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双有：毛泽东解放台湾的“一国两制”

解放战争后期，毛泽东就将解放台湾、统一祖国列入最最重要、最宏伟的议事日程。叶永烈在《毛泽东与蒋介石》一书中说，1949年12月31日中共中央发布的《告前线将士和全国同胞书》，第一次提出“解放台湾”的口号：

“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在1950年的光荣战斗任务，就是解放台湾、海南岛和西藏，歼灭蒋介石匪帮的最后残余，完成统一中国的事业，不让美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在我国领土上有任何立足点。”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提出解放台湾。在1949年3月15日，新华社就奉命发表时评，宣布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台湾，绝不容许国民党反动派把台湾作为最后挣扎的根据地。

此时的解放，一定是武力进攻。三年解放战争中，中国人民解放军南征北战，势如破竹，横扫千军如卷席。林彪的四野从哈尔滨打到海南岛，打遍天下无敌手，似乎轻而易举就解放了和台湾差不多大小的海南岛。陈毅的三野也觉得解放台湾岛不在话下。1949年10月24日，三野派出三个团的兵力攻打金门，不料一攻上金门就陷入重围，国民党胡琏率三个军的兵力，在海军空军的支援下，对登上金门的解放军予以包围和猛击。激战两昼夜，终因后援不继，导致全军覆没，9000多解放军战死3000多人，被俘5000多人。据说，这次金门战役的失利，是解放战争以来遭遇的一次最惨重的失败。

据说，台湾的蒋介石听说金门战役获胜，共军被歼，激动地流下了眼泪，以为这是保卫台湾的“转折点”。其实并非如此。毛泽东绝不会停止进攻的步伐。他向三野发出指示：“必须充分准备，周密部署，须有绝对把握，再行发起攻击。”1950年5月，三野成立了以粟裕为总指挥的解放台湾司令部，一下投入三个兵团，12个军，共50万人的兵力，厉兵秣马，准备攻台。海军、空军也全面投入了准备工作。计划在1951年春夏实施渡海作战。假如不出意外，三野50万大军如期发动进攻，加上有海空军的配合，在死伤十几万人后，可能攻上金门。

然而1950年6月25日，突然爆发朝鲜战争。原来宣布对台湾、朝鲜“撒手不管”的美国，一下把手伸了过来。美国总统杜鲁门下令：第七舰队阻止对台湾的任何进攻。7月31日，远东美军司令麦克阿瑟抵台，与蒋介石达成“共同防御协定”。从此，中共用武力解放台湾的宏伟计划被迫搁浅。

但是，毛泽东解放台湾的宏大构想一直没有停止。第一步构想就是把炮口对准近在眼前的金门，展开一轮又一轮的金门炮战。

当年为了夺取金门，牺牲了9000多人功败垂成。后来有了比较强大的海军和空军，夺取金门已经不在话下。但毛泽东却偏偏不攻金门，而是远远地用炮弹说话。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毛泽东认为，蒋介石要把金门作为反攻大陆的桥头堡，势必要在金门驻扎大批部队，消耗大量物资，这就等于使蒋介石背上了沉重的包袱;更为重要的是，中共一旦占领金门，也就使大陆跟台湾隔离太远，大陆鞭长莫及，台湾更易独立。留个金门在眼前，可以用大炮对其示威。

于是，几十年的金门炮战，就成了令人惊恐而又莫名其妙的隔海大战。

1954年9月3日，叶飞奉毛泽东之命对金门猛烈炮击。原因是蒋介石准备与美国签订《共同防御条约》，毛泽东要给蒋介石一点颜色看看。

1954年9月9日，叶飞又奉命炮击金门。那是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这一天抵达台湾，进行了5个小时的访问。毛泽东要对蒋介石和美国客人予以严重警告。

此后，凡是两岸关系一紧张，金门一带就炮火纷纷，不是毛泽东打过去，就是蒋介石打过来。1956年4月，周恩来在万隆会议首次提出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后，大陆的大炮就忽然沉默，表示一种和平姿态。蒋介石的大炮也闭口，也致以和平。

