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东：胡耀邦救孙立哲走出人生低谷

我和孙立哲是同龄人，都插队当过知青。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他的大名就如雷贯耳，直到去年参加《清华名师风采》一书首发式，才第一次看见他本人。他是这套书的出版赞助者，那天因为要赶飞机，他发言后便匆匆退席了，所以我没有机会和他交谈。去年岁末又参加胡德平主持的思想中国贺岁活动，有人登台发言，感念胡耀邦救孙立哲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孙立哲是清华附中67届初中毕业生，1969年到延安地区延川县关家庄插队。一次偶然事件，他成了赤脚医生。当地农民生病发烧，他用随身带去的药品帮老乡退了烧，后来的作家史铁生随便吹了一句，他行医是祖传，老百姓就把他当成了神医。其实他父亲孙绍先是清华大学电机系教授。他当了赤脚医生以后，认真自修医学，在窑洞里治好了上万患者，做了上千例外科手术，成了全国知青界和医疗卫生界的先进典型。

李光壁、黄家驷等知名专家先后到陕北实地考察，对他的医术表示认可。县里在财力上支持他办医疗站，附近农民来看病，不收钱，不收礼。他想到北京医学院读书，北京医学院也愿意接收，但身居高位的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谢静宜说：“你的案例对教育革命是一个很大支持。旧教育制度下，人越学越蠢，越学越死。你是实践出真知，不用上学，比他们上学的强得多。”他先后被任命为延川县革委会副主任、延安地区卫生局副局长，国家卫生部五人领导小组成员。唐山大地震，他率数百名医护人员组成医疗队前往灾区抢救。

粉碎“四人帮”以后，孙立哲命运急转直下。有中央领导人批示，孙立哲是卫生战线上的“四人帮”爪牙。他心情苦闷，得了亚急性肝坏死，大量打激素，又引发了糖尿病，眼睛肿成了一条缝，站立都很困难，只好回北京养病。陕西派军人到北京把孙立哲带回延安，关在地委大院窑洞里，每天上午扫院子，下午接受专案组审查。

孙立哲和“四人帮”有什么关系？是1975年孙立哲和当地几个赤脚医生联名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反映陕北医疗太落后，通过谢静宜转给江青，想通过这条路转到毛泽东手里。谢静宜安排他给北大、清华作报告，还让他和“白卷英雄”张铁生一起全国演讲。他说，村里有几百号病人等着看病，推掉了。

当地开大会肃清孙立哲的流毒，参加者全是卫生局、防疫站的干部和医务工作者。他在位时要求大医院医生为贫下中农服务，全部轮流下农村，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快。省地县联合调查组发现他治过的老乡拄着拐，一侧膝关节不能打弯，就想定他医疗事故。原来当地一些农民患“刘拐子病”，严重的两条腿弯曲着挤在一起，根本站不起来，没有生活能力，终生残疾。

孙立哲发明了一个手术方法，把一条腿膝关节上下大骨头都截断，再上下对齐，用不锈钢板和钉子锔起来，打上石膏让它长直。患者就能架拐走路。他治了五六十个这样的病例。医疗事故调查组见到一个病人手术后一条腿不会打弯，就要找他的茬。老百姓不服。原来只能在炕上滚地下爬的人，经手术基本恢复了劳动能力。这样吹毛求疵地整人，老百姓十分反感。他们听说孙立哲在延安挨批，翻山越岭，从几百里外来看他，偷偷进了关他的黑窑洞，拿出鸡蛋、馍、棉线织的袜子、土布鞋表达心意。被他治过病、救过命的老乡心里过不去，就写折子反映民意。远近农民签名，按手印，用什么纸都有，连成了长长的“万民折”。

民意再强烈，一时也拗不过官意。好在孙立哲有些同学能量不小，史铁生帮他起草申诉书，同村知青刘亚岸帮忙找人，最后总算把申诉书递给了胡耀邦。

胡耀邦明确表态：孙立哲抓错了，他怎么会是“四人帮”呢？他开会时又见到国务院副总理王震，说：小孙不是“四人帮”，现在有病，王震同志对陕西干部熟，请王震同志关注一下。

王震当场就给陕西省委书记打电话，给我查查在延安有孙立哲没有，他身体有病，赶紧给我送回来！

中央领导发了话，柳暗花明。地委书记、副书记、卫生局长一行赶快来到关孙立哲的窑洞。地委书记抓住他的手说：孙立哲同志，你受苦啦，我们不了解情况。当晚他就住进地委招待所，第二天坐飞机去了北京，救护车在机场等着，直接拉到医院住进了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