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双有：毛泽东如何封杀包产到户？

在八届十中全会前期，有一个北戴河会议，即中共中央工作会议。毛泽东在这次会议上，精神高度亢奋，谈话十分频繁。他不断地召集中央大员和封疆大吏，召开各种形式的会议，不断地发表谈话，情绪之激动，语言之激烈，实为罕见。会议一下开了一个多月。会议的主题，即点燃一把火——阶级斗争之火;扑灭三股风——单干风、翻案风、黑暗风。

这种激烈的表现，很容易使人想到，很可能是在七千人大会上，毛泽东在大跃进的问题上遭到了有些人的“清算”，有点灰溜溜的感觉，“憋了一肚子气”。而林彪的讲话使他有了反击的底气。加上他通过一段时间的调查，觉得形势已经好转，耳边又传来一片颂扬之声，顿感精神振奋。而那些“清算”自己的大人物现在竟然鼓吹包产到户。于是，他利用自己多年形成的无人企及的崇高威望，开始绝地反击了!

下面将毛泽东于8月9日的讲话予以分析、评判，看我们的领袖是如何通过绝地反击，封杀包产到户的。

【原话】今天单讲共产党垮得了、垮不了的问题。共产党垮了谁来、反正两大党，我们垮了，国民党来。国民党干了23年，垮了么。我们还有几年。

【今评】毛泽东劈头讲了一通共产党是否垮台、国民党就要上台的问题，让人大吃一惊，又感到莫名其妙：莫非国民党蒋介石从台湾打过来了?不可能啊!新中国是毛主席领导大家千辛万苦打出来的，怎么会轻易垮台，让国民党上台?

原来，这是毛泽东的一种语言艺术。故意用一种危言耸听，揪人心弦，豁人耳目，然后亮出一个重大问题，让大家必须跟着自己的思路走。这个重大问题，就是要不要包产到户的问题。意思是说，实行了包产到户，共产党就会垮台，国民党就会上台。要想避免共产党垮台，就必须封杀包产到户!

【原话】农民本来已经发动起来，但是，还有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地主富农复辟的问题，还有南斯拉夫的方向问题(有人插话：国民党在台湾搞了一个政纲，土地收为农民所有，但又保护地主)。各地方、各部门专搞那些具体问题，而对最普遍、最大量的问题，却不去搞。单干势必引起两极分化，两年也不要，一年就要分化。

【今评】毛认为，中国农民早已组织和发动起来，要走社会主义集体化道路，但是资产阶级右派和地主富农非要复辟资本主义，要搞分田单干。他们当然是代表国民党了。也就是说，一旦实行包产到户，那就是国民党上台了!

所谓“南斯拉夫方向问题”，就是指南斯拉夫在1953年全部砍掉集体化，实行私有化。铁托集团竟然说，集体化就是一种奴役和剥削制度。要想提高生产效率，改善人民生活，必须抛弃集体化和合作化，提倡个体经济和自由竞争。在1963年中共批判赫鲁晓夫的《九评》中，就有一篇《南斯拉夫是社会主义吗?》，认为铁托集团完全复辟了资本主义，犯了方向错误。而实际上南斯拉夫是社会主义国家中经济发展最快、人民生活最富的国家。我们批判南斯拉夫的“极右”错误，那就预示着中国必然“极左”——决不能搞包产到户!

耐人寻味的是，毛在讲话时有人插话说，台湾也搞了土改，农民分得了土地。他们的错误就在于“保护了地主”!听到这些，真让人惊讶而痛心。台湾的和平土改是最富于人性、最利于发展生产的政策。政府出资把地主的土地收买了，再分给农民;无地的农民有了地种，地主有了钱可以办工厂。政府、地主、农民皆大欢喜，生产力快速发展，世界为之赞叹。而我们却认为，他们没有斗地主，没有杀地主，而是保护地主，没有搞阶级斗争，实在是“路线错误”。看我们，把地主杀的杀了，管的管了，把他的财产夺了，土地分了，现在还用四类分子的黑帽压着他们，真正是彻底的革命啊!

