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烈:1976年清明天安门广场燃起反“四人帮”怒火

发布时间:2025-12-26 15:57 作者:叶永烈 浏览:1,404次

 

43日,姚文元在日记中写道:

“继江苏、浙江等地后,反动标语开始在北京出现。昨天天安门人群激增,用所谓“悼念”总理发泄对运动的不满,发表反革命演说和反革命口号,有的还公开反共,这是没落垂死势力的挣扎和疯狂反扑的一种表现。他们是否已用完了它的后备力量,我看还没有。

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如科学院、七机部)是它的基础。……而这一切说明:如果党内走资派得适(势),不仅是丧失社会主义革命成果,民主革命成果也会丧失。反共的“还乡团”会一起扑上来残杀、镇压劳动人民。

还有一个搞匈牙利、林彪式政变的反革命口号是:“我们要民主!不要法西斯!我们要周总理,不要佛朗哥,更不要那拉氏。”还有的人煽动成立群众组织,“要坚强,要防止一个个被击破”。这也是林彪一伙的反革命口号……

中国这个国家,激烈的斗争不断,但解决矛盾(某一个方面、部分)却总是不彻底。为什么不能枪毙一批反革命分子呢?专政毕竟不是绣花。

就在姚文元希冀“枪毙一批反革命分子”的时候,南呼北应,南京的反张烈火尚未扑灭,蓦地,首都北京天安门广场烈火升腾,在丙辰年清明节总爆发了。红色的广场,英雄的广场。

191954日,3000多爱国学生在天安门前聚集,燃起了五四运动革命烈火。如今,四五运动又在这里爆发!

清明节——农历三月初五,阳历44日,正值星期天,涌向天安门广场的人们达200万人次!一个又一个白色花圈,郑重地放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无限哀思,一片深情,献给离世三个月的周恩来总理。

据统计,从319日北京朝阳区牛坊小学的红小兵在纪念碑前献上第一个花圈,至44日深夜,共有1400多个单位献上了2073个花圈!银花簇拥在纪念碑四周,诗如潮,歌似海。

这一回,人们用一首首诗歌发出了心底的吼声,作为一发发炮弹,射向江、张、姚(当时王洪文的面目,尚未完全暴露)。一首题为《向总理请示》的诗,在天安门广场贴出之后,飞快地流传开来,脍炙人口:

黄浦江上有座桥,江桥腐朽已动摇。

江桥摇,眼看要垮掉,请指示,是拆还是烧?

这里的“江桥摇”,正是“江”青、张春“桥”和“姚”文元的“合称”!一首《赠某女士》,一时间万人争相传抄:

某女士真疯狂,妄想当女皇。

给你个镜子照一照,看你是个啥模样?

纠集一小撮,兴风又作浪;

欺上瞒下跳得欢,好景终不长。……

“某女士”何人?谁都一清二楚。

还有那首《大家看看什么人》,也是传笑一时:

真戏子,假党员,穿戴时髦臭美脸。资产阶级野心家,天天梦想当太后。

《张三李四》之诗,人们悄声附耳作“注释”:

狐鼠幽会仙人洞,张三李四成了精。

乔装打扮“我独革”,恶直丑正惑君听。

“张三”何人?张春桥也。“李四”呢?那《庐山仙人洞》照片的作者李进,亦即江青也。还有那需要“注释”的诗:

稗草妄自称乔木,腥风岂非出青萍。

诡言千番难成理,八亿心红眼自明。

“乔木”,分明是张春桥的“桥”字,而“青萍”则指“江青”、“蓝苹”。

在天安门那众多的诗词中,忽地冒出许多悼念毛泽东前妻杨开慧的诗篇,颇为耐人寻味:

自古长江从天落,巾帼英雄有几何?

开慧烈士最忠贞,伴随主席鏖战多!

