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祥：真理标准问题讨论过程中的“补课”

本人在《真理标准问题讨论始末》第十四章，已经比较翔实地记述了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补课”。近年来，发现了一些有关“补课”的有价值的材料，特写此文，作为“补记”。

海军的“补课”

在《邓小平文选》中，邓小平是在海军讲真理标准问题讨论“补课”的。

海军为什么要“补课”呢？

《党史博览》杂志2009年第10期，刊登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海军开展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始末》，作者吴殿卿。这篇文章详细记述了海军进行真理标准问题讨论“补课”的情况，讲了前因后果。

原来，主持海军工作的领导人，对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采取消极态度，坚持不参加讨论的态度。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发表后，引起广泛的关注和议论，也引起了海军部队官兵的密切关注。

吴殿卿的文章说：在海军机关多个部门就引起了很大反响。长期以“阶级斗争为纲”，使人们政治嗅觉异常敏锐：“突然发表这样一篇文章，值得思考，有些话大有来头”。有些人则明确表示赞同：“文章写得好，很有针对性！”“什么都照着书本来，以后还能讲话吗？”有几个院校的教员当即提出：我们可不可以写文章参加讨论？经层层请示，报到海军政治部，最后海军机关以统一口径答复：这是地方理论界的讨论，部队不参加。

1978年6月2日，邓小平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发表讲话，鲜明地支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支持这个讨论。但海军仍然按兵不动。

吴殿卿的文章说：这时，海军部队、院校，特别是驻在北京的海军机关，对这一问题关注、议论也日渐增多。

在这期间，因病住院的海军司令员萧劲光也曾提议海军机关注意研究和组织，但没有被当时主持海军全面工作的领导同志采纳。

1978年9月21日，海军政治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参加人员为海军部队独立团以上单位政工领导及部分基层单位代表，计400余人。邓小平在全军政工会议上发表的讲话，是会议主要文件之一。

然而，海军政工会议开了21天（10月12日结束），却没有把邓小平讲话中最瞩目的内容——赞成、支持关于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的部分，作为重点传达，更没有研究开展真理标准大讨论问题。此举让许多人感到疑惑。

部分参加会议的基层同志在讨论中提出：地方上都在开展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这个问题我们海军怎么看？有的讲得更明确：《解放军报》已发了多篇文章，邓副主席是支持的，沈阳军区李德生也表态了，海军部队要不要也表个态？开始，会议组织人员多是回避，不作答复，后来则统一口径：海军不参加、不介入。

吴殿卿的文章说，海军政治工作会议从9月21日开始，10月12日结束，开了21天。

这时，真理标准问题讨论已经广泛展开。许多领导同志，包括解放军各大军区、各大单位负责人，都发表讲话，支持并参与讨论，但海军却仍然“不参加、不介入”。

很显然，海军的这种状态，关键在领导。

吴殿卿的文章记载，1979年2月12日，中央军委颁发命令：调时任交通部部长的叶飞到海军任第一政治委员，同时任海军党委第一书记。用邓小平的话说，要叶飞到海军当“班长”。

叶飞到海军主持工作后，经过几个月的调查，发现了海军问题的症结。

特别令叶飞震惊的是，在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开过半年后，海军部队也已进行了传达学习的情况下，部队中还有部分官兵，包括少数领导干部，对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一系列重大决策感到“不理解”，依然认为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方针政策“右了”、“偏了”；“两个凡是”是“稳定大局的需要”，开展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是“砍旗”；有的官兵把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同解放思想对立起来，认为空前活跃的政治形势是“解放思想过了头”、“发扬民主闯了祸”。对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通过的引进外资、中外合资等法律，认为“不可思议”。这使叶飞痛切地感到，“文化大革命”给机关、院校造成了严重破坏，对基层部队的影响也不可低估。“思想处于僵化、半僵化状态”的人，上边有，下边同样也有。由此，他更进一步意识到进行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补课”的必要性、迫切性。

叶飞经过数月的调查、思考，得出结论：真理标准问题讨论这一课，非补不可。

1979年7月21日，海军党委常委扩大会议在青岛海滨的东海饭店召开。会议议题有两个：一、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讨论的“补课”问题；二、关于海军十年建设（三年调整、七年规划）计划。