【原话】一搞包产到户，一搞单干，半年时间就看出农村阶级分化得很厉害。有人很穷，没法生活，有卖地的，有买地的，有放高利贷的，有娶小老婆的。这是搞无产阶级专政，还是搞资产阶级专政?现在用几盒香烟就可以把一个支部书记给贿赂了。如果把一个女儿嫁给干部，那就要什么有什么。这些人是修正主义者，是官僚主义者阶级。他们说，贫困户、中间户、富裕户各占三分之一，你们有没有这种调查?

【今评】这是毛泽东封杀包产到户最常用的“杀手锏”。他在各种场合反复强调，农村一实行包产到户，就会出现两极分化，穷的更穷，富的更富。穷人受苦受难，倾家荡产;富人作威作福，欺男霸女。这些富人一定是那些以支部书记为代表的大队和生产队干部。一旦实行包产到户，这些基层干部首先就会成为修正主义者，成为官僚主义阶级，就会实行资产阶级专政。

然而，1980年实行包产到户30多年以来的实践告诉我们， 这种说法完全是脱离实际，违背事实的，完全是闭门造车，主观臆断。

分地以后，农村确实有一些“分化”。那些心眼活、门路多、肯吃苦又能干的农民率先走上致富路;而一些缺经验、死啃土的农民，致富就慢一些，甚至难以致富，出现种种困难。但是一个铁的事实是，亿万农民从此有饭吃了。河南兰考、安徽凤阳这些著名的贫困县的农民从此扔掉了讨饭棍。农民们从此挣开了枷锁，获得了自由，开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一步走活了全盘棋，整个中国的面貌从此焕然一新!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经常陷入困境的农民们，也比那个时代的农民强得多!

毛泽东还有一个严重误区。他认为，只要一分田，那些支部书记等基层干部，就会成为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压迫者和剥削者。然而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分田以后，那些基层干部一个个大权旁落，他们再也没有作威作福、多吃多占、颐指气使的资本了，他们只好夹起尾巴，乖乖地和普通农民一样下田劳动了。往日受尽欺压的广大农民，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行事，再也不受窝囊气了。那些从前被批为“资本主义尾巴”的能人，由于头脑活络本事大，外出经商办厂，一个个成了腰缠万贯的企业家，成了基层干部竞相讨好巴结的对象。

那些支部书记，有没有利用权力贪污受贿，富甲一方，娶小老婆的?某些地方可能有。但据笔者几十年所见所闻，实行包产到户的地方，支部书记娶小老婆的几乎没有。倒是没有分田、一直标榜自己是社会主义集体化典型、照毛泽东思想办事的南街村，据说村干部都是“二百五”(每月只领250元工资)，但村主任去世后，竟留下了2000万遗产，还有几个小老婆，抱着孩子来争遗产!

至于要求包产到户的农民，是不是只占三分之一，下面再论。

【原话】全世界的合作化，我们搞得最好。因为从全国说，土改比较彻底。但也有和平土改的地方，政权中混进了不少坏分子与马步芳分子。

【今评】这话要放在1957年以前，因为没有与外边的可比性，还可以这么说。但是，在1962年，整个中国刚刚经历了三年大饥荒，国民经济连年倒退，到了历史最低谷，广大农村可谓十室九空，一贫如洗;亿万农民饿得七死八活，刚刚从饥饿的死亡线上挣扎过来，而所有这些灾难，都是由高度的集体化和合作化造成的。而我们的领袖现在居然敢夸耀，我们的合作化是全世界“最好”的。最好的合作化居然如此悲惨，那些合作化搞得不好的国家，难道人民都饿死光了吗?

为了堵住某些人的疑问：你的合作化既然是“最好”的，为什么会出现大饥荒的悲剧?毛在这里说，原因是某些地方土改“不彻底”，政权中混进了一些坏分子和马步芳分子，即国民党残渣余孽。这完全是下面基层干部胡乱编造、却让毛泽东深信不疑的虚假材料。试问在“信阳事件”悲剧中，有几个马步芳分子在捣乱?

