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虚幻的台儿庄攻城战记录： 3月25日的考证

1938年3月23日，濑谷启支队长（第10师团第33旅团长，少将）命令步兵第六十三联队第二大队长安永兴八中佐率领约1500名混成部队向台儿庄儿庄进军，从此遣揭开了这场通过驰名中外战斗的序幕。最初一次激战，是3月24日午后四时三十分，以第六、第七中队为突击主力的攻城作战。这次日军的突击，被中国军第3 1师（池峰城师长）186团（王烈武团长）的顽强抵抗所挫败，日军付出死伤人数过百的代价也最终未能攻入城内。

有关第一次攻城战斗的详细情况，笔者在前接论文中已有过详细叙述，不再赘言。前论也是一个方法上的尝试，可看出若利用日军档案资料（当时的战斗详报）进行实证研究，我们可以将战斗过程还原到非常精确的程度。从时间、地点、命令部署到损失、消耗一目了然。说明了在战史研究中，日军战斗详报的史料价值是相当高的。实际上，虽然远不如日方的记录详细，中国军方面也留下来了一些有关台儿庄的《战斗详报》记录。不少国军的将领高官曾有过留日经验，所以战斗详报也多是仿照日军的格式进行记录。可是若比较对照，可发其记录在数量上和质量上有很大差别。一些最重要的基础情报如日期、场所、时刻等记载，和日方的记录在很多处不能一致。而且离奇的是，越是所谓公式记录，差别越大。经笔者分析的结果，发现其原因出于最基本的情报源，即基层《战斗详报》中的记载错误。公式的记录，一般是从下而上，以基层的报告为基础做成后层层上报。师级战斗详报的记述，被上级军，集团军战斗详报（报告）采用，后经过汇报成为国军全体乃至国家的记录。在此若最基层的《战斗详报》出错误，结果会层层扩大，最终影响到国家的历史记录。这种现象，我们可以在担任台儿庄守备的第31师战斗详报中发现。比如有关3月24日之后的几天战斗，《第三十一师台儿庄战役战斗详报》中有如下记载：

 3月24日条

 “17时许，（敌反攻）我台儿庄北部城垣摧毁甚多，战况较午间尤烈，敌我伤亡甚重。18时顷，敌由击破口突入城内约200余，旋经我奋力歼灭。我守城王团长震，营长姜常泰均负重伤”。

 25日条

 “16时顷，敌集中炮火猛攻台儿庄，北门及小北门倒塌数丈。…17时顷敌由小北门突入200余名，当经围困于大庙内，我王师附冠五督励官兵内攻外防，激战猛烈，卒将破口堵塞”。

 27日条

 “6时30分，敌步兵约六七百名，在炮火掩护下向我猛扑，经我以炽盛火力歼灭甚众，更番近迫。7时倾…被敌突入300余，即植立日旗数面，势甚猖獗。我王师附冠五督率第一八六团第二营扼险堵击，经激烈战斗，…卒将侵入之敌击毙大半，…残敌均逃据东南碉楼及大庙内…”[1]

可见对日军台儿庄作战中，有24日，25日，27日三回日军攻城的记载。若查对日军的史料，各级，各种档案记载中，只有24日第一回攻击和27日第二回攻击的记录。看不到有关25日攻城战的事实[2]。日军的详报，不仅有具体到分单位的战斗命令，部署，过程记录的佐证，而且有不同部队的多重记录，可互相核对，所以不会出现这种错误。问题出在哪里？若仔细观察《第三十一师台儿庄战役战斗详报》，可发现如引用文下线所示一样，24日和25日的记述在“突入城内约200余”的部分出现重複，25日和27日的记述中，也在敌被包围在“大庙内” “我王师附冠五督率”的部分出现重複。实际上，日军最初突入城内（不过不是200名而是十名前后）的事实发生在24日，而占领“大庙”（清真寺）的战斗，发生在27日。在此，24日战斗和27日战斗的各一部分情节内容，被合并记录到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所谓“25日的攻城战斗”中。