1957年，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伏罗希洛夫访问北京，周恩来举行盛大国宴，原国民党大员卫立煌也在座。周恩来在向伏罗希洛夫介绍卫立煌时，说道：“国共两党过去已经合作过两次。”毛泽东当即说道：“我们还准备进行第三次合作。”

消息传出，世界为之瞩目。毛泽东也许久不曾下令炮击金门。

然而就在此时，共产阵营的负面影响骤然增大。赫鲁晓夫在苏共20大的“秘密报告”使社会主义领袖人物斯大林的神像轰然倒塌，东欧接连发生匈牙利事件、波兰事件，使世界红色阵营产生激烈动荡。蒋介石认为共产阵营已呈分崩离析之势，现在是反攻复国最有利的时机。1957年10月，在台北召开的国民党八大上，提高了反攻调门，制定了“反攻大陆”的政治纲领。这让毛泽东十分恼火，准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炮击金门，这就是著名的“8·23”金门炮战。

据叶飞回忆录《征战纪事》说，毛泽东选择这个时机大规模炮击金门，摆出我军要解放金门以至解放台湾的姿态，一是要警告蒋介石，二是同美帝国主义较量，把美国的注意力吸引到远东来，以调动当时正在侵略中东的美国第六舰队，支援中东人民的斗争。

于是，1958年8月2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福建前线炮兵突然万炮齐发，砸向金门、马祖。金门岛上的国民党官兵猝不及防，蒋经国的儿女亲家、国防部长俞大维和守岛司令胡琏差一点儿被炸死。炮战前后持续两个多月，成了世界瞩目的焦点。美国一方面支持蒋介石、承担台湾防空任务，一方面又策划蒋介石准备放弃金、马。这让毛泽东大惊——台湾一旦放弃金马，势必造成台湾与大陆相隔更远，扩大台湾与祖国分离状态，不利于统一祖国，解放台湾。

10月5日，毛泽东写信告彭德怀，暂停炮击金门：“不管有无美机、美舰护航，10月6、7两日，我军一炮不发。敌方向我炮击，我也一炮不还，偃旗息鼓，观察两天，再做道理。”

10月6日，毛泽东以国防部长彭德怀名义发表《告台湾同胞书》，其中说道：

“我们都是中国人。三十六计，和为上计。金门战斗，属于惩罚性质。台澎金马是中国领土，这一点你们是同意的，见之于你们领导人的文告，确实不是美国人的领土。台澎金马是中国的一部分，不是另一个国家。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这一点也是你们同意的，见之于你们领导人的文告。你们领导人与美国人订立军事协定，是片面的，我们不承认，应予废除。美国人总有一天肯定要抛弃你们的，你们不信吗?历史巨人会要出来作证明的。……归根结底，美帝国主义是我们的共同敌人。

“为了人道主义，我已命令福建前线，从10月6日起，暂以7天为期，停止炮击，你们可以充分地自由地输送供应品，但以没有美国人护航为条件。如有护航，不在此例。你们与我们之间的战争，三十年了，尚未结束，这是不好的。建议举行谈判，实行和平解决。”

1958年10月13日，毛泽东再次以彭德怀名义发表《再告台湾同胞书》，其中有言：

“自从美帝国主义占据台湾以来，形势已经改变了，美帝国主义成了我们的共同敌人。我们建议：台澎金马全体军民同胞团结起来，采取坚定而又灵活的政策，减少那么多内部摩擦，一致对付民族敌人。你们的一位军事发言人说，停火7天太短，没有码头，全靠手搬，供应不了许多东西。这是实情。为此，我们决定，再停70天，从本日算起。”

10月25日，毛泽东又以彭德怀名义发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再告台湾同胞书》，再次强调：

“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这一点我们是一致的。美国人强迫制造两个中国的伎俩，全中国人民，包括你们和海外侨胞在内，是绝对不容许实现的。现在这个时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一切爱国者都有出路，不要怕什么帝国主义。当然，我们并不劝你们马上同美国人决裂，这样想是不现实的。我们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屈服于美国人的压力，随人俯仰，丧失主权，最后走到存身无地，被人丢到大海里去。我们这些话是好心的，并非恶意，将来你们会慢慢理解的。”