人们怀念杨开慧,那是因为江青是“白骨精”!有的诗颂杨贬江写在一起,更显示了人们的爱憎:

风中青草乱俯仰,骄杨挺立壮巍巍。

神州且为忠魂舞,高歌一曲颂开慧。

“青草”,指的是江青,“骄杨”则不言而喻指杨开慧。一时间,声讨“白骨精”、“女妖”、“新慈禧”的诗,铺天盖地。人们对江青的怒火,在胸中郁积多年,终于大爆发了!

一首《读325日〈文汇报〉有感》,斥责张春桥为“伪君子,卖国贼”:

三月二十五,妖雾起黄浦,《文汇》充当马前卒。

攻击总理真露骨,当用开水煮!

伪君子,卖国贼,谋权篡政心太黑。

几番梦中称王侯,无奈是鼠辈。

好儿女,皆揩泪,总理灵前列成队。

驱妖邪,莫慈悲,要以刀枪对!

令人捧腹的是一张题为《给〈文汇报〉开的诊断书》的大字报,署名“赤脚医生”。人们拥着挤着,围在大字报前。于是,不得不由一个小伙子高声朗读。一边读,人群中一边发出轻蔑的哄笑声:

给《文汇报》开的诊断书

《文汇报》负责人:

读贵报325日奇闻,真为你的身体担心,让我给你检查一下吧:哦,原来发了高烧,发烧引起神经错乱。建议赶紧治疗,否则亿万人民不饶。治疗方法:

一、把你们的意图写到题目里去,大张旗鼓地讲嘛!古云:人逢喜事精神爽,死到临头便发狂。可以再发表令人一目了然的文章。那时人们的眼睛就会闪光——红光。同时你们的眼睛也会闪光——绿光。这样会收效如神。除不如仙人之外,自然病除。以为上策。

二、停刊万年吧。大为遗憾,不能除根,引为下策也。说得对,吃我的药;说得不对,分文不取。见笑,见笑。

赤脚医生

丙辰清明

思念总理,总是伴随着斥责奸佞之辈。一首《斩河妖》,锋芒直逼江、张、姚,读325日《文汇报》翻案奇文,怒火满腔,挥笔疾诗:

翻案图穷匕首见,攻击总理罪滔天。

浦江摇桥闪鬼影,誓斩河妖红霞现。

诗中“浦江摇桥”,指的便是“江”青、“摇”文元和张春“桥”。悼总理,斥妖魔。人们用诗痛斥姚文元:

谁说清明是四旧?谁说清明习惯臭?

年年奠祭我先烈,今发禁令何理由?

又有诗道:“前番悼念,又哄又压。今朝扫墓,变本加厉。言称四旧,用心毒辣。还有的诗,诅咒姚文元道:“谁言献花是旧俗,明朝他死定无花!”

更有“万万千作词,千千万抄写”的《捉妖战歌》,从南京传至北京,痛快淋漓地斥骂江青和张春桥:

“妖风起处,定有妖精,妖为鬼蜮,必显灾情。乱党乱军,祸国殃民,尾巴高翘,始露原形。原名狸精(江青笔名“李进”的谐音——引者注),化名蒋亲(江青的谐音——引者注),年方六十,实在年轻。奇装异服,迎接外宾,妖态百出,不得人心。攻击总理,手段卑鄙,蒋帮敌特,配合密切。欺骗主席,罪大恶极,狐假虎威,借助钟馗。鬼喊打鬼,贼喊捉贼,当年武斗,她是罪魁。有个同伙,妖法更多,名叫蠢翘(“春桥”谐音——引者注),最会奸笑。两妖合作,收集喽罗,篡权计划,有纲有目。先夺舆论,伪装老左,谈古论今,蛊惑人心。侈谈什么,儒法斗争,无非想当,封建皇帝。自己复辟,不须放屁,打击正直,排除异己。滥用法权,施出诡计,既想遮天,又想盖地。”

广州半导体材料厂青年电工庄辛辛从羊城写信给《人民日报》编辑部,发出了南国人民的声音:

我们的呼声:支持邓小平!打倒张春桥!支持邓小平!打倒姚文元!支持邓小平!打倒江青!敬爱的周总理,永远活在我们革命人民心中!

