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勇:胡耀邦与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
胡耀邦主持中央党校工作提出:要把“四人帮”颠倒了的思想是非、理论是非、路线是非再颠倒过来。
要战斗就得有阵地,《理论动态》应运创刊。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发表,给沉闷的中国思想理论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却遭到一批“大人物”的追查、批判。
邓小平挺身而出,支持胡耀邦。
一位“大理论家”向胡耀邦施压:要立即停止争论。再这样争论下去,势必造成党的新的分裂!
邓小平再次明确支持胡耀邦。
十年后胡耀邦仍颇有感触地回味那场争论,说:“论战也带核弹头。”
十年蒙尘存浩气 一朝破壁展雄风
第二年,即1977年3月,中央任命胡耀邦为中共中央党校副校长,主持中央党校工作。
俄国作家列夫•托尔斯泰说过:“人生不是一种享乐,而是一桩十分沉重的工作。”胡耀邦一上任,面对着的是十年文化大革命造成的人妖混淆、是非颠倒的局面。但是,“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当时那种混乱局面正是为他走马上任、一展雄风提供了良机。上任不久,他于
这是一场战斗,需要开辟一块阵地,即创办一个刊物。
胡耀邦历来重视创办刊物,他每到一个部门工作,首先都要着手创办一个刊物,以作为他发言的讲坛,指导工作的工具,进行战斗的阵地。
《理论动态》一创刊就引起了轰动。第一期文章的题目是《“继续革命”问题的探讨》,这一期只印了400份,分送了中央、地方和部队的一部分领导同志,以及中央党校的有关同志。发送范围和名单都是胡耀邦自己审定的。
人们知道,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中提出的“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曾被说成是“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的第三个里程碑”,且是不容丝毫怀疑的。而《理论动态》竟敢对这个“伟大理论”提出质疑,进行讨论,这不能不使理论界乃至政界感到十分震惊。因此,这期《理论动态》一出世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一些敏感的理论家认为这是向“左”倾理论发起进攻而打响的第一枪。此后,按照耀邦的意见,《理论动态》十天出一期(后改为五天出一期),每期只发一篇文章,论述一个问题,扎扎实实地进行着拨乱反正的艰巨工作。
要拨乱反正,就不能不触及到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中的错误理论、错误指示、错误决定,而这在当时简直就被认为是“大逆不道”。人们都记得,就在
社论中的“两个凡是”引起了邓小平的注意。胡耀邦和许多领导同志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提法。如果按照“两个凡是”的方针行事,那就是过去的一切都不能动,今后的一切仍都照搬,也就根本不可能进行拨乱反正。“两个凡是”实质是维护毛泽东晚年的错误,维护以毛泽东名义作出的一切错误决定。
邓小平为了反对“两个凡是”,提出必须“用准确的完整的毛泽东思想来指导我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他于
邓小平“准确的完整的”提法对人们无疑是个很大的启发,他打破了个人迷信盛行的沉闷空气。但是,如何正确区分毛泽东晚年的错误与毛泽东思想的科学体系,必须有一个科学的标准,这个标准只能是实践。
“因为是中央文件就是正确的,这是什么论啊!”
“这十几年的历史,不要根据哪个文件,哪个同志讲话,......还要看实践嘛!”
