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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农王钻：蛇口社区记忆丨蛇口“小联合国”的形成（二）

发布时间：2026-09-09 14:40 作者：邢农王钻浏览：1,352次

服务曾经是蛇口的重要产业之一

题记

曾经，大量外国公司入驻蛇口，大量外籍人士生活工作在蛇口，蛇口出现了浓厚的异国风情，有外国人自己开的酒吧、咖啡店、餐厅，还有外籍人士自称“蛇口鬼佬队”的足球团体，外籍人士组织的社团和活动……，俨然一个国际社区，明显地区别于深圳的其他社区，有人将蛇口称为“小联合国”，而这种国际化社区的风貌至今仍那么浓郁。

蛇口的国际化社区因中国南海石油开发而形成。

1985年9月，蛇口工业区成立南海石油服务公司，对内称南油部，与南油办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提供雇员、车辆租赁、入境签证等有偿服务，取得经济效益的同时，密切了与各外国石油公司和专业服务公司的关系。友好的高层关系促进了蛇口工业区与各石油公司的互动，形成了良性循环，进一步改善了蛇口人主动服务的意识和观念，也迅速地提升了蛇口国际社区的声誉。

一次，袁庚对国外石油公司说，我们一定要向你们提供最好的服务。那个部门不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就打到他！时任南油办主任的陈建华在现场担任翻译，陈觉得“打到”说的过重了，就翻译成“抛弃”。没想到袁庚听明白了，说：“不！打倒！”

服务的提供和提升，是由一个一个服务实例累积而成的。

第一家国际学校设立。为解决石油公司外籍员工子女上学的问题，蛇口工业区向国家教育部申请，设立了深圳市蛇口外籍人员子女学校，由数家在蛇口的外国石油公司联合出资，租用校舍，聘请外籍教师，按照美国的教育体系和教材，以英语为主要语种，后又先后开设法语班、德语班，还获得国外百多所高校的直接录取许可。

第一家酒吧开业。最初来到蛇口工作居住的外籍石油员工，跟他们在美国墨西哥湾和英国北海的石油基地一样，开始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和社交场地。他们把自己聚会的酒吧叫“Snake Pit”，直译是“蛇窝”，是一群外国人聚集在蛇口，也从侧面反映外国人认可了蛇口这个地方。

第一家经营进口商品的超市在蛇口开业。当年香港的百佳超市（Park’n Shop）在蛇口开了分店，紧接着专门售卖日本商品、韩国商品、东南亚商品的超市也先后开业，很多外籍人士体验到了蛇口工作和生活的便利。

蛇口第一座人行天桥。多家国际石油公司进驻蛇口，越来越多公司高管携家属入驻到鲸山别墅，但是步行出小区就餐，或到离小区门口几百米远的百佳超市购物，需要横跨交通繁忙的蛇口工业大道（今南海大道），交通安全问题日益突出。各家石油公司经协商后，由ACT作业者集团财务总监Luigi Moretti出面与蛇口工业区南油办沟通，请求在鲸山别墅区出口处建造人行天桥，解决住户出行安全问题，并表示建造资金可由各石油公司分摊，全资赞助。南油办领导收到石油公司的请求后，立刻向蛇口工业区主管领导汇报并得到支持。蛇口工业区规划设计室在短时间内将人行天桥设计方案和工程预算（五十万元人民币）呈报给了石油公司，方案和预算均得到了石油公司的认可。1992年初，ACT作业者集团和南油办代表双方签订了人行天桥建造和出资协议。协议确定人行天桥由各石油公司出资赞助，蛇口工业区负责建造。这是蛇口工业区域内的第一座人行天桥，从项目立项到建设完工投入使用仅用时三个月。

1985年3月勘探发现的西江24-3油田，和1988年7月勘探发现的西江30-2油田，位于珠江口盆地，距深圳东南150公里至175公里，平均水深约100米，合计探明石油地质储量超2亿立方米。1992年1月，西江油田总体开发方案（ODP）获得中国政府审核批准，西江油田正式投资建设。中海油以及由菲利普斯（Phillips）（现已改名为康菲（Conoco Plillips）石油公司）和派克顿（Pecten）组成的美国石油财团，拟开发西江油田，开发作业者为菲利普斯石油公司。1991年下半年，蛇口工业区南油办得悉菲利普斯石油公司正在为负责开发西江油田考察选址中国公司总部，考察的地区有北京、广州、珠海和蛇口。南油办即刻派员到广州白天鹅宾馆拜访负责选址协调工作的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区域副总裁曾志明（C.M.Jiang），当时这位美籍华裔副总裁对蛇口的访客第一印象反应平平，因为选址的因素主要考虑工作生活设施和水准，以及各地能给的优惠条件。毕竟招商引资是北京、广州、珠海地方政府的要务，西江油田投产后预计高峰期日产原油10万桶，按原油价每桶80美元计，日产值800万美元，世界500强子公司菲利普斯石油（中国）公司落户在哪个城市，对该城市政府来说都是一个大香馍馍，一大政绩。而蛇口工业区仅是一个企业，不可能给出税务优惠等，外国员工在蛇口生活的水准及便利性也远不及当时的北京和广州，唯一的优势是离作业海域及港口更近。