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发出了同一个声音——打倒江青、张春桥和姚文元。然而,却没有提到王洪文。王洪文的面目,在当时还不很暴露。副主席的光圈,周恩来追悼会的主持人,16次陪同毛泽东会见外国首脑给人们留下的深刻印象,使得王洪文还没有遭到“千夫指”。

那些日子里,王洪文显得异常活跃。在“四人帮”之中,他是唯一没有被群众点名的,他显然比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的处境要主动得多。为了保护他的三个同伙,王洪文扔下钓鱼竿、鸟枪和扑克牌,打出了副主席这一王牌。当初造反之际,张春桥为王洪文撑腰。如今,王洪文又庇护张春桥。

天安门事件爆发后,张春桥和姚文元只能躲在人民大会堂里,用望远镜观看广场上那澎湃的怒潮,捏了一把冷汗。王洪文却坐着轿车在天安门广场东钻西窜。

看了一圈之后,王洪文给从上海“选拔”、安插在公安部中共核心小组的祝家耀打电话:“你还在睡觉啊!我刚到天安门去看了一下,那些反动诗词你们拍下来没有?不拍下来怎么行呢,将来都要破案的呀!要不,到哪里去找这些人呢?你们应该组织人去把它拍下来,要考虑到将来的破案!”

这时,张春桥作了重要的补充:“要派便衣去!便衣很起作用,只有便衣才能深入到群众中去,了解最重要的情况。”于是,大批穿着便衣的公安人员,混进了天安门广场那愤怒的人群。

姚文元指派一批记者,也混进了人群。记者们编造假情况,印在《情况汇编》上,混淆视听,把正义的怒火诬为“反革命事件”。王、张、江、姚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接见了这些记者。姚文元介绍说:“他们就是搞天安门情况的。”王洪文马上以副主席的身份,表彰道:“你们有功劳呀!”

1976年清明节,天安门广场上花圈如山,人潮如海。

江青的话最多,不断地说:“我们胜利了,祝贺你们!”江青还“亲切慰问”他们:“你们挨打了没有?”王洪文高高地举起酒杯,对记者们高喊:“干,我们为胜利干杯!”

干毕,张春桥才说出了几句至关重要的“指示”:“那帮家伙写反动诗,就是要推出邓小平当匈牙利反革命事件的头子纳吉。他们的后台,就是邓纳吉。我们的报道,一定要注意把天安门事件与邓小平挂起钩来!”

丙辰天安门事件被定为“反革命事件”

中国,进入了大拼搏的时刻。

44日——星期日的晚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在紧张的气氛中召开会议。主持者是华国锋。谁都心中明白,要对正在天安门广场发生的事态摊牌。

华国锋两道浓眉仿佛拧在一起。往日,他出席中央政治局会议,不大开腔。眼下,他是代总理兼公安部长,是毛泽东指定他主持中央工作,把他推到第一线,他不能不明确表态,无法再保持“中立”。

1976225日,在党中央召集的各省、市、自治区和各大军区负责人会议上,华国锋已经作了一次表态:“当前,就是要搞好批邓,批邓小平同志的修正主义错误路线,在这个总目标下,把广大干部、群众团结起来”,“对邓小平同志的问题,可以点名批判”。

会议开始不久,由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吴德报告天安门广场的情况。姚文元的秘书匆匆进来,递给姚文元一张纸条。

姚文元看了一下,马上就说话了:“天安门事件,究竟是什么性质?我来念一份大字报。这是刚刚在纪念碑前贴出来的,许多人围在那里看。《人民日报》记者也在现场,抄了下来,打电话传录,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况。标题叫《大事记》……”

姚文元念起了《大事记》:

一、19741月,江青扭转批林批孔运动的大方向,企图把斗争矛头对准我们敬爱的周总理。

二、19742月,江青背着中央接见外国传记记者,污蔑中央领导同志,污蔑文化大革命,并企图在四届人大争当总理。

三、19751月,主席识破了江青的野心,召开了四届人大,邓小平同志重新回到了中央工作,取得了斗争的初步胜利,全国人民欢欣鼓舞。

四、19757月,主席严厉地批评了江青,停止其在中央的工作,周总理养病期间,中央的工作由邓小平同志主持,斗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全国民心大快。

197644

江青听罢,拍案而起,像扫机关枪似的,冲着华国锋说道:“这种大字报,贴在天安门,恶毒攻击中央首长,你管不管?中央的人身安全还有没有保证?是谁把党内的机密,泄露出去,要不要查?写大字报的人,要不要抓?天安门广场闹得这个样子,你这个代总理、公安部部长,还管不管?如果你不管,我去找主席去!”