可以这样推测，25日战斗的记述，是采用了对24日与27日的两次战斗的不准确的“记忆”，人为地创造出的一次“虚幻”的战斗。还可以说，《第三十一师台儿庄战役战斗详报》并不是像日军的战斗详报一样，根据当时的命令书、笔记记录为依据做成的严密，精确的报告。其对时间，地点，部队伤亡情况的记述都十分简略，雑乱。很可能是过了相当一段时间之后，以複数的证言为材料，复元、再现而成。

此详报是何时做成的，现在很难确认，但从对作战日期记忆都模糊不清，连指挥官人名都记载不准（把王烈武团长和王震副团长两人张冠李戴）这点来看，很可能是事隔半年或一年以后的口述记录。此时可推测，汇总的几种证言中都出现同样的“敌200人”的第一次突入，和敌第二次攻击在 “大庙”内被围困的记忆，可关于战斗发生的日期，却不能意见统一。出现了24日，25日，27日三种说法。而错误的25日说又执意不肯让步，结果三者均被采用。又将24日记忆的一部“敌200人突入”与27日记忆的一部双方“攻守大庙”， “王冠五（副师长）督战”的记忆， “充实”于25日的记述中，最终形成了“虚幻”的25日攻城战的《战斗详报》。之后，这种错误的记录，通过报告被采用到上级第2集团军的战斗详报（参考同资料集的第2页）中，又被转录于公式的《台儿庄大战大事记》中（参考同资料集第329页），战后，又被阅览此《战斗详报》的研究者们引用，通过研究论文，或韩信夫著《鏖兵台儿庄》[3]类的战史记录，以讹传讹，连锁性地扩展开来。成为一个错误的公式定论。

实际上，比起这公式记录的错误，民间的私人记录还是非常准确的。比如战地记者盛成（1899-1996）在《盛成台儿庄纪事》中，有如下逐日的记载：

 24日“四时，敌步兵由两个北门之间冲入破城。四时许退出，寨墙边守军一八六团王烈武团长受伤…”

 （25日没有任何攻城戦的記载）

 27日に“十二时，敌福荣第六十三联队约八百至千人左右，由左北门与右北门之间冲入，进占左北门内立足东岳庙未曾退出，展开白刃战、巷战、隔壁战，密集射击…”

虽数字统计并不准确，但日期，时间和战斗内容基本符合日军档案记录。比如24日的攻城战斗和敌一时突入城内的记载，27日，敌破城后进入市街，被围困在“东岳庙”（正确是清真寺）的记载等。在盛成记录中并没有任何有关“25日战斗”的蛛丝马迹[4]。盛成是一位非常认真的记录者，自己的记录内容来源于何处，借用的是谁写的采访报告，都记载有担当记者的实名。所以盛成的记录并不是他一个人的记录，而可以说是复数记者报导的集大成。

盛成作《七十年前的台儿庄纪事》中，更有这样一节，题为《前线慰劳附文四 王烈武谈战事》。引用的是1938年6月1日，指挥战斗的王烈武团长亲笔书写的《北门歼敌记》一文。记述的是24日，日军攻城的情景。其中可看到日军都不知晓的，一部分突入城内，后全部阵亡的日军突击队行踪。因为这部分人没有一个能生还，所以日军所有记录都没有对此场景进行过描述。王烈武的文章道：

 24日“十一时许，敌炮火益烈，北门附近的寨垣，均被轰毁，同时敌步兵亦进至距寨垣约一百六十公尺之距离，预备冲锋。我军则凭据寨垣掩护，以步机枪猛烈扫射。激战约一小时，敌终被我击退，…下午一时许，敌机一架在北门上空盘旋侦察，并在敌阵投下通讯袋以后，敌人炮火轰然又作，较前益烈，仍对北门附近新堵之寨垣集中轰击，且更向两侧逐渐扩张；间更施放烟幕弹，灰尘烟屑，弥漫天空。俄顷之间，新填堵之寨垣即又轰成平地；而附近之寨垣数处，亦被轰毁；北门守兵，伤亡甚众。敌人十数余名，乃得于此时乘机由北门西端缺口冲进，窜入附近之数间茅屋中，企图掩蔽顽抗。我鉴于时机危迫，间不容发，乃亲率士卒，驰赴缺口堵击，并亲自操机枪一梃，向敌扫射，目击敌兵被余射中倒地者六七人”[5] 。