【原话】苏联从1921年到1928年单干了近十年，没有出路。斯大林才提出搞集体化。1935年才取消各种购物券。找几个同志把苏联由困难到发展的过程，整理一个资料。

【今评】上世纪80年代档案解密以后，人们普遍得知的历史事实是，苏联在建国之初，推行新经济政策，鼓励个体经济和自由竞争，生产力得到长足的发展。但是，苏联在30年代左右强力推行集体化，大搞集体农庄，造成恶果累累。1933年，高度集体化运动结束，苏联的农产量和家畜减少一半以上，直到1941年还未恢复到1928年集体化以前的水平。1953年苏联的耕牛数量仍少于1913年。1931年、1946年，号称欧洲粮仓的乌克兰发生两次大饥荒，饿死1000万多人，出现人吃人和父母吃子女的悲惨事件。据《苏联国家经济年鉴》载，沙俄时代的1913年，全俄谷物产量为8600万吨，而1953年全苏联的谷物产量才8250万吨。也就是说，苏联社会主义集体化搞了40多年，粮食产量竟然比沙皇时代还低!

但是，在我们的领袖眼里，列宁的新经济政策(单干)没有出路，斯大林的集体化好得很。那些颠倒历史歪曲事实的材料不知从何而来?很可能是斯大林的御用文人奉旨编造，贻害苏联人民;我们又从苏联拿来，愚弄中国人民。我们和赫鲁晓夫闹翻了，但斯大林的经验却死死地抱着不丢。中国人的悲哀就在于此。

【原话】动摇分子坚决闹单干，以后形势不行又要求回来，最好不批准，让他们单干二、三年再说，他们早回来，对集体经济不会起积极作用。

【今评】这段话充满了对单干分子的鄙视和对集体化的自信，但还是比较开明的，允许某些人搞单干。但是，各地实行了吗?真有些单干户干了两三年了吗?实际上绝无此事。各地的包产到户，有的搞了一年，有的搞了半年，就被一道紧急命令彻底封杀，那些对此比较积极的干部大都遭到了撤职、查办。可以肯定，1962年以后的中国，没有一家包产到户的。

假如毛泽东的这番话能够实行，允许某些人搞几年包产到户，让安徽、河南的某个地区某个县搞包产到户，让他们搞上几年，该有多好!看看他们是如何两极分化，如何黑暗悲惨，如何堕入地狱，然后再用活生生的事实教育大家，何必大动干戈，用尽强力推行集体化呢?

【原话】要有分析，不要讲一片光明，也不能讲一片黑暗。1960年以来，不讲一片光明了，只讲一片黑暗，或者大部分黑暗。思想混乱，于是提出任务：单干，全部或者大部分单干。据说只有这样，才能增产粮食，否则农业就没有办法。包产40%到户，单干、集体两下竞赛，这实质叫大部分单干。任务提得很明确，两极分化，贪污盗窃，投机倒把，讨小老婆，放高利贷。一边富裕，而军、烈、工、干四属，五保户这边就要贫困。赫鲁晓夫还不敢公开取消集体农庄。包产到户，大户还要分家，父母无人管饭，为天下中农谋利益。

【今评】这段话，先批判“黑暗风”，转而批判“单干风”，这就说明这两股“风”是联系在一起的。

毛在这里说不要讲“光明”，也不要讲“黑暗”，好像是辩证地看问题，但重心在批判“黑暗风”。面对大跃进制造的三年大饥荒，刘少奇、陈云等人一再痛陈国民经济的衰退，人民生活的苦难，大力倡导调整改革方针，这一切都引起毛泽东的极大不快。在强大的压力下，刘、陈等人在这次北戴河会议上一再检讨，说对大跃进的错误说得太重了，把调整恢复的困难说得太多了。尽管如此，毛泽东依然不依不饶，在会议上旁敲侧击，矛头直指刘陈邓。

