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狂潮”十年回望—胡耀邦等领导人视察北海

     1992年，历史的瞬间，在北海发展史上却是极为浓重的一笔。
     十年过去了！当年在这块热土上横空而起的开发狂潮已悄然退去，留下的，有耀目的辉煌，留恋的目光，还有悠长的叹息和沉重的思绪。

 
（一）

     历史上，北海有过至今仍被人们喋喋称道的繁华与富足。
     早在秦末汉初，北海就是中国与东南亚、西亚乃至欧洲进行海上贸易的重要商港，是著名的“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之一，明、清年间，更是两广和云贵川货物的主要输出口岸。1876年《中英烟台条约》将北海辟为通商口岸，北海港一度成为我国南方重要的对外商贸大港。至今，保存完好的英、美、法、德等西方9国在北海设立的领事馆、学堂、医院、教堂、洋行等十余处遗址，还依稀可见当年千帆毕至、万贾云集的盛况。
     但辉煌只是过去。辉煌已是远逝的历史。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时至1983年，北海市城区人口只有10万左右，工业总产值也只有1.4亿元，实际上是一个偏僻落后、鲜为人知的渔村式小城。
     历史对北海有太多的不公。
     但历史没有忘记北海。历史不会忘记北海。
     1980年，当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同志在考察了云南、贵州及广西百色等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和贫困地区之后，到北海视察。总书记第一次到北海，也是有史以来北海迎来的第一位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当他的目光投向葱茏俊秀、海天一色的北海大地，从心底发出了“千海万海不如北海”的一声感叹。这位年轻的总书记，久经磨难而复出，他最为着紧的是共和国的复苏和再兴。山河凋蔽，民不聊生，肩上的担子沉啊！其实，他不只是为北海而感叹，是为全中国而感叹。好山好水好风景，还得好经营呵！纵有大好河山，豺狼当道，四害横行，何以发展？总书记到北海，也为北海带来了千年之幸。
     1983年10月8日，国务院批复：北海恢复地级市建制，改由自治区直接领导。
     1984年5月，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发[1984]13号文决定，进一步开放大连、秦皇岛、天津、烟台、青岛、连云港、南通、上海、宁波、温州、广州、湛江、北海14个沿海城市，指出“北海市（包括防城港区）的进一步对外开放，对于加速广西以至大西南的经济开发，增强民族团结，都具有重要意义。”
     肩负光荣的使命，也几乎是空空的行囊，北海开始了艰难的起步。
     从1984年到1991年，开放8年，北海经济建设有了较快发展。1991年全市社会总产值超40亿元，约为1983年的3倍。工业有了较好的发育，初步形成机电、冶金、化工、造纸、纺织等一批支柱行业，不少产品跻身国际市场。特别是银滩一期工程建成投入使用，吸引了大量中外游客，提高了北海的知名度，带动了第三产业的发展。投入巨资建设了一批基础设施，万吨级码头、中型飞机场投入使用，公路四通八达，形成海陆空配套发展的立体交通运输网络；电力充足、通信发达。兴建了大批宾馆、写字楼，城市建设初具规模。建立健全了一批对外服务机构，制订了一系列外引内联优惠政策和管理办法。培养、引进了一大批各类专业人才和管理人员，投资环境日趋完善。
     8年一步，举步维艰。这一步是艰难的、扎实的，有北海人的理想、追求和骨气，但毕竟步履不大，只能算是蹒跚前行。8年，整一个抗战时期，北海的投资累计还不到17亿元。1989年，国家向沿海开放城市投入300亿元，而对北海的投入仅2900万元，不到千分之一。几年下来，与其他13个沿海开放城市相比，无论是国民生产总值、固定资产投资、进出口贸易、实际利用外资，还是财政、税收、人均收入等等，北海都是最低的。几分无奈，也有几分狼狈，北海还是一如当初那样，稳稳地坐在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最末位的那把交椅上。
     落后是可耻的。但北海没有耻辱感。那时的北海还感受不到落后的耻辱。
     但是，这8年，也是奠定基础的8年，蓄势待飞的8年。
     8年没有大发展，但没有这8年也不可能有其后的大发展。

