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殿光：胡锦涛：要更多地下基层

金秋，收获的季节。

通往黔北山区的公路上，中共贵州省委书记胡锦涛望着车窗外黄灿灿的稻谷、熟透的玉米，在沉思。他想起去年来黔就任省委书记的情景。

当时正值盛夏，罕见的旱情遍及贵州高原，造成粮食产量锐减。今年又是持续的干旱和虫害，经省委、省政府组织五万多名干部下乡，帮助农民生产救灾，开展增收致富活动，才赢得了眼前的好收成。

丰收给农民带来笑，也给这位四十三岁的省委书记带来欣慰。但他没有陶醉。去年七月，胡锦涛从团中央调贵州任省委书记后，曾明确提出，贵州的工作要想搞好，各级干部就必须把人民的富裕、幸福时时挂在心上；搞好工作就必须加强团结，坚持改革， 讲究实效，勇于创新。

黔北的农民还没有摆脱贫困，究其原因，一是底子太薄，二是农民发展商品生产的积极性还没有调动起来。于是，胡锦涛选择闭塞的黔北正安、道真、务川、德江、沿河、石阡等县作了一次调查研究。九月六日至十五日，他白天走村串寨，考察乡镇企业，同基层干部、群众亲切交谈；晚上找地、县领导开座谈会，探讨致富之路，每每至深夜不眠。

闭塞地区的农民能够发展商品生产

长期封闭的痼疾，使黔北山区的农民思想保守， 不少人认为:“交通不便，思想闭塞，致富没门！”

胡锦涛一行驱车翻越道真县的老鹰山。路过一个名叫甘树湾的寨子，他见地里的玉米比周围村寨的好， 牛、羊在山坡上吃草，便下车进寨，同村党支书冯育林聊了起来。这个村五十六户，三百多人，都是仡佬族。一九八O年，党支部领导村民包产到户，粮食大幅度增产。支部便引导大家把主要精力转向多种经营，年年上新项目，年年人均增收百元以上。去年， 全寨人均占有粮食一千三百多斤，现金七百多元。

锦涛同志问冯育林:“为啥发展这样快？”

冯育林说:“靠六十多名回乡的初、高中学生。 这些宝贝敢于冲破老观念，猪、牛，羊、烤烟、油菜、苎麻、桐油，哪样值钱整哪样。他们成了发展生产的当家人，老年人心甘情愿让位。”

“村里还有困难户吗？ ”

“去年有六户，都是文盲户，人均有粮六百斤， 现金收入二百元。党支部决定由党员分户扶贫，其中最困难的两家交给最年轻的两名预备党员，一年就变样了。 ”

“今年还能增收一百元吗？”

“光卖油菜籽和烤烟就增收三万多元，另外还卖了五十头牛，每人增收百元没问题。”

分手的时候，冯育林拉着锦涛同志的手说:“我们想把木头房改建成砖瓦房，打算派二十四岁的村长冯森林带几个青年出山去学习学习，你看行吗？”锦涛同志赞许地说:“你这是山外青山楼外楼，怎么不行呀？”

借天府之“石”，攻黔北之“玉”

仡佬族、苗族、土家族居的黔北山区，经济落后，其中沿河、德江、印江三县，是贵州的贫困县。 多年来，国家对贫困县多方支援，给粮给钱，但这又使一部分群众养成了一种“穷就穷到底，国家好治理”的心理。再者，黔北与四川毗邻，有浩荡的乌江，还有几条公路与川东南相连，物资出川、运重庆，比流向省会贵阳更方便。但由于受省际经济的制约，不能货畅其流，阻碍发展商品生产。

消灭物质的贫困，首先要甩掉精神上的包袱。”胡锦涛对地、县的领导同志说，“靠救济、吃补助是富不起来的，要树立自强精神，依靠农民的力量发展商品生产。”他明确表态:黔北可以“背靠贵州，面向四川”，采取灵活优惠措施，可以“借天府之石，攻黔北之玉”。要放手开展横向经济联系，把四川的资金、技术引进来，变资源优势为商品优势: 要派人研究四川的市场需求，看看哪些商品有竞争能力；还要借助四川的流通渠道，走水陆两路把大量的煤炭和农副土特产品运出去。

对于在横向经济联系中做出了成绩的单位，锦涛同志满腔热情地前去鼓励、看望。正安县新洲区盛产苎麻，前些年毁麻种粮，麻田仅剩下一千来亩。达两年农民想恢复种麻，又担心没有销路。今年初，区里花钱从四川买进一项专利，建成一座小型麻纺厂，运用先进的加工技术，就地收购青麻加工，有的农家一下子收人二三千元。消息传开，全区苎麻面积迅速发展到五千多亩。农民高兴地对锦涛同志说:“又把聚宝盆捧回来了。”胡锦涛充分肯定了这个区的做法。