随后，福建前线部队对金门的炮击，出现了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单日炮击，双日停火;对方出现动静炮击，节假日又停打的局面。台湾海峡的紧张局势也逐渐缓和下来。

对长年累月的金门炮击，以及对最高领袖以国防部长名义连续发表的几篇义正词严、幽默犀利的文告，历来评价甚高。一般史学家大都认为，这显示了毛泽东一定要解放台湾高度的原则性和灵活性结合的斗争策略;既惩罚了国民党残余势力，又打击了美国以台湾海峡划线、分裂中国的阴谋;既没有给自己造成被动，又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战争。显示了毛泽东卓越的政治远见和高超的斗争艺术。

然而，现在理性地反思这段历史，应该有新的不同的认识。20多年惊天动地的金门炮战，确实有些得不偿失，有些莫名其妙。既然不想解放金门，你往那里倾洒那么多炮弹干什么?既然明知解放不了台湾，你20多年不停地炮击金门有何意义?既然你明知在美国的庇护下，蒋介石不可能投降或者和平谈判，蒋介石的“反攻大陆”的口号，实际上是虚张声势的鼓噪，你用炮弹能起到惩罚、威胁、恐吓的作用吗?你用炮弹将金门的土地犁过来犁过去，浪费无数的炮弹有何意义?据说，一颗炮弹相当于一个中农家庭的财产。20多年来我们把多少人民的血汗财产都化作了无谓的消耗。须知这几十年正是中国人民一贫如洗饥饿难耐的日子啊!我们把这些浪费的钱财用于发展国民经济、改善人民生活，不是更有意义吗?

再说毛泽东的这几篇文告，确实写的不错，言简意赅，大气磅礴。但对台湾国民党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这些语言看起来委婉动听，似乎是为台湾国民党“着想”，而且想得很“周到”，实则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玩猫戏老鼠的游戏。既然认为“和为上计”，呼吁“第三次合作”，要进行“和平谈判”，那就要拿出诚意和善意，让对方感到暖意而消除恐惧，这才有和平谈判的基础。你一边恶狠狠用大炮猛烈地轰击，把人家炸得七死八伤，一边又笑眯眯道：咱们和平统一吧?人家敢坐下来同你谈吗?

当然，我们会说，我们炮击金门是为了惩罚你对美帝的勾勾搭搭，希望台湾和美帝决裂，把美帝赶出去。但这不是把蒋介石的智商看得太低了吗?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是美国救了国民党的命。要不叫美国第七舰队在台湾海峡横插一杠，台湾国民政府早就消失了。美国一旦从台湾撤走，台湾政权顷刻就会被拿下。纵使我们把美帝骂得再凶恶，把美帝比附成万恶不赦的妖魔，国民党也不会把美帝赶出去。

后来的历史也证明，美帝从台湾撤退后并没有拿走台湾一寸土地。台湾并没有随人俯仰，丧失主权，“被人丢到大海里去”，而是成了独立自主、政治清明、经济发达的亚洲四小龙!

我国福建前线部队奉命发起的“8·23”炮击金门大战，万炮齐发达两个多月，震惊了世界。美国立即做出反应，从中东地区调来两艘航空母舰支援第七舰队。艾森豪威尔公开声明，行使《共同防御条约》，命令部队协防金、马。9月中旬，美国声称，在台湾地区集结了战后以来美国在海外最大的核武器打击力量，必要时对中国实施核打击。

原子弹就要撂过来，中国危在旦夕!但吉人自有天相。在危难中，赫鲁晓夫帮了中国一把。

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原本对中国的金门炮击持批评态度，担心由此会闯下大祸，引发战争。急派外长葛罗米柯来到中国，与周恩来进行会谈。周恩来详细介绍了中国的原则立场和斗争策略，葛罗米柯表示赞同。9月7日、19日，赫鲁晓夫连续两次致信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呼吁美国政府采取明智态度，不要采取招致不可挽回的后果的步骤。同时严正警告：如果美国对中国实施核攻击，那么，将立即遭到应有的同类武器的反击!