图一·王烈武团长6月1日记述的3月24日战斗情景（来自盛成台儿庄记事）

 这是当事人王烈武团长事约后二个月的笔记，记忆犹新。除没有精确的时间表示外，都符合事实。文章前部分指的应是第二大队主力抵达台儿庄城北（午前11时）时的火力侦察。后面的部分写的是下午4时30分的突击战。可看到，王提到的突入城内之敌并不是《第三十一师台儿庄战役战斗详报》所称的“200余”人，而是“十数名余”。和日军记载一样（参考前论文）。进入城内后躲到“附近之数间茅屋”中，被王亲自操持的机关枪扫射打倒了六、七名。是否真是王团长亲自操枪打倒的，还有质疑余地（一般在回想录中，被采访者总有吹嘘自己战功的倾向），但此少数人突入后被一八六团全歼的记载本身应是事实，和日方第二大队的战斗详报一致。

 以上证明了《第三十一师台儿庄战役战斗详报》中，2５日，敌“200名突入”城内后，被“王冠五副师长督率”的部队围困于“大庙”的记载是一个记录错误，也说明一部分国军的战斗详报，并不十分可信，不少内容是事后按记忆构成的。

二、第二次攻城战的日军兵力

 3月24日第一回攻城失败后，濑谷支队长除对台儿庄派遣部队进行了武器、弹药的补充外，又增派了步兵二个中队（第十中队，永岛朝好中尉，第二中队，松原石人大尉），炮兵二个中队和一个小队，重机关枪1/4中队（二挺）。结果，3月26日当天，集聚在台儿庄附近的派遣部队总体增加到六个步兵中队，三个炮兵中队合计人员2300余名。重武器数达到炮兵火炮10门，步兵火炮8门，重机关枪14挺，轻机关枪36挺[6] 。此构成亦是3月27日午前，第二大队第二次攻城作战时使用的全部兵力。（午后，福荣真平率领的台儿庄攻略部队到达，兵力更大有增强）。

 比起第一次攻击，使用于攻城的步兵总数实际上没有什么变化（二个中队和一个予备队），但炮兵实力倍增。新增加的火炮中，有师团野炮兵第三中队（山口芳男中尉）的四门改造38式野炮，第三步兵炮小队（益田正少尉）的两门92式步兵炮，及支那驻屯军炮兵的两门96式15cm榴弹炮，合计八门。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支那驻屯军的两门新式15cm野战重炮，在4月1日，国军的96式重炮杀手，德国莱茵金属社制造的两门32倍口径15cm榴弹炮出现之前，此炮可称为台儿庄战场的霸主。

 96式15cm榴弹炮是日军在1934年后开发研制中的最新式火炮，1937年刚刚通过陆军的临时制式。芦沟桥事变后，包括实弹实验中的四门，合计八门炮被运到天津，装备给支那驻屯军炮兵联队[7]。在台儿庄战场由内野贞利中尉指挥的临时野战重炮中队，就是其中的一部分。除主炮由九二式5吨型履带式牵引车牵引外，还有运输人员和修理配件，物资的卡车数辆，有弹药车（非机动），炮兵观测车,汽油运输车，三轮摩托车等，是一个由十几輌机动车构成的全机械化炮兵团队。此点与以马力牵引为主流的普通炮兵联队完全不同。火炮的射程最大可达12公里，炮弹一发约40公斤，不管是射程、精度、威力面，都可称是日军最强的火炮之一。由于破坏力强大，所以在台儿庄战场这两门炮被国军看成眼中钉，始终是袭击，破坏的主要目标。特别是3月29日上午，在与27师袭击部队的自卫战中，停放在阵地后方的车队遭到敌炮击，汽油引火燃烧，弹药车载的炮弹自爆，给中队带来了很大损失[8]。下方照片，就是在此燃烧爆炸中被破坏后遗弃于战场的牵引车和弹药车残骸（火炮没有受到损害），还可看到烧毁的卡车车厢栏杆。