放手发展集体和个体经济

按理，生产水平很低的黔北山区，集体和个体经济占工业产值中的比例应该高一些。相反，这里不少干部中有“国营才是儿子”的思想，对集体和个体经济瞧不起、卡得死。印江县在与四川、江苏商谈联营项目的时候，有的干部公开说:“国营只能对国营，有肉宁叫烂在国营的锅里，不能落到集体和私人的嘴里！”胡锦涛听后提出了自己的调查材料:

道真县洛龙茶场是个办了多年的国营企业，有职工六百多人，既经营茶园，又加工出口红茶。看外面，大厂房、很惹眼；进去看，窗子没有一块完好的玻璃，屋顶有漏洞，车间乱糟糟，机器设备脏，茶灰到处都是。厂里一位负责人对锦涛同志说:“没原料，吃不饱呀！”可是，这个茶场的面积有三万亩，目前只利用六千亩种茶，而真正能采茶的又只有三千多亩；场外还有农民的二千亩茶园，加工厂也没有采取措施去把茶叶收购进来。相距不远的道真茶厂是个去年才新建的集体企业。建厂时花贷款二十二万元，主要用于购买加工设备，厂房则因陋就简。当年投产三个月，加工优质红茶三百多担，获利十五万元，去年还款八万元，今年可以全部还清。该厂只有四名做管理工作的正式职工，其余八十名工人都是农民季节工，干一天给一天报酬，劳动积极性很高。锦涛同志进车间看望他们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上的活来跟他握手，只是点头微笑表示欢迎。工厂不仅扶持邻近的农民种茶，还把几个农民办的茶叶初制厂吸引过来，收购他们的半成品。农民和工厂的利益捆在一起，显出了勃勃生机。

“为什么两种所有制，两种经营方式，会有两种面貌？”胡锦涛告诉大家说，“不是全民所有制不好，而是大锅饭不好。象洛龙茶场这样的企业，不搞承包或租赁管理，很难前进。”

发展商品生产眼界要宽

一路翻山越岭，胡锦涛眼前闪过的是成片的松、 杉林，还有桐油、乌桕林，但更多的是连绵起伏的草山和灌木丛。他去看务川栗元草场。草场有十二万亩，而当地的三千多农民却把主要精力用于耕种六千亩山地。农民缺钱花，只有每到收玉米的时候，挑些出山去卖，以后没吃的，再去找政府要粮。恶性循环，日子过得很艰难。

锦涛同志的心情很不平静：“不能责怪农民，只能怪我们工作没有做好。”他一再对县里的同志强调说:“要深化对事物的认识啊！既要看到劣势，更要看清优势，不仅要抓好眼前，更要想到明年、后年怎么上台阶。”

他指出，第一位的是进一步调整农村产业结构。 解决温饱问题是贫困县的当务之急，但增产粮食要靠集约经营，提高单产，不能再走毁林毁草扩大耕地面积的老路。要在抓粮食生产的同时，大力发展油茶、 油菜、苎麻，烤烟、桐油、乌桕、蚕桑、茶叶等经济作物和经济林木。尤其要利用草山发展畜牧业。以沿河县为例，如果养山羊，载畜量可达四十多万只，目前每年只养十来万只。其他几个县的草山面积大体也在一百至二百万亩上下，饲养牛、羊的潜力大得很。 养羊当年受益，与养牛结合起来，以短养长，几年以后就可以登上一个大的经济台阶。

山区文化落后，人才奇缺。锦涛同志说：“这比缺资金的制约更大。”他要各县注意充分发挥现有科技人员的作用、搞好科技服务。目前有的县农业技术人员少，却呆在机关下不去，能量释放不出来。据说是业务经费不足，锦涛同志建议走改革之路，下去搞科技承包，变无偿服务为有偿服务。基层生产那么落后，把先进的技术拿去推广，就能帮助农民增加收入。另外，也不能光等上级派人，那么多开发项目和应运而生的乡镇企业，靠分来的几个大学生根本不够，眼下各县都有相当数量的中学毕业生，要办职业学校，把他们培养成发展商品经济的乡土人才。

贵州穷，黔北穷，把农民发展商品生产的积极性充分调动起来，还有许多工作要做。胡锦涛表示，为把农民引上致富路，他要更多地下基层，做扎扎实实的工作。

（本文选自1986年第44期《瞭望周刊》，原标题为《深入基层扎实工作——贵州省委书记胡锦涛黔北纪行》，新标题为编者改加。）

来源：八十年代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