这一次，确实是赫鲁晓夫的严正立场救了中国。令人想到1969年，当勃列日涅夫欲对中国实施“外科手术式核打击”时，是美国人出手制止了苏联的狂妄行为。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互相争斗和制衡，竟使中国两次免遭灭顶之灾。而我国对此却不领情，尤其是一直抨击赫鲁晓夫，将其批评金门炮战作为修正主义和大国沙文主义压制中国的一大罪状。而台湾海峡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却成了毛泽东指挥若定、英明决策的一大功绩。

美国的核武器固然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其强大的第七舰队却将台湾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中共距离解放台湾的目标更加遥不可及了。而美国准备要蒋介石从金马撤退，固守台湾的计划，被我们视为“分裂中国”的阴谋。于是毛泽东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恢复中美大使级会谈。紧接着提出了“一国两制”解决台湾问题的宏大构想。

1959年2月，毛泽东提出，在台湾还是蒋介石当总统好。在国际场合，只要有蒋介石集团参加，我们就不去。台湾问题，等他10年、20年，会起变化的，给他饭吃，可以给他一点兵，让他搞三民主义。历史上的应当否定的，都要做恰当的估计，不能否定一切。否定一切的结果，都是毁了自己;台湾如果回归祖国，照他们自己的方式生活。蒋可以到大陆来，来了就是大贡献，就是美国的失败;关于军队，可以保存，我不压他裁兵，不要他简政，让他搞三民主义。

这可能是毛泽东，也是中国政府最早提出的“一国两制”构想，比邓小平提出的“一国两制”早了20多年。1959年2月27日，毛泽东会见摩洛哥共产党代表团时又谈到，现在我们又讲跟蒋介石合作，他说不干，我们说要合作共同反美，他不干。我们说总有一天美国要整他，总有一天美国要承认我们，丢掉他。蒋介石不懂这一点……

为了促使国共再次合作，给台湾做个样子，毛泽东又施一招，特赦国民党一批罪犯。1959年9月17日，第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9次会议通过了《关于特赦确实改恶从善的罪犯的决定》，特赦蒋介石集团罪犯30名。12月24日，周恩来在中南海西花厅接见了刚被特赦的杜聿明等11人。在谈到台湾问题时，周恩来说：

“民族立场很重要。我们对蒋介石还留有余地，就是因为他在民族问题上对美帝国主义还闹点别扭，他也反对托管，反对搞两个中国。今天美帝国主义要把侵占台湾合法化，想把金门、马祖给我们，把台湾、澎湖留给自己，把蒋介石搞掉。我们认为台、澎留给蒋介石比留给美帝国主义好，将来这些地方总有一天会回到祖国怀抱。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不给美帝国主义以机会。在这里我们实际上支持了蒋介石。我们希望蒋介石、陈诚、蒋经国团结起来反对美帝国主义。总之，要坚持民族立场。祖国的领土是完整的，不容许帝国主义分割，损害我们一根毫毛也不行。与台湾有联系的，可以做点工作。但写信也不要太急，不要挖苦，要以民族利益为重。工作要从长计议。”

周恩来在这里，根据毛泽东的思想，表达了不夺金门、留给蒋介石、希望蒋介石反对美帝的意思，也寄希望这些特赦大员对台湾做一些统战工作。这当然无可厚非。但是，说美国要“长期霸占台湾，搞掉蒋介石”，只能是我们的冷战思维，恐与事实不符。

从1959年到1966年的8年间，共特赦了6批战犯，仅国民党战犯就有263名，使昔日战场上的敌人，成为推动祖国统一的重要力量。

到了60年代，毛泽东的“一国两制”思想又有了具体发展。1960年5月22日，毛泽东召开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讨论制定了关于台湾问题的总方针：台湾宁可放在蒋氏父子手里，不能回到美国人手里。对蒋介石我们可以等待。解放台湾的任务不一定要我们这一代完成，可以留交下一代去做;现在要蒋过来也有困难。要逐步创造条件，一旦时机成熟就好办了。

