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兴:院士部长李强亲历的“蜗牛事件”:江青曾让中国彩电业停滞了4年……
今天讲一段往事。这段往事和李强有关,所以今天的题目就是李强与蜗牛。
这里说的李强,可不是现在的总理。李强是个老革命,他是江苏常熟人,他要是还活着,119岁了。其实他原来不叫李强,叫曾培洪,这个曾培洪有点叛逆,在家乡上中学时,先生留了一个作文题目:惜字。先生说,写过字的纸,不能随便扔掉,要郑重烧掉表示崇敬。曾培洪的作文写道,不一定要烧掉,也可以包装、糊墙甚至上厕所。老师气坏了。
曾培洪只得到上海去读了南洋路矿学堂,在这里他学了英文和理工科的大量知识,成为革命队伍里的能人。
曾培洪后来改名为李强,这是一个大众化的名字,很适合他的保密工作。李强年轻时候参加革命,闹学潮,但是不妨碍他成为学霸,在上海,他是中央特科的通讯科长,负责建立秘密电台,1932年到1934年,他被派到共产国际无线电培训班当教员,主要讲授数学、物理和无线电基本原理。后来,李强又做过延安的军工局长。他也是新中国广播事业的奠基人。
后来他成为中国驻苏联大使馆的商务参赞,当时这是最繁忙的驻外的商务机构,因为中苏之间有着大量的经贸往来,比如156项苏联援华项目,和国内的冶金、机械、燃料、轻工、纺织等各个部都有关系。在这里,他积累了丰富的外贸经验,为他以后当外贸部长做了准备。
一九五五年,他在中国科学院科学技术学部的成立大会上,当选为学部委员,这是中国最高的学术荣誉职位,1993年学部委员改称为院士,他是中国为数不多的院士部长。
李强,真是一个传奇人物,也有很多传奇故事。今天只讲他和蜗牛。
文革中,发生了一起著名的蜗牛事件,今天讲这个故事,是想到了现在类似蜗牛事件的事件还在不断地发生,我们应该引以为戒。
1971年,中央批准了引进彩色显象管成套设备项目,并责成四机部,就是现在的电子工业部和外贸部所属的中技公司承办。中方在和日、美两国有关厂商进行技术交流后,于1972年12月开始组团出国考察,先考察了日本电子工业,参观了东芝、日历、松下、索尼等工厂,后来于1973年12月考察了美国的一些企业,如BCA公司、康宁公司等。
代表团参观美国康宁公司时,走过该公司的一个礼品小店,美方陪同人员出于热情,准备为代表团成员各购一件该厂制品,作为圣诞节前的礼物。
美方人员专门询问了中国代表团的副团长,说买什么好?副团长说,随便。这样,美方就买了13个玻璃蜗牛,每个只有50美分,分送给各位代表团成员。
这种蜗牛礼品不是专门给中国做的,康宁是生产显像管的,他们巧妙的以蜗牛形象象征他们的产品,两个触角代表电视机的天线,而晶莹的玻璃质地代表荧光屏的纯度。
没想到出事了。
四机部第10研究院有个干部徐某,看到从美国考察归来的同事带回的一个玻璃蜗牛工艺品,就给江青写信说,这是美帝诬蔑我们像蜗牛,是爬行主义。
1974年2月10日,江青来到四机部,声称支持徐某,不能让美帝污蔑我们爬行的阴谋得逞。
于是,所谓蜗牛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考察团成员们都被搞得心情紧张。
当时,李强是外贸部长,派出去的人里面有他的属下,在美国接待的商务参赞也是外贸部派出去的。
李强对这种无理取闹非常气愤,他对王震副总理说,这件事是一个投机分子加一个官僚主义搞的。
顺便说一句,王震是主张引进先进技术的,1956年他当农垦部长时,就到日本访问,考察先进的农业技术,他是战后第一个出访日本的部长。
但是江青不依不饶,要求外交部向美国提抗议。外交部没有照办。李强还夸奖当时外交部的部长助理王海容做得好。
外贸部在美国的派出人员也没有闲着。当时驻美国联络处商务参赞张建华回忆说,国内考察团回国后,大概过了个把月,他突然接到了国内的电报,问蜗牛在美国象征什么。他想,肯定是蜗牛出问题了,但是不知道是江青在发难。
这时候,驻美联络处的主任黄震在北京,他向韩叙副主任讲了这件事情。他们商定,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把美国人送蜗牛这个礼物的意义告诉国内就行了。冀朝铸当时是驻美联络处的参赞,他从小生长在美国,他说,美国一到圣诞节都送这个。张建华又请教在美国的老华侨,他们也说,在美国,蜗牛是有耐力和吉祥的意思,他们就把这个情况发回了国内。
2月13日,江青到四机部发难后第三天,外交部得到驻美联络处的明确答复,说明蜗牛是美国人民的吉祥之物,送蜗牛礼品,并没有诬蔑之意。这以后所谓的蜗牛事件才慢慢淡化了。
李强后来回忆说,我们考察团到美国去准备买一条彩色显象管生产线,美国商人送给我们几只玻璃蜗牛,是艺术品。四机部有个徐某,他说美国商人是讽刺我们爬行,写信给江青,一定要同美国商人交涉,而且说我们不能买美国的产品。
四机部也有办法,不买外国人的,就自己做,而且请徐某研究解决这个问题,当然没那么容易。徐某这种人,捣乱可以,正经事情做不好,这也是“亚人”。
李强说,假如没有蜗牛事件,彩色显象管早就可以生产出来了。他说,江青为什么要坐着飞机来来去去?最好骑毛驴走!她自己坐外国飞机,英国飞机,美国飞机还有苏联飞机,她就不说了,我们把人家成熟的经验和设备买进来进行学习和研究,就是为了自己能够生产出来。
因为李强在外贸部领导进出口工作,他对江青喜欢用进口商品非常了解,他说,他们买外国的东西可多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崇洋媚外,江青看的电影就一定要买美国的不可,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江青要买美国柯达胶卷,李强就是不同意,但是后来他也挡不住,还是买了。江青用的录音机,也非买西德的不可,录音带也要买西德的。当然我们也有斗争,外汇紧缺,江青买的这些东西,用了很多外汇,许多工业部门需要的设备就不敢买了。
蜗牛事件使得中国电子显象管的引进拖后四年。粉碎四人帮之后,才重新开始这个项目的引进工作,1978年夏天在天津组织了规模较大的对外合同谈判,八月份和日方的几个公司签订了显像管总装的进口合同,总金额1亿多美元。签约四年以后,中国第一家显像管厂在陕西咸阳建成投产。
其实当时这种现象不只是蜗牛事件。70年代是技术引进的高潮,很多外国专家来帮助中国的建设,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习惯,四川某个化工厂引进乙烯设备,江青借口说,社会主义的工厂里竟然有酒吧间!用此来批评引进先进技术。其实,所谓酒吧间,只不过是那家工厂提供给指导安装设备的外国技术人员吃饭的地方,有时外国人喝点酒,听听音乐罢了,其实就是有酒吧间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更为可笑的是,广交会因为制作了一扇进口材料的大门,被江青等大作文章,说成是“洋大门”。可见,这种极左思潮和所谓的政治正确,在中国是有土壤的,一有合适的条件,这样的怪苗就会生长出来。
来源:新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