在“黑暗风”的推动下，刘邓陈等人确实一度支持包产到户的主张。倘若我们的党中央确实实行民主集中制，刘少奇确实是“一线”主要领导，毛泽东确实退居“二线”，中国在1962年就会全部实行包产到户，劳动人民就会少受18年缺衣少食的苦难!可惜当时是一言堂专制，最高领袖说了算，一阵夹枪带棒的批判之后，刘邓陈等人纷纷撤退，转而俯首帖耳，随声附和，批判“单干风”，鼓吹集体经济。

毛泽东在此一再说到，一旦实行包产到户，就会出现投机倒把、贪污盗窃、娶小老婆、放高利贷等罪恶现象。而实际情况绝非如此，农民能吃饱饭，军烈属也得到了很好照顾，工人干部家属都有更好的门路。儿子吃饱了，难道能让父母饿饭?人人都有饭吃，怎么能是专为天下“中农”谋利益?

【原话】河北胡开明，有这么一个人。“开明”，但就是个“胡”开明，是个副省长，听了批评“一片黑暗”的论调的传达，感到有压力。你压了我那么久，从1960年以来，讲了两年多了，我也可以压你一下么!

【今评】这段话表面上是批评河北副省长胡开明支持“黑暗风”，对批评“一片黑暗”感到有压力，实际上是在敲打刘邓陈等人，在1960年以来多次批评大跃进的错误。“你压了我那么久”中的“你”，绝不是仅指胡开明一人!

但是，最高领袖却在此点了胡开明的名，绝不是随意的，而是深思熟虑的。胡开明不仅以实际行动纠正大跃进的错误，而且在前不久竟然向毛主席写信，要求在张家口市实行包产到户的政策，遭到了毛主席的严厉批评，从此陷入人生的悲剧。

在这里，要对为民务实的好干部胡开明大书一笔。1959年庐山会议后，张家口第一书记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胡开明接替其职，依然坚持“右倾”。他跑遍张家口14个县，看到饿死人的现象大量发生，有的地方的草根树皮都吃光了，就吃观音土。痛心疾首的他果断决定，立即解散全区的公共食堂!这在张恺帆、周小舟、彭德怀等人因反对公共食堂刚刚被打翻在地的危险时刻，解散食堂需要何等的勇气!

他与市委班子商量，继续采取救民措施。分给农民自留地，允许农民开小片荒，允许农民承包林山、林地，允许农民饲养家禽，允许牲畜分开喂养，开放农村集市贸易;还提出农村基本核算单位由大队下放到生产队。这些政策的每一条，都是对当时极左政策的挑战，都是明显的“右倾”，都要冒极大的风险。

他感到，以生产队为单位还是不能解决问题。听说张家口郊区有个生产队的庄稼蔬菜长得很好，他赶去调查，原来他们实行了自愿结合的包产到组的办法，多产部分归己，调动了积极性。于是他给毛泽东写信，建议在各地实行包产到组(户)的生产责任制。招致雷霆之怒，毛泽东竟在中央会议上斥胡开明是“胡”开明。

然而历史证明，他绝不是“胡乱”开明，而是真正的开明，科学的开明，忠贞的开明，一心为国分忧、为民谋利的开明!

【原话】现在有一部分农民闹单干。究竟是多少?从全国来说，你们估计一下，是百分之几，还是百分之十几，还是百分之二十?不是从个别地方来说。个别地方，比如安徽，那就多了，现在这个时期，这个问题比较突出。是搞社会主义，还是搞资本主义?是搞分田到户、包产到户，还是集体化?农业合作化还要不要?(对邓子恢)你看我，我看你，究竟是单干好，还是集体好?要由历史做结论。

【今评】这段话基本上脱离实际。从中国人的天性和本心来说，喜欢包产到户，喜欢个体经营，喜欢独立自由的，最少可达95%以上。即使在极左空气浓厚、社会主义集体化披上华丽外衣的情况下，只要没有外力干涉，喜欢包产到户的农民最少也有80%以上。可是，我们的领袖在这里却说，愿意包产到户的仅仅是百分之几，即使安徽最多，也不超过20%!而80%以上绝大多数农民是愿意搞社会主义集体化的。后来安徽在全国率先推行包产到户、农民们全部争相包产到户的实际行动，彻底否定了最高领袖在1962年的这个决断!