 
（二）

     历史的手总在来来回回的撩拨北海。
     1990年11月，江泽民总书记视察北海。这时的江总书记，被历史的浪潮推涌到共和国最高领导人的地位，也就一年多一点时间吧，他要领导中国实现小康，走向富强，完成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他到北海，也正是为寻找复兴的启动之门，撬动经济发展杠杆的支点。他寄语北海：“后起之秀，前途无量”，“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同样是总书记，同样是殷殷勉励、谆谆寄望。而此时的北海，经8年的沉默，8年的奠基，8年的蓄势，在共和国改革开放的鼓号声中，已敏感地捕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北海，就要告别昨夜星辰，破浪前行。1991年底，国家体改委有关领导和海南农村建设联合总公司、天津立达集团公司、北京四维公司的几位老总到北海考察，提出要在北海建立开发区招商中心，连片开发，组团招商。老总们像当年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将军，伸手一比划，要地数平方公里。这架式，有点悬，北海人没见过，没经历过。但北海人有胆，北海人有识。有胆有识，事就成了。当时的北海市领导就敏感地意识到，这是历史性的契机！这是切合北海实际的开发模式！一位主要领导当即在一份报告上批示：“事关北海发展大局，必须牢牢抓住。”我们不知这位领导此时的手会不会有点颤抖，额上是否有汗珠沁出，但看到的批示不只这几个字。他写到此肯定是顿了顿，想了又想，觉得还不够劲，生怕这次机遇又擦肩而过，随即又加了几个字：“进展情况，随时报我。”他要把这一线希望牢牢攥在自己的手掌心。
     这件事，在当时的北海引起巨大震动。
     北海穷啊！没钱，没人，没机会，怎么投资开发？现在，人家提出连片开发，钱有了，人来了，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大美事？北海醒了，北海乐了，北海激奋起来了！
     1992年元旦刚过，《北海日报》发表市委书记署名文章，把北海必须大开放大发展作为一个极其重大而紧迫的课题向全市党员、干部和广大人民群众提了出来。2月，市委召开六届三次全委（扩大）会议，正式吹响了“鼓足干劲，加快步伐，为实现北海大开放大发展而努力奋斗”的号角。
     在新一轮经济发展高潮到来的前夜，北海就发动了志在必得的抢滩之役。
     北海再不能坐失良机了。
     1992年的春天，对全中国来说都是一个美丽的春天，神话般的春天。对这样的春天，北海人期待得尤其迫切，感觉尤其强烈。小平同志南巡的脚步走过，身后便吹起浩荡的春风，腾起滚滚春潮。沉闷太久了，压抑太深了，一旦决堤，必然是狂飚突起。
     此时的北海，早已是人头攒动。北海，作为中国沿海“最后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作为党中央、国务院战略决策中的西部地区重要出海口，已引起了世人的极大关注，吊起了中外客商的投资胃口。
     4月，西南和华南部份省区区域规划会议在北海召开。邹家华副总理亲临指导，云、贵、川、藏、桂、粤、琼等省区及成都市、重庆市和国家部委负责人参加了会议。在今天，西部地区的所谓“5十2”或“7十2”方经济协作不怎么被提起了，但在当时是被提到很高的位置上来的。就现在看，没有当年的“5十2”或“7十2”，也不会有后来的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形成和出台。历史是不能割断的。这次会议，也为北海的区位优势、资源优势及发展前景作了突显性展示，使北海得以声名鹊起。
     从1992年3月同意第一家公司以地招商、组团开发始，至年底，以连片开发、组团招商为特征的北海开发热潮已初具规模。北海华侨投资开发区、乡镇企业城、现代产业城以及西南部份省市的开发区等16个开发区相继组建，并进行大规模招商和开发。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进入北海的房地产公司多达1300多家，注册资金超过60亿元，规划土地面积60多平方公里。当时的北海，大街小巷都是房地产公司，大批商住楼、写字楼、住宅小区纷纷破土动工，到处机声隆隆，整个北海宛如一个大工地。1992年，北海市国民生产总值近30亿元，提前8年实现了翻两番；1993年实际利用外资5.14亿美元，占全广西当年实际利用外资的57％。1992、1993年，北海国民生产总值分别比上一年增长34％和51％。如此速度，是惊人的，很可能也说得上是空前绝后的。其后3年，北海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额超80亿元，全面加快了港口、铁路、公路、机场、通讯和供水、供电等基础设施建设，形成了较为完备的海陆空立体交通网络，城区建成面积从13. 6平方公里扩大到28平方公里。北海很快形成了商贾云集、资金汇流、人才汇聚的“洼地效应”，成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国区域经济发展中的投资热点。在极短的时间内，北海由一座默默无闻的海边小城发展成为初具规模的现代化滨海城市。那一年，经权威机构评估，北海跃居全国投资硬环境40强的第12位。
     是为“北海狂潮”。理论界称之为“北海现象”。