“你们的整个体系都是抄来的,要用真正的毛泽东思想通过实践来检验分析。”
“以哪个人讲话、哪个文件为依据,不是科学态度,那就不是研究了。”(沈宝祥-《真理标准讨论记事》)
这里,胡耀邦明确提出了实践标准。
与此同时,一些同志也在各自的具体条件下提出了实践标准。比如,
在讨论以什么名义发表时,耀邦说:“报纸发社论,写评论,有些问题大家都可以评论嘛!报纸要依靠大家办嘛!我们也可以参加评论嘛!我们可以当特约评论员嘛!”大家一听,觉得“特约评论员”挺好,既能显示文章的重要,又可免去送审,于是就定下以“本报特约评论员”名义发表。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首先于
河北诗人王承俊的诗句“十年蒙尘存浩气,一朝破壁展雄风”,生动地写出了胡耀邦十年蒙尘、一朝破壁,大展雄风,组织和发动真理标准讨论的胆略和魄力。
“论战也带核弹头”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本来是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基本原理。毛泽东说:“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只有人们的社会实践,才是人们对于外界认识的真理性的标准。”(毛泽东《实践论》.《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284页)他还说:“判定认识或理论之是否真理,不是依主观上觉得如何而定,而是依客观上社会实践的结果如何而定。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实践。实践的观点是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之第一的和基本的观点。”(同上)因此,《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原本就是在阐述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高举和维护毛泽东思想的旗帜,理应得到人们的赞同。可是,此文一发表,却立即遭到一些“大人物”的强烈反对,而且用词之烈,上纲之高,使人恍若仍处在“文化大革命”之中。
意大利科学家伽利略说:“真理就是具备这样的力量:你越是要想攻击它,你的攻击就越加充实和证明了它。”事实正是这样。正是一些人对此文的攻击,越加证明了此文宣扬的是真理,使人们越加认识到此文击中了“两个凡是”的要害。
接着,当时《红旗》杂志的负责人也指责新华社转发这篇文章是“错误的”,说:“这篇文章理论上是荒谬的,在思想上是反动的,在政治上是砍旗子的”。
一位分管宣传工作的中共中央副主席立即追查此事,他给中央宣传部长打电话说:“你查一查,所谓特约评论员究竟是谁?这篇文章有问题,矛头是对着毛主席的,是想砍掉毛泽东同志这面旗帜。”
同一天,中央宣传部部长根据那位中央副主席的授意,将参加全国教育工作会议的各代表团团长(都是省委文教书记或宣传部长)召集到钓鱼台开会,针对这篇文章说:“听说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文章很好,一种意见说很不好。我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摸透。大家可以看看,小范围可以议论议论,发表不同意见。不要因为《人民日报》转载了,新华社发了,就定论了,要提高鉴别能力。”
很明显,这是一次发动和布置对该文围攻的会议。
面对这种情况,邓小平率先站出来说话,支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
邓小平号召:“打破精神枷锁,使我们的思想来个大解放。”
尽管邓小平支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的态度是如此明朗,但反对者仍然来势汹汹。
7月,那位中共中央副主席去山东视察,同省委负责人谈话时说:“一不要砍旗,二不要丢刀子,三不要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并说:“现在报纸上只宣传十七年,宣传粉碎四人帮以后的两年,不宣传文化大革命。文化大革命成绩是主要的嘛!三七开嘛!”
与此同时,中共中央主席兼中央党校校长华国锋,则指示中宣部和一些省市负责人,对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不表态”,“不卷入”。
胡耀邦遇到了巨大的压力。他陷入了深思。
胡耀邦不是拒绝批评的人,但他也决不是惧怕压力的人。他只向真理屈服,而决不向压力投降。压力,只会促使他认真的思考。经过认真思考,他认为他和他的写作班子没有错,因此,不存在什么“接受教训”“下不为例”的问题,而是如何更好地前进的问题。他向《理论动态》组的同志们说:“我们的民族经历了文化大革命这么一场巨大的灾难,反面教育太深了,在今后几十年,再重复这种灾难,倒退,人民是通不过的,这不以某些人的意志为转移。”他提出再写一篇文章,对反对者进行回答,文章题目就叫作《历史潮流滚滚向前》,着重讲透历史潮流为什么不可阻挡。同时,他还与罗瑞卿频繁电话联系,筹划和指导吴江、孙长江撰写的另一篇文章《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在《解放军报》上发表。
就在胡耀邦遇到巨大压力的时候,
邓小平明确、有力地支持,使胡耀邦异常兴奋。回到家,立即决定第二天(
正是由于邓小平的有力支持,才使这场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争论得以冲破阻力,进行下去,并取得重大胜利。
耀邦对这场有关科学真理的争论是有很深体会和很多感慨的,这在10年之后的
科学真理真难求。你添醋来我加油。论战也带核弹头。核弹头,你算学术第几流?
是非面前争自由。你骑马来我牵牛。酸甜苦涩任去留。任去留,浊酒一杯信天游。
依照词的格律,《渔家傲》应押仄声韵,双调,62字,上下片各五仄韵。耀邦这首则改押平声韵,也没有按照词谱去调各字的平仄。但他有真情实感,平仄声字交错使用,虽不合律,而读起来却抑扬顿挫,饶有兴味。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凝集着胡耀邦及有关同志的巨大心血,文章历时7个多月,先后修改10次,最后才由胡耀邦审阅定稿的。事过30年之后的今天,回头再看这篇文章发表的意义,可谓巨大而深远。
因此,有人这样说:如果说,这场真理标准大讨论,是中国思想理论战线上燃起的一场熊熊烈火,那么,点火者就是胡耀邦!
如果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在沉闷的中国思想理论界引爆的第一颗原子弹,那么,引爆者就是胡耀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