周恩来根据毛泽东的意思，归纳出了“一纲四目”方针。

一纲是：只要台湾回归祖国，其它一切问题悉尊重台湾当局意见妥善处理。

四目是：台湾回归祖国后，除外交必须统一于中央外，所有军政大权、人事安排由蒋决定;所有军政及建设经费不定之数，由中央拨付;台湾的社会改革可以从缓，协商解决;双方互约不派人进行破坏对方团结之事。

不久，周恩来又请有关人士转告陈诚：台湾回归以后，可行使更大的自治权力。除外交以外，军队、人事均可由台湾朋友自己来管。同时还一再表示，台湾当局只要一天住台湾，不使台湾从中国分出去，大陆就不改变目前对台湾的关系。

正当大陆最高领导人紧锣密鼓，向台湾频频抛出“一国两制”的橄榄枝之时，大陆突然曝出震惊中外的大事件——原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冲破重重阻力，于1965年7月回到了大陆。李宗仁的回归，可比那几百个特赦的国民党战犯的威力要大得多，极大地鼓舞了大陆人解放台湾的信心。人们在纷纷议论：国民党二号人物都回归了，那台湾的“一号人物”蒋介石会不会效法李宗仁，也来个“回归”呢?

据后来传说的历史，台湾在人心浮动中迎来了一位民主人士曹聚仁。此人多年来往返于台北—香港—北京，不断传递国共双方的信息，力促和平谈判。曹聚仁到了台北，在蒋经国的陪同下，拜会了蒋介石。曹转达了周恩来的意见。经过密谈，初步达成了“国共合作六条”——

一、蒋介石偕同旧部回到大陆，可以定居在浙江省以外的任何一个省区，仍任国民党总裁。北京建议拨出江西庐山地区为蒋介石居住与办公的场所。

二、蒋经国任台湾省省长。台湾除外交与军事外，北京只坚持农业方面耕者有其田，其它政务，完全由台湾省政府全权处理，以20年为期，期满再行洽商。

三、台湾不得接受美国任何军事与经济援助;财政上有困难，由北京照美国支援数额照拨补助。

四、台湾海空军并入北京控制。陆军缩编为四个师，其中一个师驻在厦门、金门地区，三个师驻在台湾。

五、厦门与金门合并为一个自由市，作为北京与台北间的缓冲与联络地区。该市市长由军师长兼任。此一师长由台北征求北京同意后任命，其资格应为陆军中将，政治上为北京所接受。

六、台湾现任文武百官官阶、待遇照旧不变。人民生活保证只可提高，不准降低。

后来由于大陆文革爆发，国共密谈只得终止。

现在仔细审读这个《国共合作六条》，不禁让人疑窦丛生：这个条约果真是国共两党秘密商谈、经蒋介石同意并准备实行的条约吗?如若不是文化大革命爆发，台湾蒋介石真的会回归大陆吗?

愚以为，这根本不可能，百分之百不可能!即使没有“文革”，这个条约也不可能实行!这个条约很可能是曹聚仁先生自己设想的，或者是某些左派人士一厢情愿杜撰出来的。

不错，李宗仁回归大陆，给中共的统一大业打了一针兴奋剂，也可能使台湾政坛产生波动。但却让蒋介石对于和平谈判更加排斥，孤守台湾的决心只能更加坚定。因为李宗仁是蒋介石的宿敌。1949年国民党全面败退台湾，而李宗仁却逃到美国，一直在痛骂蒋介石和国民党，歌颂毛泽东和共产党。在1958至1962年由李宗仁口授、唐德刚笔录的《李宗仁回忆录》中，李宗仁是这样歌颂中共的：

“中共席卷大陆以来，政权已渐稳定。唯中共急于工业化和实现共产社会理想，不无躁进之嫌。然中共十余年来百废俱兴，建设规模之大与成就之速，皆史无前例。国势日振，真可说举世瞩目。我本人虽失败去国，而对北平诸领袖的日夜孜孜，终有今日，私心弥觉可喜。”

这段对中共的歌颂，可使最高领袖顿感欣悦，而让中国人民却感到难过。因为李宗仁说这话时，正是大跃进浪潮席卷大陆，造成三年大饥荒，国民经济陷入历史上最低谷，整个中华大地十室九空，饿殍遍野，几亿人痛苦的呻吟传遍海内外之时。李宗仁却闭目塞听，无视现实，对其大唱赞歌!这只能增益极左路线的骄固之心，而对中国人民有害无益!