 
（三）

     “北海狂潮”已经消褪，但这段历史是不该忘记的。
     经济发展有其内在的必然规律，潮涨潮落本也平常。在中国特定的社会背景和历史时期，北海抢抓机遇，趁势而上，实现了跨越式的发展，创造出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潮涨总有潮落时，经济不可能长期地暴热，“北海狂潮”的消褪也是必然之事。但是，狂潮过后的后遗症，长时间的沉寂与萧条，却是始料不及的。
     像北海这样的后发地区，要在短期内实现快速发展，只能走土地开发之路。所谓经营城市，最根本的就是经营土地。这一步，北海走对了。北海以地招商、以地换路、以地生财、以地兴城，大造地气，在极短时间内，把沉寂的土地唤醒，吸引了众多的客商和资金，形成开发大潮，这是很了不起的事。但是，土地的过量批租和过度炒作，也必然遭到疯狂的报复。
     北海，成也土地，败也土地！
     1992年，北海批租土地8507亩，1993年达到12973亩。至今，北海共批租土地约3万余亩，粗略而算，面积已大大超过1992年的北海建成区的总面积。贪多吃不烂啊！批地速度之快，规模之大，几乎达到 “萝卜快了不洗泥”的地步，有些地块还被重复批出多次。开发建设的摊子铺得过大，开发商任意圈地又无力或根本无意进行全面开发，造成土地的浪费和资金的大量积压。而土地开发，从根本上说，只是原始的资源性开发，没有形成本应得到的附加值。以地生财，财源滚滚，但政府所得无几，倒是让不少炒家、投机商，特别是那些以权谋地者大发其财。况且，土地具有不可再生性，卖一块就少一块，必然导致投资成本的攀升，直至造成紧缺或穷尽，恶果也会伴之而生。土地批完了，还能批什么？杀鸡取卵可充一时之饥，却不是长久之计。土地批多了，其后的项目又上不去，北海发展速度的回落就势在必然。整个“九五”时期，北海国民生产总值年均不到6％，固定资产投资、实际利用外资，都有严重的下滑。由土地开发带来的高收入和高速度，已是日落西山，辉煌难再。
     在“北海狂潮”悄然兴起之际，北海试图走出一条以房地产和旅游业为先导，大工业后继推进，实现跨越式发展的路子。北海实在太穷太落后。北海再不能按部就班地缓慢爬行。北海有必要使出险招、奇招，实现自己艰难却是光荣神圣的跨越。然而，以房地产作为先导产业，缺乏的正是产业发展的关联度，没有下游产品，并没有起到先导产业作为“龙头”的带头效应。倒是真正能起“先导”、“龙头”作用的大工业，不仅千呼万唤不出来，反因房地产的过度炒作，造成了投资成本的提高，更增加了工业发展的难度。以房地产为先导拉动，在当时不失为明智之举，但作为机会成本的工业发展滞后，有力的后继推进没有形成，人气旺不起来，反而造成了工业弱势和房地产颓势的双重尴尬。
     “北海狂潮”不仅造成经济一时的高速膨胀、城市的迅速扩张，对许多北海人来说，也是一个遍地尽黄金的时空概念。“要发财，到北海”，不只是宣传口号，实在也是机会多多，连卖菜的老太太也知道红线图、蓝线图，知道皇冠3.0。大家发财，多多发财当然是好事。但红红火火的开发热潮，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实属百年不遇，稍纵即逝，不可再现。但北海人的胃口却被吊起来了，一些人至今还死抱“92情结”不肯放下，希冀“过几年再来一次”，过于痴情，也过于天真。而一些人又为所谓的区位呀、资源呀盲目乐观，骄傲自大，以为可以待价而沽，千金散尽还复来，满足现状，不思进取。开发狂潮骤然降温，一些人始而惊愕不解，要么观望等待、无所事事，要么坐而论道、评头品足；后则抱怨指责，牢骚怪话，有力不使劲，有劲没处使，普遍有一种找不着北的迷惘与失落。北海面临前所未有的经济与精神双重滑坡。
     “北海狂潮”的骤然兴衰，也使得各种债务纠纷与官司狼烟四起。由于房地产的过度炒作，加上交易中的经验不足和非规范性，引发了难以胜计的债权债务纠纷。这种击鼓传花式的楼花炒作，既无严格的游戏规则，更因“最后一棒”的难以脱手和承受，就只好追诉官司。而这种官司，往往又不止两家，而是三家以至多家的债务链，单方违约的有之，多头抵押、一物数主的也有之。投资开发商、炒家、政府部门和众多客户，都深为三角债以至多角债所困扰。产权不确，债务不清，根本不可能再进行任何实质性的运作。北海不得不大规模“开坛讲法”，一座小城，就有律师事务所十余间之多，也大都生意兴隆，但也很难一法了之。
     “北海热”过后，不仅经济发展增幅连年回落，也出现了资金、人才、企业和诚信的多重流失。大起大落后的北海，暴露出许多问题，如房地产的闲置，大量资金的被套，三角债久困难解，承诺无法兑现，以及客观存在的官员腐败和机关作风的劣化等等，使一些新闻媒体以及在一些人的口头传媒中，对北海的贬损之词一时泛滥有加，如：“金融高风险区”、“泡沫经济博物馆”、“产生腐败的温床”，以及北海“关门打狗”、“捉鸟拔毛”等等。必须明确指出，这些都是不实之词。但这些言论的沸沸扬扬，也给北海造成了不良的影响；而现实中的北海，形象也的确大受贬损。1992、1993年，北海实行低门槛政策，主要通过减税让利，制造“洼地”效应，吸引外来的资金、技术、项目和人才。但中央实行新的财税体制后，北海失去了昔日的政策优势，招商引资的门槛被调高，资金流入的“洼地”被填平。政策优惠就只能靠财政“返还”来维持。在新财源未能较大规模培植起来的情况下，要及时兑现“返还”政策是有困难的。而要通过“返还”来保持政策的优势，财政又难以承受。也就是说，没有财政“返还”就没有政策优势；没有政策优势，又难以培植新的财源，财政又会陷入新的困难。