领袖封杀包产到户的有力武器，就是“搞资本主义”，也就是说，你一旦搞包产到户，就是资本主义复辟，就是共产党垮台，国民党上台!这根大棒一挥，众人立刻噤若寒蝉。致使包产到户在以后的18年间，再也无人敢提;以致1978年小岗村搞包产到户，还得偷偷签下“生死状”，做好蹲监狱的准备。幸亏邓小平、胡耀邦当政以后，顺从民意，大力支持包产到户，不搞“姓社姓资”的争论，才使包产到户在整个中华大地生根开花。

历史早已作出结论——大包干就是比集体化好!只要让劳动人民自由选择，任何人的“封杀”也挡不住包产到户、自由竞争的滚滚洪流!邓子恢通过探索得出的结论：人民公社不如高级社，高级社不如初级社，初级社不如互助组，互助组不如单干户——确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原话】高指标、高征购，这是认识上的错误，不是什么两条道路的错误。好人犯错误同走资本主义道路完全不同，与混进来的及封建主义更不相同。如基本建设多招了二千万人，没看准，农民就没有饭吃，就要浮肿。现在又减人。

有些同志一有风吹草动，就发生动摇，那是对社会主义革命没有精神准备和没有马克思主义。对这些人应让他们讲话，让他们讲出来，讲比不讲好，言者无罪。但我们心中有数，行动要少数服从多数，要有领导。某某同志报告中说：“要正确处理单干，纪律处分，开除党籍……”我看带头的可处分，绝大多数是教育问题，不是纪律处分。但不排除对带头搞分裂的纪律处分。

这是无产阶级和富裕农民之间的矛盾，地主富农不好讲话，富裕农民就不然，他们敢出来讲话。上层影响要估计到，有的地委、省委书记(如曾希圣)就要代表富裕农民。

【今评】一上来说，“高指标”“高征购”只是认识上的问题，不是两条道路的问题，是好人犯错误。这种说法让那些曾经横行无忌、残民以逞的极左大员们暗自高兴，却让那些横遭迫害、受尽苦难的某些干部和广大农民顿感愤愤不平!

众所周知，大跃进三年，主要是极左路线肆虐。众多极左大员极力迎合上意，推波助澜，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里强力推行极左，对那些不听话、有意见、唱反调的干部群众进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用批判、斗争、捆绑、打骂、罚饿、逮捕、监禁、法办等法西斯手段，来推行那些荒唐的“高指标”“高征购”等政策，导致蔓延全国的三年大饥荒，导致无数的基层干部和群众被整死、逼死、病死、饿死，导致全国各地不仅冤狱遍地，而且饿殍遍野。亿万农民对那些祸国殃民的极左路线和极左大员，无不恨入骨髓!连极左大将、河南省委书记吴芝圃在“信阳事件”爆发后，沉痛地说：“我对河南人民犯下大罪，中央对我无论如何处分，我都毫无怨言，即使处以极刑，我也引颈就戮!”

可是，我们的领袖在此多次讲到，大跃进的极左错误是认识问题，是好人犯错误;在他们的法西斯统治下，即使国民经济一团糟，即使饿死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人，也是“好人”办错事，是“认识”的问题，受处分也是轻描淡写。怪不得毛泽东在大跃进期间纠左难以成功，越纠越左;那些极左大将有恃无恐，宁左勿右，把自己的治下搞成人间地狱，也在所不惜!

与此相对，毛泽东说，这与走资本主义道路不同，这是两条道路的斗争。谁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然是彭德怀、张闻天、张恺帆、邓子恢、胡开明等人，对这些人就要撤职罢官、严厉批判，毫不留情!这让人们一直搞不清，彭德怀、邓子恢的“资本主义”究竟有多大危害?他们的右倾路线究竟导致饿死了多少人?整死了多少人?眼看他们的右倾主张为民务实，利国利民，而且已被实践所证实，为什么要把他们一棍子打死!

毛泽东的这番话，恰恰印证了彭德怀在“意见书”中所说的“小资产阶级狂热性容易使我们犯左的错误”“纠左比纠右难”，真是太对了，完全符合事实!

