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铭苇:上世纪中期的包产到户(下)

发布时间:2026-01-15 14:15 作者:王铭苇 浏览:294次

上条说到,安徽省委书记曾希圣在无为县率先推行的"责任田"制度,使粮食产量两年增长42%,但该做法很快被指责为"变相单干"

支持曾希圣的中央领导属实不少,但除了邓子恢之外,其他持赞同态度的领导,基本上没能明确地指出,包产到户是社会主义集体农业的一种经营方式。

那他们又都是怎么说的呢?

先来看看邓子恢,一对比,就一目了然了。

按照时间线来捋,五马进京后,195210月,邓子恢担任农村工作部部长。基本上在整个50年代,邓子恢都坚持实事求是,提出要“从小农经济的现状出发”。

时间到了19554月,毛主席主张在原有65万个农村合作社的基础上翻一番,增加到130万个。邓子恢主张原计划不动,即在65万个社的基础上翻半番,发展到100万个。由此,两人出现分歧,小脚女人走路的典故就是来自于此。195510月七届六中全会,邓子恢依然坚持“农业合作化发展速度不宜过快,要求不能过急”的意见。对此,毛主席说,“你的思想要用大炮轰”。

195642日,邓子恢在全国农村工作部长会议上讲话。这次讲话,较为系统化,也较为理论化。

他讲了什么呢?整顿巩固现有合作社的基本关键,主要是做好三件事:一、搞好生产,保证增产增收,改善社员生活。这是巩固合作社的物质基础,这一条做不到,一切都完了。要勤俭办社,发挥群众的潜在力量,把劳动定额包工包产搞好。二、政策上要补课,提高合作社干部素质。要确立社内民主制度、选举制度,确立社干之间、社员之间、社员与干部之间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制度。

1961年,邓子恢下乡调查,仍然坚持主张保留土地责任制、进行包产到户,对毛主席的过激农业合作化政策有所抵制。曾希圣在无为县率先推行的"责任田"制度,也是得到邓子恢的大力支持。

讲到了这里,大家也能发现两件事了。一是毛主席有雅量,邓子恢屡屡跟毛主席对着干,但毛主席依然让邓子恢主持农村工作。二是当时的一线领导,也确实不太买二线领导的账。

到了19629月,八届十中全会上出现了转折。邓子恢依旧提出的支持包产到户,但在会上被批评为“修正主义纲领”,并撤销了邓子恢领导的农村工作部。对于邓子恢坚持的主张,毛主席用了一句话回怼:

家庭经营已经试了几千年,还不清楚吗?

讲完了邓子恢,我们再看看其他人,也都是三年困难时期以及1962年的主张。

刘少奇提出:

有些零星分散的山林地区,可以包产到户。发展集体经济也好,包产到户也好,无非看哪种形式更切合当地的实际情况,哪种形式更能充分发挥社员的积极性。

邓小平提出:

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在全国巩固集体经济,这是根本方向,但要承认多种多样的形式,有些包产到户的,要使它们合法化。

陈云提出:

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办法。

田家英提出:

生产恢复了,再把包产到户重新引导到集体经济。

讲完了,大家可以在回味回味这其中的不同。不管是邓子恢、刘少奇,还是邓小平、陈云、田家英,他们都认为包产到户好,有限度的包产到户能解决问题。

但是他们各自的表述,存在巨大的差距。

大家也可以回想一下这两天,我讲的这个主题,在意识形态的理论中,包产到户为何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找不到支撑点?

带着这个问题,大家再回头看刚才我所讲的,每个人对包产到户的公开表述。

只有邓子恢一个人,把包产到户与社会主义理论结合到一起。尤其是19564月,邓子恢的那个讲话,之前讲过了不赘述。

再看其他人,表述中不经意地,将包产到户与集体经济分离开来。在推行政策主张中,这是一个大忌。同样的一个事情,怎么去表述,还是很关键的。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能看到认知上的历史局限性。当时决策层对家庭经营效率的认知盲区,将自然经济条件下的小农生产,与社会主义条件下的家庭承包混为一谈。

当然了,这种认知上的历史局限性很正常,理论提出都是需要实践,都需要干中学。直至改革开放后,我们通过实践验证,包产到户确实好。

回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只说理论支撑层次,深层制度原因,在于传统社会主义理论的自我强化机制。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具有"预算软约束""投资饥渴症"的两大特征,人民公社制度通过将农业生产纳入国家指令性计划体系,进一步强化了对微观经济活动的控制。在这种体制下,任何偏离集体统一经营模式的做法,都被视为对计划经济的否定。

而中国农村的基层结构,它是乡土性的,熟人社会的伦理规范与现代科层制之间存在天然张力。这种文化特质,使得集体劳动的监督成本居高不下,而包产到户通过明晰产权边界,有效降低了交易成本。

可是,还是那句话,一切都需要实践来验证。在当时的背景下,大多对现代市场经济的运行规律知之甚少,习惯于用行政命令代替经济杠杆。

另外,当时工业化的战略部署,也是重要的原因,农业方面不得不这么做。这也是大家认为很重要的原因,如果从理论角度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中,恩格斯有段话,倒是能引用,我给大家读一下:

一切社会变迁和政治变革的终极原因,不应当到人们的头脑中,到人们对永恒的真理和正义的日益增进的认识中去找,而应当到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更中去寻找。不应当到有关时代的哲学中去寻找,而应当到有关时代的经济中去寻找。

所以,当时工业化的战略部署,自然是重要的原因了。工占农利,就是这么一个现实。而且,也不能光从产业角度,去看工占农利这四个字。比如,举个例子,抗美援朝,农村子弟出去多少,城市子弟出去多少,都有统计的。远的不说,只说近的,河北农村那帮大爷,对吧?

农业农村农民,一直是托底的。在此基础上,都需要一定程度的零和。所以,对于现在的新三农来讲,我想大家也能得到一些启发。在新三农下振兴农村,不是简简单单的回农村种个地,搞个什么旅游或者行为艺术,或者投资拿地皮搞个配套产业,然后当甩手掌柜的。以上这些,在我看来都是骗政策红利的,去吃政策饭的。好的政策是让你更方便的落地,而不是去当个吸血鬼。对于现在的三农来讲,它的方向应该是对城市进行承接,包括产业、技术,还有人才。怎么去承接,需要看你的产品如何设计。所以回到上边,不是回去种个地,搞个行为艺术,再或者无脑投资这么简单。

多读历史,还是有些好处。回到最近小系列,讲的都是理论层次,包产到户为什么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无法全面落地。经济层次则是一个更大的范畴,包括很多人知道的工业化,但也不仅仅是工业化这一条。今天我会在我的会员内容社区,做第222期分享,预计还是十多分钟的时间,经济层面,包产到户为什么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无法全面落地,欢迎加入和收听!

来源:王铭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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