三、战斗部署

三月二十六日午后八时二十分，第二大队长安永兴八中佐，为翌日清晨的第二次攻城战，下达了以下的命令。

Ⅱ大队命令要旨

 一、敌以主力固守台儿庄，用兵一部试图从东西两面对我形成包围。

 二、大队计划在明日拂晓用炮兵破坏城壁，在突击支援火力掩护下一举从破坏口突入城内，夺取台儿庄全部。

 三、第六中队（1/4MG、1/6Pを属す）为第一线， 第五中队（1/6P属す）为第二线， 第八中队1/3（2/6P属す）为第三线（予备队）。 各队于本夜撤出现警戒位置，于明二十七日凌晨五时前，第六中队进入台儿庄城壁北方二百米无名部落（现位置）东西一线处。第五中队位置于同部落北端一线处。第八中队1/3在其后方二百五十米无名部落附近待机准备。

 四、第七中队进入台儿庄东北约三百米无名部落处附近，明拂晓在炮兵突击支援射击的同时对既设破坏口以东城壁上的敌军进行牵制射击，吸引其注意，以配合第六中队的正面突击。

 五、第八中队（1/3欠）进入孟庄炮兵阵地及车辆部队附近，执行掩护任务。

 六、第十中隊（1/3欠）配属1/4MG，依然在三里庄附近位置坚守，以掩护保证大隊右側背后安全。

 七、MG（1/4欠）进入现位置附近的阵地以火力协助第六中队战斗。在第二线部队突入城内同时，尽可能快速从破坏口入城，协助第一线部队的城内战斗。

 八、ⅡBIA ⅢBIA 小队进入现地附近阵地，对城壁上敌MG进行压制炮击，以协助第一线部队战斗。

 九、TIA中队（1/2欠）进入城壁北方二百米处无名部落东端附近阵地，对既设破坏口左城壁上的MG及敌枪眼射击，在第一线突入成功后尽可能从此口入城，协助第一线部队城内战斗。

 十、RIA（-3/4）明日二十七日凌晨五时前进入东北门北方墓地附近阵地，先在东北门附近开拓出两个破坏口，之后对城壁上敌MG压制射击，以配合第一线战斗突击。

 十一、ⅠA（-1/3）+重炮小队进入孟庄及其北方无名部落，于明二十七日凌晨六时开始炮击。先在城壁突出部开拓一破坏口，同时在既成破坏口以西至少开拓两处以上破坏口。之后集中主力炮击西北门附近敌MG集中地带，同时用一部分火力炮击破坏口以东之敌，以协助第一线的攻城作战。突击部队要求支援射击的信号为红色信号弹一发。

 十二、工兵小队于本夜午后六时从现地出发集结于大队本部，实施突击据点的防御工事。工事完了后各将一分队配给第五、第六中队，以用于协助城内战斗。

 十四、余将在第二线突入成功后（从突出部破坏口入城） [9]。

 *〔军队符号的解说：ⅠA（-1/3）为野炮兵第一大队欠一个中队之意。MG为重机关枪、P为工兵、BIA为步兵炮小队、TIA为联队速射炮、RIA为联队山炮、Aは为炮兵、ⅰ为步兵、Ⅰ为大队、1为中队〕

以上命令文烦杂冗长、若参照以下战斗略图和命令简图，比较容易理解。

图三·27日攻城战示意图。命令概要图。来自第六十三联队战斗详报。

计画的特徵是“既设破坏口由于受敌重火器严密封锁，所以此战中先利用野炮，重炮构成城壁突出部破坏口和伪装破坏口两处”。此两处伪装突破口，开在24日第一次突击时的既成突破口（图面中的“旧破坏孔”两处）附近。炮兵、重机关枪的一部分火力也集中于既成突破口附近，进行“阳动作战”，将敌火力、注意力集中于旧突破口的东北门方向。突击部队主力则埋伏在西侧数百米处的寨墙突出部付近新破坏口（图面的箭头所指）处，从此处一举突入。并且，突击方法也不同于24日的二点同时突破，而是将突击部队的第六、第五中队和予备队纵向一列配置，实行中心一点突破。吸取了上回的失败教训（后续部队跟不上），日军变得更谨慎、多谋。