海军机关各大部主要领导和军以上单位主官近百人出席会议。

会议围绕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进行“补课”，并将此作为中心议题贯穿始终。与会人员首先系统学习了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有关文件，邓小平等领导同志的讲话，报刊上的重要文章。而后，在叶飞“要放开思想讲真话”的号召下，大家打消思想顾虑，坦诚地汇报思想，发表了各自的意见。原本对这一讨论认识不足、有抵触情绪、说过错话、压抑过官兵的同志，也主动地作了检查和自我批评。

这次会议虽然时间不算长，但通过学习中央和军委的文件，学习“两报一刊”的有关文章，大家推心置腹地交流、座谈，收获很大。大家纷纷表示，通过这次会议，确实感到观念变了，对“两个凡是”的危害看得清了，对十一届三中全会决策的意义理解了。最后，大家一致要求，尽快将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补课”在海军部队展开。

7月29日，在青岛休假的邓小平接见了出席会议的全体人员，并在会上发表了重要讲话。邓小平说，最近一段，叶飞同志抓得不错。现在又决定进行真理标准讨论“补课”，这很重要。

海军党委常委扩大会议结束后，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补课”很快在海军部队全面展开。

吴殿卿的文章说：通过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补课”，海军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全国的“补课”

邓小平在海军一个多小时的讲话，不仅是讲海军的“补课”，他着重讲了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重大意义。

邓小平说：就全国范围来说，就大的方面来说，通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和“两个凡是”的争论，已经比较明确地解决了我们的思想路线问题，重新恢复和发展了毛泽东同志倡导的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思想路线。这是很重要的。

邓小平进一步指出：“这个争论还没有完”。这是对整个讨论而言，实际上是要求全党全国继续推进真理标准问题讨论。

十一届三中全会高度肯定了真理标准问题讨论，阐明了解放思想的极端重要性，但没有作出继续推进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部署。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新任中宣部长胡耀邦，贯彻执行中央决定，主持召开理论工作务虚会。与会者深入剖析了“两个凡是”，拨乱反正，提出了许多新见解，影响很大。理论工作务虚会成果丰硕，被视为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一个阶段，却被泼了冷水。

理论工作务虚会于1979年4月初结束。

理论工作务虚会后，注意力集注于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真理标准问题讨论处于停顿状态。

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不少领导干部意识到，主要的障碍还是思想僵化半僵化，还是“左”的影响，还是“两个凡是”的阻碍。

从1979年5月开始，四川、江西、安徽、广东等地负责同志，中央党校和一些单位的负责人，纷纷发表谈话，指出当前主要问题仍然是思想僵化半僵化。他们都提出，真理标准问题讨论仍然要深入，要推进思想解放。

邓小平在海军的讲话，有力地推动了全党全国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补课”。

从1979年6、7月开始，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补课”就在很多地区开展起来了。1979年秋冬，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补课”在全国范围广泛展开，形成了大讨论的局面。

海军的“补课”是跟上形势，开启讨论。全党全国的“补课”，是接续讨论（也可以说是重启讨论）。

全党全国的“补课”，《真理标准问题讨论始末》书中已经详述，这里不必再述了。

全国最后的“补课”

这是本人的判断，指河北省张家口地区的真理标准问题讨论而言。

由于张家口地委负责人对真理标准问题讨论，对十一届三中全会，采取“阳奉阴违”的态度，该地区一直没有进行讨论。

直到1981年7月，调整了张家口地委领导班子。新的地委领导同志经过深入调查认为，张家口地区工作所以长期没有起色，关键是没有认真肃清“左”的流毒和影响，很有必要补上真理标准问题讨论这一课。

地委书记亲自在干部大会上作辅导报告，动员展开真理标准问题讨论。

《人民日报》于1981年11月16日报道了张家口地区的讨论。标题就是：《张家口地区补上真理标准问题讨论这一课》。

从全国范围看，张家口地区的真理标准问题讨论，是最后的“补课”。

真理标准问题讨论历时三年多，在此过程中，有阻挠，有曲折，但总体看：历史潮流滚滚向前，不可阻挡。

                                                          2026年3月24日初稿

                                                          2026年3月31日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