江青从姚文元手中,夺走那张《大事记》,站起来要走。华国锋连忙请这位“第一夫人”坐下来。江青气鼓鼓地坐下,朝毛远新说道:“远新,你好好记一记,回去向主席汇报。尤其是华代总理的话,你一句一句都要记清楚!”华国锋一脸尴尬地坐着。

姚文元这么一煽,江青这么一问,“军师”在节骨眼儿上说话了。张春桥的话不多,他的一句却起码顶江青十句。张春桥慢条斯理地说:“天安门闹事,使我想起了20年前的匈牙利,想起了那个纳吉。纳吉原先是匈牙利的部长会议主席,给赶下了台。他在1956年就煽动闹事,发动叛乱,当上总理。我看,邓小平就是今天的纳吉,中国的纳吉!”

王洪文马上附和道:“春桥同志说得对。天安门闹事的总后台,就是邓小平!刚才文元同志念的大字报上,那些家伙不是说,‘中央的工作由邓小平同志主持,斗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国锋同志,政治局该对天安门闹事采取强硬措施了……”

华国锋终于决定采取紧急措施。以下是4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记录,抄自毛远新的记录本,文中的错别字是毛远新记录中原有的:

华(国锋):今天研究一下天安门的情况。很严重,很恶毒的,一批坏人跳出来了,写的东西有的直接攻击主席,很多攻击中央,煽动群众,打架。

吴德:在纪念碑前送花圈的二千零七十三个,单位一千四百多个单位次,有的不写单位,有的冒充某单位,3号五百零七个单位送八百多个,4号四百二十个单位送四百五十个,大的有六米直径,一部分写人民烈士的,一部分写总理。

3号有二十万人,4号有七八万人,最多的是七机部、科学院,其次是四机部、铁道部、外贸部。

北京市:广播器材厂(761),曙光电机厂、青云仪器厂。重型电机厂,送了个钢焊的花圈。送的比较多的单位,都是问题比较多的单位。

多数人是出于怀念总理,有的是学校到那里去宣誓,批邓、教育干部。42日就开始有恶毒的,有的煽动、讲演,反动的实质很清楚。

诗词、悼词、小字报,有四十八起是恶毒攻击主席、中央的。人利用这件事,性质和南京是一样的。

1.采取的措施:

1)当场取证、拍照。向群众说这是反动的。结果有的公安人员被打。

2)看准了是反动的,有人盯着,离开人群以后再抓,拘留了十个人。

拂晓前清理一次,把花圈取走。

看热闹的人是多的。有的坏人来送,带一帮打架的人。

基层工作。主要是把中央的电话通知下去了,今天明显减少了,向群众说明是坏人利用群众的心情,攻击主席、中央、破坏批邓大方向,群众还是听的,很多人明白以后说不能去上阶级敌人的当,很多单位把花圈折[拆]了,大多数群众是拥护中央通知的,知道所谓“总理遗嘱”是敌人造的谣,广大工人说不能上敌人的当。

投入了五千民兵,三千公安人员,都着便衣,以民兵的身份出现,做了大量保卫、劝说工作。对外部(地)进入北京的火车车辆,有各种大标语的都在丰台刷掉。看来这次是一个有计划的行动。

邓小平从(1974年——(1975)年他作了大量的与[舆]论准备,什么批林批孔是批周公,什么反经验主义是揪总理,并造了大量与[舆]论说某某人要夺总理的权,今年出现这件事是邓小平搞了很长时间准备形成的。