27日拂晓四时，第五、第六中队趁夜幕未开之时悄悄进入突击位置。战斗详报称此时“突击队士气旺盛，似有冲天之势”。

图四·27日攻城时的破坏口之一。城内的撮影。可见15cm榴弾砲的威力。第六、第五中隊从此口突入。

四、突入战斗

以下通过步兵第六十三联队的战斗详报记录，看一看攻城情况。

 “午前六时稍过，步炮火器开始一齐射击，在第一线待机的第六中队，奋勇当先利用前夜工兵构筑的交通壕开始前进”。此时城外敌军从东方、北方接近裴庄付近我炮兵阵地、试图妨碍我方炮击，我以掩护步兵和野炮兵第一中队的压制射击阻止住其企图。“午前九时支那驻屯军重炮中队由于受到东方及后方敌精锐部队的包围攻击，被迫转入自卫态势”，停止了对城内进行的射击支援，其任务被其它炮兵部队接替。“大队长命第二步兵炮小队担任第六中队正面的破坏口开拓任务，在其它炮兵火力协助下将任务完成”。 “在各种重火器的准确适时的射击压制下，城壁附近敌火力逐渐沉寂，第六中队趁此机一起冲向破坏口处。配属给同中队的机关枪小队与第二线第五中队也接踵而起冲向城内”。

 “此时破坏口西方城壁上出现敌机关枪火力，集中猛射我突击部队，同时城壁上及城内的各种火器，也对准破坏口进行交叉封锁射击，敌军兵士边投掷手榴弹边向破坏口接近，战斗激烈无比，我军干部以下死伤增加。将兵团结一致，坚韧不屈各队默契配合最大限度发挥我战斗力，经约一小时搏斗，终于第六中隊占領城内一角，第五中隊紧接其后也在城内巩固阵地，午前八時，终于在城頭悬挂起日章旗”。

之后，机关枪中队也继第一线部队后进入城，与第一线部队并肩作战努力扩张战果。但由于城外炮兵支援射击弹药不足，且“电话线几乎全部被敌猛烈炮击切断，步炮间不能继续进行有效通信联络”，致使城外支援射击减弱。

 相反“敌在我第一线部队正面不断增加兵力，其抵抗程度也愈加顽强，以致我不能继续扩大战果。第一线部队在午前十一时二十分占领突击路正面中央寺院一角后，战况不能如意进展，与敌在此地近距离对峙，时々发生接近格斗，终双方僵持至日暮”[10]

午后七时十分顷，第七中队一小队也进入城内，在城内东北部第五中队左侧占领阵地。趁夜深，速射炮两门与第二步兵炮小队及补给弹药也被运入城内，对前线进行了补给，增强。“敌恃人多势众，利用夜幕屡次发动反击，均被我第一线部队击退，给予其巨大损害”。

守城方面中国军第31师战斗详报中也有如下记录

 “5时30分，敌炮约10余门，集火力突向台庄行墙壁射击，北城垣时有倾塌，两北门均被击毁……6时30分，敌步兵约六七百名，在炮火掩护下向我猛扑，经我以炽盛火力歼灭甚众，敌续有增加，更番近迫。7时倾我守两北门之第一八一团第三营牺牲殆尽，被敌突入300余，即植立日旗数面，势甚猖獗。我王师附冠五督率第一八六团第二营扼险堵击，经激烈战斗，…卒将侵入之敌击毙大半，…残敌均逃据东南碉楼及大庙内…我第一八二团第二营即控置于北门两侧，敌续有侵入，均被击退，…至9时，敌仍图再举，但已力竭声嘶，台庄城内外之攻防亦从兹开始”[11]。

