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青鸟:梁启超:唤醒沉睡的精神
1月19日是梁启超先生的152周年诞辰,在中国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梁启超的名字。
稍读过中国近代史的人,都对梁启超在百日维新、新文化运动等关键历史中的作用有些印象。
但是除了教科书上讲述的历史,梁启超这个人本身,在很多人的感受中是“面目模糊”的。
在国家的转型过程中,梁启超是一个重要的建设者。
从1896年开始,梁启超在33年时间里,写了至少1400万字,涉及时事批评、战斗檄文、组织章程、学术专著……陈独秀、胡适、毛泽东都在阅读他的作品。
就像胡适说的,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没有一个年轻人不受到梁启超的影响。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所有知识的门类和学科,都跟他有某种关系和牵连。
我们今天纪念梁启超,因为梁启超遇到的问题,和我们当下所处的世界,有一种很强的呼应:我们都在面对一个大变局的时代。
如何借时代的抓手,变现自己的能力。
或许,还要从梁启超的“中国新民”说起……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中国之新民”,是梁启超先生自己起的号和笔名,也是他对于当时国民的倡议:能去旧染之污者,谓之自新;能去社会旧染之污者,谓之新民。
梁启超所谓的新民并不是“心醉西风”之流,也非“墨守故纸”之流,而是“国民独具之特质”,是“一国之立于世界”的基础。
改造中国人的精神,使之成为“新民”,是梁启超一生的目标。
“中国新民”的面貌
能够摆脱奴性束缚的品格,有高尚的公德意识,有独立自主的人格,有尚武精神。
梁启超说:“吾国之受病,盖政府与人民皆有罪焉”。
梁启超认为,奴性是中国民众数千年形成的顽疾,是中国社会发展进步的一大障碍,而封建专制主义则是造成奴性的根本原因。
由于在政治上“服一王之制”,君主对民众奴役有如奴隶,防之如盗贼,久而久之,民众也认同奴隶或盗贼的身份;由于在文化上“守一先生之言”,久而久之,思想界变成一潭死水,容不下不同声音。这两方面的综合效应,就是必然形成“专制久而民性离”“学说隘而思想窒也”局面。
身处一个新旧思想与知识交替的时代,梁启超唤醒了某种沉睡的精神。
他是一个枢纽式的人物,也是一个被世界舞台低估了的人物。
以国而言,梁启超所谈的国学,其实需要从更大的视角去理解,是一国立于世界之学问特质。
在个体层面,他是一个持续在更新知识结构的人。
他在1890年之前,接受的是非常传统的举人教育。
到了1890年看到世界地图,在万木草堂读到新学的书,他突然对全新的世界充满了兴趣。
所以办《时务报》后,他写出了大量介绍西方世界的物件、理念的新文章。
你熟悉的《福尔摩斯》就是他翻译引进到中国的。
梁启超曾说过一句话:“自己做不起自己的主,还有什么事可做?”此外,他所强调的独立的人格、求真的精神,对我们每个人而言都是值得体悟的。
面对当时那么巨大的一个知识新领域,他的反应不是拒绝、不是排斥,而是积极拥抱,并且还要引导大家一起拥抱,他让自己成为了新知识和旧系统之间的桥梁,而且这种自我迭代持续了他的一生。
除此之外,他还是慈爱的父亲,给总统的工作信件中不忘提及儿子伤情;儿女们在国外留学时,他也会感到寂寞。
他的家庭教育极为成功,“一门三院士,九子皆才俊”,而他言传身教给子女的,除了家国情怀,还有最重要的 “趣味主义”。
他一生涉猎极广,对一切都有兴趣,是兴趣让他不断汲取新知,不断思考新意,而他一生的成长都基于此。
在他看来,用兴趣去持续探索,正是为人的意义。
破除心奴