 
（四）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客观地说，1992年的北海准确地把握住了发展机遇，实现了历史性的跨越式大发展。这是最主要、最基本的。当然，一定程度的稚嫩、浮躁也使北海走了许多弯路。现在回过头看，如果当时的北海更成熟些、更审慎些、更理智些，完全可以发展得更好更快。但历史从来也没有“如果”。坐而论道，在温馨茶室中指点江山，当然不会有今天如此麻烦，但也绝对不会有北海今天的格局。谩骂和指责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妄自菲薄、悲观失望更会劣化毒化北海的发展环境。
     成熟与达练，需要探索与经验，也需要时间与付出。
     其实，开发热消褪之后，北海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治理整顿、自我完善，在自为和人为的泥沼中艰难发展。是的，尽管经历了沉重的失落和无数的责难，但北海没有理由停滞不前。近两年来，北海经济得到恢复性发展，国内生产总值、工业总产值、财政收入、固定资产投资、实际利用外资均有较大幅度增长。经过几年探索，旅游、高新技术、海洋、现代农业“四大支柱产业”和园区经济迅猛发展，构建了北海具有浓厚现代气息和产业优势的“4十1”经济发展新格局。
     尤为令人振奋的是，前不久，继胡锦涛同志到北海视察并作了重要讲话之后，自治区党委书记曹伯纯同志即率队到北海考察调研，明确提出，要树立改革开放新形象，把北海建设成为国内外商家最愿意投资的城市；树立改革开放新形象，把北海建设成为国内外商家最愿意投资的城市；树立经济发展的新形象，把北海建设成为经济发展快、经济质量好、诚实守信最佳的城市；树立城市建设新形象，把北海建设成为世界上最漂亮的滨海旅游城市；树立改精神文明建设新形象，把北海建设成为中华美德与世界文明结合得最好的城市。
     这话说得何等的好啊！
     小平同志说发展是硬道理。江总书记说发展是第一要务。发展是时代的主题，惟有发展才有未来。北海在全国、在西部、在东南亚经济格局中的地位和作用我们或许还掂量不出、也掂量不准，但北海的发展却是举世瞩目的。在刚刚结束的市委工作会议上，市委书记温卡华慷慨激昂，奋然号召：“抓住机遇，开拓创新，团结拼搏，为树立新形象实现新跨越建设新北海而努力奋斗！”我们明显地感觉到，珠城大地，广聚英才、善纳良策，举全市之力建设新北海已渐成大势，北海正高视阔步，逐渐走出徘徊，走出低谷，走向新高，走进新的辉煌。
     北海，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