比起日军的战斗详报，第31师战斗详报在歼敌的情景描写、歼敌数量记载面虽有出入，场所和过程的基本情报略同。

关于攻城时的激战情况，第六十三联队第二大队的战斗详报中也有如下记载：

 在支援射击的掩护下，第一线第六中队“在烟幕弹的掩护下隐蔽行踪，冒弹雨从突出部破坏口”，第五中队从破坏口左侧缺口部相继突入城内，“午前六时四十五分”占领城东北一角。

 “攻城时敌密集重机枪扫射使水濠表面泛起层层水雾，连续不断的手榴弹爆炸，也在壕面形成无数水柱，壮观无比。我突击部队在此…展开踊跃奋战…敌以数百人为一团相继反击，敌重机枪的侧面射击也猛烈无比。我突入部队不减士气，果敢以手榴弹扩大战果，在激烈争夺战中，第六中队长伊藤中尉中敌弹倒毙。第五中队长代理其职同时指挥两个中队奋战…终于在城内东侧占领中央寺院一角” “敌仍不死心，聚结数百为一团，屡々反击，其每次反击都被我以猛烈的手榴弹战击退。午前十一时二十分完全占领同地，并巩固阵地”。之后，双方在对峙中迎来夜幕，“我部队在森严的警戒中彻夜努力回收伤员”[12]。

综合上述各资料可得知，日军各种火炮的炮击开始在清晨六时、之后第六、第五中队约300名突击部队在烟幕弹掩护下接近城壁，渡涉过三米宽的水濠、向西端突出部破坏口冲锋。于0645夺取占领城壁一角、0800巩固阵地、在城头竖起日章旗。支那驻屯军两门野战重炮在支援炮击中受到27师部队的反复袭击干扰，于午前九时退出射击，自行防护。

若“九时”的记录准确，应该是突击部队已经入城后的事。所以在突击战前后，两门重炮还是成功地进行了支援炮击。从以下照片中破坏口的情景看，也可了解其炮击破坏力之强大。第一线部队在突入城内后、打退数次守军的反击，前进了数百米，占领了城内东侧中央寺院（清真寺）一角，之后攻守双方进入对峙状态。此被称为“中央寺院”、 “大庙”的建筑，盛成的记录中称“东岳庙”，若寻看地图，“东岳庙”(泰山行宫)位于小北门附近，是后期战斗中的争夺要地，与最初的突破口相距数百米。臧克家在《三吊台儿庄》中引用了当地百姓证言，称此建筑为城内东北部的“清真寺”[13]。不应有误。清真寺内至今还保存着当时激战留下的“弹孔墙”，一部分被移送到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展示。其战斗激烈程度通过官方宣传如今广为天下所知。

此外也可看到此日战斗中，最重要的炮兵部队遭到敌袭后被迫撤出战斗的记录。中国军的兵力大部，布置在城外战场，特别是城东北部的第27师（黄樵松师长）部队的袭击，干扰，对日军炮兵造成巨大威胁。

 “拂晓以来，第七中队主力位置所在的东方部落附近步兵炮中队，野炮兵及支那驻屯重炮中队的东方及北方都有敌部队近接骚扰，重炮中队及野炮兵一中队的炮击受到妨害。其余各部队一面实施对第一线攻城部队的战斗协力，一面努力自行排除敌军干扰。从东方接近刘家湖之敌约五百，从东南接近裴庄部落之敌也不下五百，之外攻击裴庄东南之部落敌军也不下五百。此群敌攻势在午前七时基本被控制，击退，但约千名仍坚守于邵庄及裴庄东方兰陵镇至台儿庄的公路一线，对我加固重围，不肯退却。本自卫战中我方不断出现死伤” [14]

96式野战重炮兵中队的106名人员，在被包围后疲于阵地防御战，“抵抗中石井一等兵，村濑一等兵，弹药物资警备中冈部一等兵相继战死”，午后，由于福荣真平联队长率领台儿庄攻略部队（增援）及时到达，总算从危机中解脱[15]。

