。”我想，她确实是“怯阵”了。一般老实人，常常都会这样。

四菜一汤

有一次在胡耀邦正在吃饭的时候，我和宾馆的刘述叶经理一起去征求他对宾馆饭菜的意见。胡耀邦说“吃得很好，徐州的饭菜好吃，没有意见。要说建议吗，还是老规矩‘四菜一汤’。以素为主，饭菜量可以少一些，不然剩下了，浪费可惜。我是湖南人，喜欢吃些辣的，可不能忘记了。”本来，我们对胡总书记的膳食安排都还捏着一把汗，生怕做不好，不对口味，吃不好，影响领导的身体健康。听了他一番话语后，心里却感到轻松多了。之后，我们向厨师长宋德福传达总书记的意见时，宋师傅说：“我这一辈子给外国洋人和国家领导人做饭吃，到底有多少回，我也数不清，还从来没有遇到像胡总书记这样要求不高，好伺候的人。”宋师傅又说：“越是这样，我们越要下功夫做好。”我说：“我已和胡总书记宣传过徐州的 汤和辣汤，我们是否能加工？”宋师傅考虑一下说：“虽然是两道汤，但做工不简单，要做好不容易，特别是 汤，需要麦仁、母鸡、大骨熬汤，大火攻，小火焖，一般没有一夜的时间都做不好。我们用的燃气灶，长时间的保持小火候，很难做到。弄不好适得其反。从外边买吧又怕不卫生、不安全。辣汤吗，还可以做，只要有鳝鱼，面筋、母鸡，外加胡椒粉、大葱和大姜，就能做成，盛到盆里，点上几滴老醋和香油，那会好吃很呢。”宋师傅说：“我觉得，我们自己做的酸辣汤一定会比社会餐馆做的口感好。”后来，胡耀邦喝了宋师傅做的酸辣汤，连连称赞：“好喝，色香味型俱佳，地方名点小吃，名不虚传。”又问：“ 汤是不是也这样好喝啊？”我说：“总书记， 汤也很好喝，辣汤和 汤都是徐州老百姓认可经上级行业命名的地方名点小吃。下次再来徐州，我们一定请您喝 汤吃煎包。”胡耀邦说：“那我要先谢谢你们了！”。

合影留念

胡耀邦在徐州共活动了5天时间，他那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形象和他那干练利索、勤奋而又快节奏的工作精神，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和宾馆工作人员结下了深厚的感情。4日那天，胡耀邦就要结束视察，离徐返京了。南郊宾馆经理刘述叶和我说：“服务人员想和胡总书记合影留念，不知是否可以？”我随后就向王兆国同志作了汇报。万没有想到，不到半个小时，王兆国同志就给我回话说：“胡总书记同志和大家一起照相。等和几个省的负责同志座谈会结束，就安排在今天（4日）午饭前照。”考虑安全起见，照相的事情，暂时封闭不外传。快到中午的时候，刘述叶经理才把照相的消息告诉宾馆服务人员。消息传开，一片欢腾。有的唱，有的跳，不少女同志慌忙梳妆打扮。我也趁机让理发师赵全喜为我刮脸吹风，穿好西服，扎好领带，等待照相。午饭前，我们在宾馆东楼前摆下了一排木凳子，专供首长和有关领导就坐，其他工作人员按高矮个子排列，后排站立。当时陪同胡耀邦照相的，除了中央办公厅主任王兆国外，还有江苏省委书记韩培信、省长（现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顾秀莲、徐州市委书记孙家正、市长何斌硕、市委副书记（后任江苏省民政厅厅长、省委农工部部长、徐州市政协主席）廖文才以及市有关部、委、办、局参加接待的负责同志。摄影家郑云峰一手端机、一手指挥：“大家注意，都看照相机镜头。”话音刚落，照相机开拍。“咔嚓”一声，拍下了第一张照片。为了保险起见，郑云峰同志又连续拍了几次。以后，听说不少同志都拿到了这张合影照片，作为珍贵纪念永久收藏。
4日午餐后，胡耀邦一行离开徐州返回北京。

注：本文作者朱涛。时任徐州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市外事办公室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亲自组织和参与胡耀邦、吴山友的迎送和接待服务工作。

（来源：《当代徐州》2008年第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