李宗仁又是这样抨击蒋介石的：

“至于台湾，十余年来，蒋小朝廷内的一切作风似仍沿袭大陆时代的恶习而无甚改进，且有甚于大陆时代。如此而犹欺人自欺，动辄以‘反攻大陆’做宣传，岂不可笑!一种政治宣传，如果连自己都欺骗不了，又如何能欺骗世人呢?”

李宗仁的这段批判，依然从主观偏见出发，对自己的宿敌蒋介石予以妖魔式丑化。纵观历史，蒋介石的“反攻大陆”宣传，固然有点不自量力的“可笑”，但是蒋介石在台湾实行和平土改，进行市、县长选举，大搞经济建设，使台湾经济飞速发展。1960年，正当大陆饿死人的时候，台湾正在向“四小龙”迈进。这怎能是“无甚改进”“欺骗世人”呢?

蒋介石对李宗仁的“回忆录”肯定怒不可遏，对李在美国的一系列反蒋媚共的言论恨之入骨，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李宗仁回大陆时，蒋介石就派出特务准备暗杀之，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得逞。当李宗仁成为中共尊贵的座上客，天天“大放厥词”的时候，正是蒋介石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他怎么会步李宗仁的后尘投靠毛泽东呢?

再看这“密谈六条”，条条都对蒋介石不利，仿佛一个败军之将投诚过来的待遇。蒋介石回到大陆，还不能定居浙江老家，必须在江西庐山办公。他的国民党人都在台湾，他在江西怎么当国民党总裁?蒋经国当台湾省长，外交和军事大权统被剥夺，没有了军权，海、空军和陆军都被中共控制，蒋经国还能当了这个省长吗?北京方面坚持要台湾“耕者有其田”，似乎很高尚。其实台湾早就利用和平土改实现了这个目标，倒是大陆，用“社会主义集体化”的名义，把土改时分给农民的土地统统收了回去，几亿农民顿时成了一无所有、一贫如洗的“公社社员”。大陆人民的生活怎么样，蒋介石肯定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的一清二楚，他怎能让台湾人民也重蹈覆辙呢?

不少论者说，文革爆发，导致“国共密谈六条”终止。好像如果没有文革，台湾就顺顺当当回归大陆了。这纯粹是一厢情愿的主观臆断。且不说这“六条”处处对蒋介石不利，单说文革前的大陆社会，果真是对蒋介石回归有利的条件吗?从1957年到1965年，反右派、大跃进、人民公社、反右倾、三反五反、四清运动，一场接一场的运动搞得人心惶惶;“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口号，对文艺的两个批示，对“三家村”和《海瑞罢官》的批判，把整个中国大地搞得风声鹤唳，万木凋零;当年积极投奔中共的国民党大员，如龙云、黄绍竑、陈铭枢等人已被打成右派，正在受难。蒋介石如果此时回归大陆，岂不是自投罗网?更别说文革狂飙对人的打击了。

总之，在建国之初，毛泽东解放台湾、统一祖国的宏愿和步骤是很自然而无可非议的。但是，当台湾受到美国的保护，我们用武力、用和平手段都达不到解放台湾的目的时，就要暂时放下这一宏愿，好好建设大陆，用我们的主义把大陆建设得花团锦簇，让人民都过上高度幸福自由的生活，让台湾人羡慕得眼红，争相回归。如孔子说的：“远人不服，以修仁德而来之。”到那时再谈和平统一该多好啊!

自己一意孤行，胡乱折腾，把整个国家搞得民不聊生，元气大伤，自己的生活比人家差一大截子，却居高临下摆出胜利者的姿态要人家回归，人家怎么会回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