明显地[的]是拿死人压活人,是党内有走资派把矛头直接指向主席的。性质是清楚的,就是反革命搞的事件。文化大革命以来没有这次这样的逆流。过去是都是说想念毛主席,这次根本不提主席,敌人比过去更猖狂。

华:

这次有个迷惑人的借口是《文汇报》的36日、24日来骗人,说是《文汇报》实际上是攻击中央的。这次利用清明节跳出来搞的是阶级斗争的表现,要追查谣言,深入进行批判。

……

即便在那样忙碌的时刻,姚文元仍不忘写日记。他在44日——清明节那天的日记中写道:

今日高潮仍是国家机关、七机部、科学院等居多。有的花圈奇形怪状,挂在吊灯上。海燕在汹涌的波涛上迎风飞翔,共产主义战士在阶级斗争的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反革命活动会锻炼出一批革命派,这也是历史的辩证法——太顺利了不好。

晚政治局开会,我接到人民日报记者电话,告广场上有人进行反革命演说,直接点了江青的名,内容极坏,无人制止。我立即向政治局报告,激起了多数同志的愤慨和警觉,决定立即逮捕这两个反革命,清除花圈,派民兵、部队戒严、封锁道路,明天一律不准再送花圈。

吴德和倪志福同志紧张地走了。不久,即听到这个坏蛋被捉住的消息。无产阶级专政总得有一点“专”的样子呵!太软了!北京市还是努力做工作的。只是谣言一时难以全部肃清。问题还在部队中。

前两个月批邓中我曾说:如果下次再来比这次更厉害时,人们都当作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但果然如此!从全国看,太原、西安、沈阳均有发现。凡不批邓的都在保周的口号下集合起来了。这是一次阶级阵线的鲜明划分。

联络员毛远新也很忙。45日,毛远新就中共中央政治局44日讨论天安门事件的情况,给毛泽东写了报告。这一报告经毛泽东圈阅。文中错别字是原件中原有的,笔者以中括号注正确的字:

主席:

44日晚,政治局分析了当前北京的情况:

几天来,向天安门前烈士纪念碑送了两千多个花圈,大的有六米。去的人每天有几万人,3日达二十万人次。最多的单位是七机部、科学院,其次是四机部、铁道部、外贸部,北京有的工厂在动员后仍送去钢铁焊成的花圈。多数是悼念总理,少部分有隐射攻击中央的,个别是非常恶毒的。42日起,有不少人当场致悼词,读诗词,有的贴小字报、标语、传单。其中不少内容是以悼念总理为名,分裂、攻击中央,有的直接攻击毛主席,还有人上去发表煽动性演说,宣读十分反动的传单,语言极为恶毒,下面有人组织鼓掌,要求再读一遍。有的人上去读反动材料,周围有一帮打手,谁去干涉就挨打。44日晚有人公开读一个传单,说邓小平上台是决定性胜利,反击右倾翻案风是一小撮人搞的,某某人反总理,某某人想夺权等等,大群人围着听,(还有外国人)有人帮助照明,他连续五遍,完全是攻击中央,攻击主席的。

北京市委组织民兵、公安人员在现场,这几天已发生五十来起反动的案件,民兵一起去干涉,结果被挨打,已打伤很多人,公安派出所也要冲击,天安门的卫兵干涉一个人爬上旗杆发表演说,被打伤。这样大量的在天安门前集中那么多群众场合下,公开发表反革命的演说,直接攻击毛主席,是建国以来没有的。

很显然,这是有计划有组织的,不仅北京,全国不少地方都有。这是去年以来大量散布反革命谣言,造反革命与[舆]论准备的继续和发展,去年邓小平说批林批孔就是批总理,批经验主义就是揪总理(上海马老的揭发)。他带头散布了大量谣言,社会上吹得更凶,去年一直未认真追查和辟谣。今年邓小平的名声不好,就抬出总理在群众中作文章,攻击反击右倾翻案风是反总理,利用死人压话[活]人,利用总理在群众中的威望来为邓小平效劳,编造大量所谓“遗嘱”、“诗词”、“谈话”等等东西美化邓小平,于是谁要批邓,谁就是反总理了。这种看法颇有些煽动性。

