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胡耀邦登临岳阳楼（上）

滕王阁、黄鹤楼和岳阳楼，并称江南三大名楼。唐代的王勃、崔颢，宋代的范仲淹各为三大名楼之一留下千古绝唱，直到今天，世人吟咏不绝。

岁月烟云聚散，进入宋代，唐时初建的黄鹤楼、滕王阁即已不存。而洞庭湖边的岳阳楼，北宋庆历五年（1045年）由知州滕子京动工重修，范仲淹作《岳阳楼记》，从此一楼一文双星辉映，在楼在“记”，都是华夏经典。岳阳楼的楼体，在三大名楼中存续时间最长，在新中国的一次落架大修，与胡耀邦有直接的关系。

阅尽无边水色，遍览岁月沧桑，历代修缮，至今屹立在点将台上方。如果岳阳楼能言，它有说不完的故事。如果岳阳楼能够记忆，检点登楼人士，虽道是数不胜数，然自滕子京重修以来一千多年，可以确定胡耀邦是登临岳阳楼次数最多的国家领导人。本文记录他 3 次登临岳阳楼的情景。

不但是亲身登临。胡耀邦于1962年秋至1964年夏担任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兼湘潭地委第一书记，当时岳阳在湘潭辖区，胡耀邦到洞庭湖沿岸调研，还乘舟洞庭湖，从湖面观察岳阳楼，畅诵《岳阳楼记》。

岳阳楼有幸，能够承受住风雨洗礼，得以观览当今21世纪风云，和胡耀邦有着密不可分的缘分。

1、《岳阳楼记》，胡耀邦少年时熟诵的名篇

岳阳楼是洞庭名胜，自有楼阁形胜，置身江山景色绝美处的缘故。但它能够名传天下，更仰仗北宋政治家范仲淹的名篇《岳阳楼记》。作者以“衔远山，吞长江，浩浩商商，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22个字，生动概况了岳阳楼前八百里洞庭湖景色，引申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宽广襟怀。

《岳阳楼记》成文千年以来，不知感动了多少志士仁人，慨然而生“天下兴忘，匹夫有责”之志。胡耀邦，就是20世纪受这篇文章影响至深的中国人之一。

胡耀邦年过70岁以后还可以相当顺畅地背诵《岳阳楼》，足以说明他在少年时代必能流畅背诵。走近自己生命终点的时候，他最后一次来到岳阳楼下，背诵《岳阳楼记》，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句子朗读出声。

虽说生在湖南，从小熟读《岳阳楼记》，胡耀邦第一次来到岳阳楼下，却是在1961年阳春三月了。

这年春光虽好，中国大地却在经受“困难时期”的饥荒煎熬。为度过困难，根据中央“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的要求，身为团中央第一书记的胡耀邦 于3月间到湖南益阳调研。他于3月下旬经湘北入湖北，去武汉向正在那里的毛泽东汇报。

约在1961年3月28日左右，从常德北上途径岳阳的胡耀邦第一次登临岳阳楼。胡耀邦一路调查过来，只见潇湘之间，饥荒满目，人民困苦，“大跃进”使中国城乡元气大伤。但另一方面，干部们心气还不散，四方民志犹坚。胡耀邦耳闻目睹民间实况，决心到武汉向毛泽东禀报调研真情。

那天登上岳阳楼二楼，胡耀邦站在清人张照手书《岳阳楼记》雕屏前（当时这块雕屏置于二楼，后来放到了一层——本文作者注），逐字逐句吟咏全文，欣赏这位大书法家的精湛书法。他对陪同在侧的岳阳县委负责人说，要好好保护这座闻名天下的建筑。

第一次登临岳阳楼，胡耀邦没有留下照片。

2.胡耀邦二上岳阳楼，提倡岳阳人背诵《岳阳楼记》。

没有想到，一年半以后，胡耀邦又来了，担任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兼湘潭地委第一书记，主要负责湘潭工作。当时的岳阳县属湘潭地区管辖，胡耀邦上任伊始即到岳阳调研，他二登岳阳楼大约在1962年12月间，或1963年1月初，。

这时的胡耀邦，由不远千里而来的游客变成了岳阳“公仆”。他此番登临岳阳楼，未见确切时间记载。跟随左右的警卫员解方武由于是第一次登岳阳楼，感到分外新鲜。他记忆中最清晰的是，胡耀邦走进岳阳楼一层，站得很直，即大声背诵了一遍《岳阳楼记》。解方武当时带了一个照相机，拍下若干照片留念，可惜都在“文革”中散失了。（2006年3月16日在北京访问解方武的记录）

登临岳阳楼后，胡耀邦随即来到不远处的3517工厂俱乐部，向岳阳县属机关干部作形势报告。

胡耀邦对满座干部们说：湖南多“阳”，有益阳、衡阳、耒阳、祁阳、桂阳、邵阳、麻阳、黔阳和浏阳，加上岳阳就是十“阳”。十“阳”中只有岳阳有天下闻名的岳阳楼，关于岳阳楼又有流传千古的《岳阳楼记》。胡耀邦说到这里，大声发问：请问在座的岳阳人士，谁能把《岳阳楼记》背诵下来？

胡耀邦问得突然，一时无人应答。当时座中的工农干部颇多，未及熟读《岳阳楼记》。少顷，只见岳阳第一中学校长吴晓霞站了起来，说道：“我来试试看。”然后，他流畅地将《岳阳楼记》背诵了一遍。

这年，吴晓霞43岁。他毕业于湖南国立师范学院，1949年初加入中共地下党，湖南解放后接管岳阳国立中学，长期担任校长。他有着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

听得吴晓霞一气呵成地背诵《岳阳楼记》，胡耀邦很高兴，称赞说，岳阳人应该能背《岳阳楼记》。他由此发挥道，把岳阳楼记背下来是一种形式，主要是要找到其中有用的东西，我们应该具有作者范仲淹那样的忧乐情怀。

胡耀邦说：大家应该多读点中国古典文学名著，多读一点历史，了解历史，才能正视现实，面向未来。现在国内建设面临许多困难，但这种困难是可以克服的，只要每个共产党员发扬崇高的“先忧后乐”精神，我们一定能战胜暂时的困难！（2006年6月访问吴晓霞之子吴八全的记录）

从那以后，胡耀邦还曾几次来到岳阳，是否登楼未见记录。

当时担任他秘书的唐非印象很深的是，有一次在船行洞庭湖上，胡耀邦从远处凝视岳阳楼，情怀被触动，站在船头吟咏了《岳阳楼记》全篇，基本无错。

新闻界前辈唐飞忆及这个情景对本文作者说，如果没有青年时代对这篇名作的反复诵读，不可能达到如此纯熟的境地。胡耀邦是达到了这个境地的。

1964年6月，胡耀邦结束在湘潭的工作回京。待他三登岳阳楼，则在24年以后了。

（未完待续）

来源：钱江说当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