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兴：周小舟，堪称为“士”的现代人（上）

今天这个人物故事开头有点凄惨。

1966年12月25日夜里，挨了一天批斗的周小舟坐在孤灯下痛哭了一夜，12月26日，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无望的他吞下了一大把的安眠药。

他为什么选择这个日子？有很多种解读，但是，这一天是伟大领袖的生日，这就不能不引起联想了。

周小舟，是领袖的小同乡，也曾经是领袖颇为看中的人。

周小舟生于1912年，比附近韶山冲的老乡领袖小了差不多20岁，可以说是两代人，但是，因为出生地近在咫尺，所以自然有亲近感。不过，他们的相识，却是在1936年，这时，周小舟是24岁的小伙子，精干，有文化，有见识。

他出生在一个诗书之家，家教很好，16岁考入长沙著名的明德中学。这所中学创办于1903年，是湖南最早的新式学堂，而且被称作是“辛亥革命的策源地”。周小舟在这所学校当然受到不一样的教育。他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1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国文系。193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学生时期就担任了中共北平临委宣传部长，他也是一二九运动的领导人之一。毕业后，周小舟在中共中央北方局联络部工作。

那时候，北方局的一把手是刘少奇。

1936年1月，周小舟和历史学家吕振羽一起，作为中共代表赴南京与国民党陈立夫和宋子文的代表谈判联合抗日，这时候他才把名字改为周小舟，以前他的名字叫周怀求。

这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没有这件事，也许他和毛泽东的相识还要晚上若干年。

1936年8月，周小舟到延安向党中央汇报南京谈判情况，第一次见到了毛泽东。

红军经历了两万五千里长征刚刚落脚在延安，其实是一支残兵败将，急需要人才。毛泽东那时候还不是最高领袖，但是，因为能力出众，逐渐掌握了话语权。他发现，这个小老乡虽然不到25岁，但是谈吐不俗，是个人才，就把他调到中央军委，任自己的联络秘书。

初生牛犊不怕虎，周小舟敢说话，领袖的文字也敢提意见。而童言无忌，领袖对他也很宽容。工作之余，领袖和秘书也会聊聊湘潭的乡俗民情，谈谈故乡的名人轶事。

感情是处出来的。日积月累的近距离接触，毛泽东成了周小舟心中的神。而周小舟成为领袖着力培养的人才。

1938年秋，周小舟在毛泽东这所学校毕业了，他得到了重用，担任中共冀中区党委常委、宣传部长。1943年底，任中共冀中六地委书记兼军分区政委。1945年秋，晋察冀中央局组建北平市委，准备接管日伪统治的北平，周小舟任北平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成为了省部级官员。

但是，这个官没上任。国民党抢占北平后，周小舟改任中共北岳区党委常委、宣传部长。1948年冬，任中共中央华北局宣传部副部长。

考虑到他只有三十几岁的年龄，妥妥的少壮派，前途无量。

建国以后，领袖欣赏的小老乡仕途大顺，他被派到领袖的家乡，当然也是他自己的家乡，几年以后，他就当上了湖南省委第一书记，成了一方诸侯。

湖南是领袖的家乡，他还是有点家乡情结的，常常回家乡看看，每次都是周小舟陪着。领袖喜欢他，也信任他。

但是，他的思想已经和领袖有点不合拍了。

首先是反右不积极。开始他还不抵触，但是后来运动的发展，使他迷惑了，他感到了可怕的扩大化的到来，特别是一些长期合作共事的党内外人士被错划为“右派”，他惋惜，但是无奈，只能沉默。

最后，他不得不违心地以“多日失眠，精神不佳"为由，向中央请求到青岛休养。

再就是对大跃进的态度。

1958年，全国都处在兴奋状态，超英赶美似乎指日可待，以“大炼钢铁”和”人民公社化”为标志的大跃进如火如荼，随之而来的，就是瞎指挥和浮夸风。周小舟心里不赞成这样大炼钢铁，专门请了炼钢的工程师、他的老同学吴鉴光来察看湖南省委大院内的土高炉。吴鉴光认为，土法炼钢，炼出来的东西铁不像铁、钢不像钢，根本达不到技术要求，是人力、物力、财力的浪费。周小舟决定停止土法炼钢。

他对人民公社“一大二公”的提法持保留态度。他对当时人民公社办公共食堂，吃大锅饭，提出三条意见：(1)群众愿意，办得好的，继续办下去，现有的少数大食堂，必须坚决分小；(2)群众愿意回家做饭的，听其自愿；(3)提倡办农忙食堂和工地食堂。

1958年12月，彭德怀回湖南调研，周小舟陪同他视察湘潭。经过3天接触，周小舟发现他俩的许多观点完全一致，谈得十分融洽。这也给他在庐山的挨整打下了思想基础。

1959年4月，周小舟和省委的一些人微服私访，他把调查所获的材料归纳为12个问题，主要为：反“共产风”，反“浮夸风”，取信于民，稳定人心。

在周小舟的领导下，湖南走的比较稳健，领袖对他也满意。

周小舟胆子不小，敢于特立独行，主要是有两个依仗，一是有知识，北师大的高材生，二是和领袖有交情。但是他不知道，知识是会败给潮流的，而交情常常会败给政治。

直到庐山会议前一个月，在领袖的家乡韶山冲，还有这样一幕“君臣”和睦的图画。

1959年六月，毛泽东又回到了家乡，在韶山水库游泳，罗瑞卿及几个游泳高手陪游。而周小舟一直在岸上。

毛泽东招呼岸上的周小舟也下水，周小说，他是秤砣。毛泽东说：那你还是小舟？你两年不当省委书记，也要学会游泳！

回到住地，领袖吩咐小同乡，“小舟，那个地方倒是很安静啊。我退休以后，在那儿搭个茅棚给我住好吗？”这个地方，就是韶山西边的滴水洞。

但是，这个工程周小舟没有资格参与了，因为一个多月后，在庐山上，周小舟被打倒了。

来源：新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