由此可见，不仅城内在激战，城外也有数千人敌部队（第27师）从台儿庄东、北各方向包抄日军后方。威胁着其后方和各炮兵阵地的安全。本来部署于后方警戒的第二中队（松原石人大尉）的百余名，由于昨夜被紧急调回峄县，所以更增大了炮兵阵地的危机。实际上守护炮兵的步兵部队，只有第八中队的2/3，约百人。

关于中国军的战术，第二大队的战斗详报中有如下记载：

 “在台儿庄城内市街战中，敌以投掷手榴弹为中心防御，配合若干步枪。其他重机、轻机等武器，均布置于城内各碉楼顶部” “敌并无意接近实行白刃战，但总离我阵地不过咫尺，试图发挥手榴弹之功效。并且敌军的反击，几乎全部使用手榴弹攻击战术”。并“擅长狙击”[16]。

可看到，在城内的攻守几乎都是使用手榴弹的接近格斗。而城外的骚扰，则采用挖沟筑壕一步一步逼近的方法，并不是主动突击。而是“执意向前逼近，试图妨害我任务完成”。

 注释：

[1]《第三十一師台児庄戦役戦闘詳報》《台児荘戦役史料選編》、《台児庄戦役資料選編編集組?中国第二歴史档案館資料編輯部》中華書局、1989年、22-28頁、参照。

[2] 第二大队此时、在滄浪廟等待弾薬補充队的到达，不能进入战斗态势。若进入战斗，可定有详细的命令书存在。（参看歩兵第六十三聯隊 台児庄攻略戦闘詳報JACAR：Ref.C11111253400 及、Ref. C11111266500 歩兵第六十三連隊第二大隊 第五中隊 台児荘附近戦闘詳報）。

[3] 请参看韓信夫《鏖兵台儿庄》重慶出版社、2008、第五章 台儿庄城寨阵地战(4)。

[4]《台儿庄正面歼灭战(滕县血战)》盛成《盛成台儿庄记事》北京语言文化大学，2007年。

[5]《七十年前的台儿庄纪事》《前线慰劳附文四 王烈武谈战事》，盛成《盛成台儿庄记事》北京语言文化大学，2007年。

[6] 増援部隊編成情报由「歩兵第六十三聯隊 台児庄攻略戦闘詳報」中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11111252700、№846、№868，№893的記録中整理，人員、武器的数字由同资料「附表其十三」(JACAR：Ref.C11111253800 №1105)的編制统计算出。

[7] JACAR：Ref.C11111729600、№1520 支那事変初期 北支における十五榴部隊を中心とする砲兵戦史資料。

[8] JACAR：Ref.C11111730500、№1652-1654 支那事変初期 北支における十五榴部隊を中心とする砲兵戦史資料。

[9]JACAR：Ref. C11111266500，No.819 歩兵第六十三連隊第二大隊 第五中隊 台児荘附近戦闘詳報。

[10]JACAR：Ref.C11111253400、№934-935 前掲「歩兵第六十三聯隊台児庄攻略戦闘詳報」。

[11]《第三十一师台儿庄战役战斗详报》《台児荘戦役史料選編》、《台児庄戦役資料選編編集組?中国第二歴史档案館資料編輯部》中華書局、1989年、28頁。

[12]JACAR：Ref. C11111266500，№818-817 前掲「歩兵第六十三連隊第二大隊 第五中隊 台児荘附近戦闘詳報」。

[13]「26号那天，敌人从大北门进来，占领了清真寺」臧克家《三吊台児庄》，《七十年前的台儿庄纪事》前线通讯之八，盛成《盛成台儿庄记事》北京语言文化大学，2007年。

[14]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11111253400、№937. 「歩兵第六十三聯隊 台児庄攻略戦闘詳報」。

[15]「台児荘附近の戦闘に於ける教訓」JACAR(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Ref.C11111730600、№1660 「支那事変初期 北支における十五榴部隊を中心とする砲兵戦史資料」。

[16]JACAR：Ref.C11111266500，№825-824. 「前掲歩兵第六十三連隊第二大隊 第五中隊 台児荘附近戦闘詳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