这次敌人活动如此猖狂,不足为怪,主席的重要指示,打中了资产阶级(主要是党内资产阶级)的要害,这次是反革命性质的反扑。当然送花圈的人多数是受人挑拨煽动,出于对总理的怀念,有的工厂(石景山)工人可以把“遗嘱”全文背下来,还边读边流眼泪,是上当受骗的。但是在清明节(这也是孔老二的一套)这样大规模的集中搞,显然有人在策划。

政治局的同志分析,阶级敌人猖狂跳出来是件好事,他们只能靠谣言、靠死人来煽动不明真相的人,说明他们日子实在不好过,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也要提高警惕,防止挑起更大的事端,这次看出存在一个地下的“裴多菲俱乐部”,有计划地在组织活动。因此也要防止万一,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在北京,第一,继续发动各级党组织作好群众的工作,揭穿谣言,教育群众不要上当。中央准备转发公安部一个报告,在全国揭露敌人的阴谋,并发动群众追查政治谣言,在“五一”前搞一次大的反击。(正起草)

第二,首都工人民兵组织好,(目前已准备了五万人)向广大群众作宣传、教育,打击暴露的反革命活动。公安机关密切配合破案。(目前已抓了十几个在天安门搞反革命宣传的人)

第三,卫戍部队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组织准备,向干部战士讲清当前斗争的实质,防止敌人挑起更大事端。特别是8341部队,应向全体战士传达主席的重要指示,讲清当前天安门前是什么事,不能只看成是群众悼念总理的活动,而是反革命煽动群众借此反对主席,反对中央,干扰破坏斗争的大方向。否则一旦有事,战士可能同情闹事的人,甚至出现匈牙利事件那样,部队不愿意向反革命进攻。

第四,北京军区要稳定,指定一定的机动部队,以防万一。

政治局决定,鉴于纪念碑前反革命活动越来越猖狂,从今晚(4号)开始,清理花圈和标语,估计会有人捣乱,已调了三千民兵在广场周围,卫戍区三个营(尽量不用部队出面),明天开始,布置民兵围绕纪念碑,劝说阻止群众去送花圈和集会,不再允许进入这个范围。

截止[至]目前(5日晨五时)在五万民兵和三千公安人员的包围下,抓住了当众宣传反革命传单的人及其保镖。把周围保护那个反革命分子一百多人集中起来,进行教育,肃清流毒,其中二十多人身上都有反革命的传单,材料。群众基本走散,现场正在清理,花圈都送到八宝山。进行得还顺利。

估计下一步会出现两个可能:一是暂时地平息下去;一是挑起新的事端,敌人会利用“中央有人反总理,连送花圈悼念活动都不许”的借口去煽动,以致导至[致]战斗。

这样安排如有不当,请主席指示。退毛远新

45日晨

45日中午,人民大会堂。一扇玻璃窗后边,一双三角眼在望远镜后面窥视。张春桥看毕,颓然把望远镜递给站在身边的姚文元。面对从四面八方自动涌来的成千上万戴白花、挂黑纱的人们,张春桥和姚文元脸色惨白,手心的冷汗把望远镜弄得湿漉漉的。

愤怒出诗人。一首无名氏所作的题为《向总理请示》的诗,在天安门广场上贴出以后,传诵一时。

另一首题为《斥“秃子”》的诗,锋芒所向,直指姚文元。这首诗痛斥了姚文元的卑劣行径——197626日,姚文元指令《参考资料》(人们习惯地称之为《大参考》)转载香港某报一篇极其恶毒污蔑周总理的文章,往尸骨未寒的周总理身上大泼污水。

26日大参考,为何举起敌人刀?

是疏忽吗?不,是鬼花招!

必须老实交待,是谁拍板定稿?

你想造谣中伤吗?总理白璧无瑕,品德崇高。

你想借刀杀人吗?总理周围有八亿人站岗放哨!

来吧,小心你头上那几根秃毛!