南油办心里明白蛇口工业区有服务的优势，第二次到广州拜访时即带上了招商地产公司和蛇口通讯公司两家公司的业务负责人，一起仔细倾听菲利普斯公司对选址的要求和条件，给菲利普斯公司展示了预留的几套鲸山别墅图纸和预留的蛇口金融中心办公楼层的平面图，还有设立国际专线电话的方案等服务承诺，并邀请菲利普斯公司派人实地考察蛇口。这明显打动了菲利普斯公司。随后区域副总裁一行到访蛇口，南油办全程陪同考察了赤湾码头，南头直升机场，蛇口金融中心，鲸山别墅，蛇口通讯公司大楼，以及太子路上的百佳超市（当时蛇口沃尔玛还没开业），之后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对蛇口的总体评价是蛇口能基本满足工作生活（这一点对外籍员工及家属非常重要），设址蛇口能降低作业成本（这一点对说服中海油很重要），最终决定将菲利普斯石油（中国）公司总部设立在蛇口金融中心。

美国大西洋富田公司（Atlantic Richfield Co.,）简称阿科（ARCO）公司（已被BP公司整体并购），其担任作业者的崖城13-1气田在1983年勘探发现，该气田远离珠江口海域，位于海南岛西南、距三亚市约 90公里的南海西部海域。1992年下半年开始准备开发该气田，阿科公司多次从美国、北京和湛江派团队实地考察蛇口评估其投资环境，并与南油办、招商地产、蛇口通讯公司等多轮洽谈对接，最终在1993年初把阿科（中国）公司总部从湛江迁至蛇口，落户蛇口金融中心。崖城13-1气田是系中国第一个海上探明天然气地质储量超过千亿立方米的大气田，1993年开始建设，1996年1月1日建成投产，年产天然气34亿立方，其中29亿立方通过海底管线供给香港中华电力公司作为清洁能源发电，余下5亿立方供给海南省发展工业，已连续稳产供气30年。

在向参与南海石油开发的外国公司提供服务的内容中，通讯是个绕不开的话题。

外国石油公司来到中国作业，日常工作中需要与本国总部保持及时且密切的沟通联系，通讯问题是一个巨大挑战。当时国内的国际电话通讯十分不便且非常昂贵，不过香港的国际电话已经普及，如能解决蛇口与香港的通讯瓶颈问题，则蛇口与欧美国家的通讯难题就迎刃而解。为此蛇口工业区正式向国家邮电部门申请开通直拨国际长途业务。得悉此事，邮电部的一位处长首先发起责难：“在中国电话通讯实施的是半军事化管理，你们有什么资格、条件提出这要求？谁敢负这个责？”面对邮电部的责难，袁庚讲了不少道理，试图说服邮电部。不过效果似乎不佳，后来邮电部的负责人给出的解决方案是：由招商局出资3000～4000万元，邮电部派人建一座微波站、机楼以及职工宿舍，交给邮电部管理。但当时招商局用于搞通讯的预算，总共也就只有几百万。

1980年8月，借国务院进出口管理委员副主任江泽民来到蛇口检查工作之机袁庚再提出请求，江表示理解并嘱托邮电部门帮助蛇口工业区解决通讯问题。袁庚随即将邮电部和广东、深圳的邮电局专家请来蛇口，让他们了解情况，当面和他们会谈。可惜，两次三番的协商依然没有带来任何效果。袁庚只能另辟捷径。

还有一个可替代的方案是与香港大东电报公司达成合作，由对方安装电话交换机，并在南海酒店背靠的小山丘（俗称微波山）上设立微波中继站连接蛇口与香港两地的微波通讯系统。香港大东电报公司引进的是外国设备，不仅体积小、性能好，而且还便宜，包括土建工程在内，只需要150万人民币。可是，通讯属国家专管专控行业，此方案明显违反当时的国家政策。

改革开放初期中央领导要求解放思想，鼓励敢想敢干。袁庚审时度势，顶住压力“越级”将与大东电报公司合作方案上报给中央领导，方案特事特办获批并得到实施，彻底解决了蛇口与国外的通讯瓶颈问题。1981年8月13日，蛇口工业区微波通讯站建成并与香港通话。香港大东通讯系统有限公司所提供的 DTS1202数字自动电话交换机可连接600个用户，微波系统将设有64条线路和4个接线生控制台，最多可装800台电话和120条外线。蛇口、深圳、香港之间的电话可以直拨，并附有电传设备供蛇口与香港及内地电讯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