毛泽东在庐山会议上，一再斥责彭德怀、张闻天等人是“动摇分子”。这里又斥责主张搞包产到户的邓子恢等人也是“动摇分子”。“风吹草动”是什么意思?毛认为是地主富农和富裕农民闹事，要搞包产到户。其实是广大贫苦农民为了能吃饱饭，要求包产到户;而刘少奇、邓子恢、田家英等人也并非对社会主义“动摇”，而是顺从民意，为民请命。而一经毛泽东定为“动摇分子”，其下场就十分不妙。毛在这里虽然说，让主张包产到户的讲出来，“言者无罪”，实际上是大动干戈，罪加一等。就因为在1962年一度主张包产到户，邓子恢被撤职批判后抑郁而死;田家英后来被迫害自杀，刘少奇在文革中被摧残致死!

毛泽东认为，搞不搞包产到户，是无产阶级和富裕农民(包括地富、中农)之间的矛盾。也就是说，广大贫苦农民不愿包产到户，而只有地主富农和富裕中农才愿意搞包产到户，走资本主义道路。此说法严重违背事实，不须多说。经过三年大饥荒，广大农民皆一贫如洗，地主富农的境况尤为凄惨，哪来的“富裕农民”?后面说，有些省委书记，如曾希圣就代表富裕农民，支持包产到户，便一下子把炙手可热的安徽省委书记曾希圣打落马下，在政治上判处死刑。

曾希圣在大跃进期间，头脑高度膨胀，强力推行极左，在大炼钢铁、大办食堂、大办水利等方面走在全国前列，多次受到毛主席的高度赞扬。尤其在庐山会议上，毛泽东一边痛斥彭德怀，一边表扬曾希圣。一边是老百姓十室九空，饿得要死，一边是曾希圣大权独揽，红得发紫，竟一身担任安徽和山东两省的省委书记。但是，大饥荒过后，当曾希圣痛定思痛，一改大跃进期间的极左手法，采取为民务实的政策，在全省推行包产到户措施，广大农民有了饭吃，农民准备把“曾霸天”改叫为“曾青天”的时候，却遭到了最高领袖的严厉批评，斥责他代表“富裕农民”，犯了“方向路线错误”。曾从此黯然退出政治舞台。

近来，看到几篇公开发表的资料，题目是“刘少奇痛免曾希圣”。说在七千人大会期间，有人向中央写信举报曾希圣在安徽独断专行，强推极左，使安徽发生大量饿死人现象，却又隐瞒不报。刘少奇闻讯连续三次来到安徽代表团驻地，对曾希圣进行严厉批评，揭开了安徽的盖子，并由此撤去了曾希圣安徽省委书记职务。这种说法可能有事实依据。但是不要忘了，毛主席说，极左问题只是“认识”问题，不是“路线问题”。比他更“左”的李井泉就安然无恙，为什么要处分曾希圣?曾希圣被撤职的关键问题，是他在安徽推行包产到户，走“资本主义道路”!如果没有这一条，如果没有毛主席批准，刘少奇恐怕是免不掉曾希圣的。

【总评】毛泽东在1962年8月北戴河会议上的一系列讲话，就是对刚刚冒头的包产到户下的“封杀令”。从此一直到1978年，中国大地上再也见不到包产到户的影子。直到后来安徽小岗村偷尝禁果，1980年在邓小平支持下，包产到户终于以星火燎原之势在全国推广开来。

包产到户推广30多年来，虽然还有种种弊端，但是农民解决了温饱，逐渐走向小康;国家各行各业大得其利，开始走向繁荣富强。“两极分化”固然令人不齿，但农村再也不会发生饿死人的现象了。共产党并没有因此而“垮台”，其领导的中国在新世纪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包产到户奠定了雄厚的基础。

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毛泽东当年在北戴河会议下的“封杀令”，真让人感慨万端。有人说，毛泽东在当年对社会主义道路进行了积极探索，他的探索为后来的包产到户奠定了基础，和邓小平的特色社会主义一脉相承，这些话你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