又有一首《秃儿想掘坟》,怒斥姚文元:

神州欲变,风雨已弥天。昏星暗月,红日当空已难显。自从总理别世去,灰撒锦绣江山。百花痛,含悲念,声泣语更咽,人心皆怀念。秃儿想掘坟,悲剧又重演。妖婆想统赤县,自称武则天。长江日夜向东流,聚义群雄在人间。

还有一首《三人只是一小撮》,诗中暗藏“桥”、“摇”、“江”,谁都明白所指何许人:断桥飘摇春寒冷,浦江浊水走鱼精。挥的撒下铺天网,刀下鱼精现原形。在诗潮怒火之中,密探混迹于人群,抄来天安门广场上一首首“反诗”,如利箭钻心。

姚文元自知“江桥”在“摇”,面临倾覆的危险。他,用颤抖的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他所“目睹”的“天安门广场的表演”——45日日记:“今天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阶级斗争,我目睹了反革命暴徒在天安门广场的表演,并自始至终参加了镇压反革命分子的斗争。”

下午2时,政治局紧急开会,人民(天安门)广场上发生了赤裸裸的反革命煽动,反革命暴动事件,打了解放军,烧了汽车,打了民警,打了革命群众,并且冲到人民大会堂东门。

一批人在记(纪)念碑进行反革命煽动,号召成立反革命组织,以“悼念”总理为名猖狂地把矛头指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向中央,提出要邓小平上台,喊“总理万岁!万万岁!”一个有组织、有计划的反革命阴谋越来越露骨。

今晨,我已把人民日报一份记者手写的情况在政治局会上报告并请远新同志报主席。其中提到反击右倾翻案风是“一小撮野心家”搞的,邓小平主持工作是他们“决定性胜利”。

听了这个情况,我提出此事已带有反革命政变性质,要立即采取措施,开短会,不要多议。当即决定:由吴德发表讲话,指出这是反革命性质事件,号召群众离开广场,然后立即组织民兵进行包围、分割后均(拘)留其骨干分子,予以有力打击。

3时散会,我先到人民大会堂北京厅外,看见了广场全景,四大批人拥来拥去,两堆火还在历史博物馆外燃烧。我即请政治局同志都上来看一看,在江西厅,大家都来了。

这是触目惊心的反革命事件,一场匈牙利反革命事件的前奏。碑前核心部分有一批坏蛋始终不动,谁去反对就打谁,另有一伙人进行反革命演说,送花圈、贴传单。外面有好几万人,流来流去。

再外面有一批骑脚踏车的人飞快地来回巡逻,看来是通风报信的。还有不少小汽车,有不少是部队的。不一会,解放军营房的小楼着火了,又一辆车着火了,火光熊熊,黑烟冲天。

于是,看见楼上把被子、床单、衣服、书籍、纸张一批一批地从窗口掷了出来,掷到火中去烧。救火车无法接近。望远镜中,看见有一个家伙爬上纪念碑放了一个大花圈,用绳子把它围起来。政治局同志看到这一切,无不仇恨满腔,阶级斗争是这样尖锐,这已经是武装暴乱性质了!

大喇叭还不响,我们很急,一再查问。华国锋要求王洪文、张春桥、我留下来处理。我同意。终于,在625分,人民广场的大喇叭响了,吴德同志录音讲话反复讲反复播放。

大喇叭一响,立即看见广场上的人大多数人潮水一样一批又一批向北退去,不到一小时,广场上人已大为减少,看热闹的走了,核心部分就越来越暴露在面前。

925分,民兵开始行动。一小撮反革命分子在无产阶级专政威力下迅速被击溃。带着棍子的民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广场,从南北两方面加以包围,敌人彻底瓦解了。

晚,政治局开会听汇报。战果辉煌。抓住了二百多人,放了一些之外,还留下一百多人,突击审查。强大的“革命暴力”“摧毁”了弱小的“反革命暴力”。姚文元预感到末日不远了。他,磨刀霍霍,要以笔为刀进行大讨伐了。

摘自:叶永烈著《四人帮兴亡》 来源:老知青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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