梁启超提出“破心奴”的主张。他把自由分为人身自由和精神自由两种。二者相比较,精神自由更为重要。如果人身的不自由,可以叫做“身奴”;而精神的不自由,那就是“心奴”了。
我们可以采取斗争手段使“身奴”得以解放,而解放“心奴”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心奴”比“身奴”更为可怕、更为可悲。
奴隶性
长期在封建专制主义统治下,人们逐渐形成安分、柔顺、依赖、卑怯的顺民性格,形成甘于奴隶身份的奴才意识。这种性格和意识具有可怕的消极性,“举国之人,他无所学,而惟以学为奴隶为事,……不觉其辱,反觉其荣焉。”对于这种弊陋的人格,梁启超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的感慨是:“辱莫大于心奴,而身奴斯为末矣。”
依赖性
由心奴作祟,民众难以养成主人翁意识,我责人,人亦责我;我望人,人亦望我。由于互相推诿,互相依赖,谁都不愿意出头,社会便丧失前进动力。
梁启超气愤地说:这种指望别人、不指望自己的依赖心态,乃是没有血性的表现;在国难当头的时候,简直就是犯罪。
爱国心薄弱
由心奴作祟,致使爱国主义精神无法得以弘扬。他说:“爱国之心薄弱,实为积弱之最大根源。”尤其令他气愤的是,面对国家危亡,一些人依然歌舞升平,袖手而作壁上观。这种“灭损国民体面的行为”,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缺乏公德意识
由于心奴作祟,导致民众道德素质低下,特别是公德意识缺位。梁启超说:“我国民所最缺者,公德其一端也。”在他看来,由于儒学过度推崇束身寡过主义,才导致公德意识缺位,以至于形成“一盘散沙”的状况。
进取精神缺位
由于心奴作祟,导致政治体制内没有活力,大多数民众随之也丧失创造性,丧失主动性。
大多数人甘愿墨守陈规,毫无进取心,遂使中国形成死气沉沉的局面,简直可以说落入“有女德而无男德,有病者而无健者,有暮气而无朝气,有鬼道而无人道”的惨境。
愚昧无知
由于心奴作祟,导致民众文化素质低下、知识极其贫乏。民众的文化程度和创新能力乃是立国之本,西方各国对教育事业无不高度重视。他们大力发展培养有用的人才,想方设法“美人性质,长人志趣,增人识见”;而中国则不然,士子学非所用、用非所学,弄得人才匮乏,国将不国。
柔弱不武
由于心奴作祟,导致民众身体素质低下,难以抵御外辱。他指出,当今世界是强者的舞台,“立国者苟无尚武之国民……必无以自立于竞争激烈之舞台。”面对此种形势,中国人仍旧处于柔弱不武状况,“此实中国历史上一大污点。”虚伪成风由于心奴作祟,人们沉溺在虚伪的社会风气之中而不察觉。梁启超气愤地说:“好伪至极,至于如今日之中国人,真天下所希未闻,古今所未有也。”这种虚伪的风气在全国蔓延开来,为官者欺下瞒上,为士者不务实学,人人尔虞我诈,中国简直就是一个不堪入目的虚幻世界。
总的来说梁启超提出的“破心奴”的办法是:面对任何事物、任何言论,要都本着循“以公理为衡”的原则,大胆地独立思考,决不盲目服从;要敢于发扬自由精神,堂堂正正地作人。
摆脱“心奴”的束缚,才能作一个“自主、自立、自治”的新公民;由新公民做基础,才能建立起一个崭新的中国。
公德意识
新民不同于与旧式子民,最突出的特点第一在于具有公德意识。所谓公德,乃是指自觉的合群意识,与独善其身的私德相对而言。他所给出的定义是:“人人相善其群者,谓之公德。”梁启超认为,在儒家文化主导之下,历来中国的私德比较发达,而公德相对滞后。由于公德不发达,国家徒具形式而已,无疑乎“一盘散沙”。这种情况必须扭转。
在他看来,能否做到利群,应当成为评判公德善恶的标准。凡是有利于“群”的事,都可称为善;反之,皆称为恶。公德作为新道德的核心,维系着“群”与“国”的一致性,乃是必不可少的粘合剂。
梁启超指出,人不但有独立自由诉求,还有合群的诉求:二者皆为天所赋予人的本性。从这一点来看,公德必须以私德为基础。
根据进化论的原理,养成独立自由的个性,乃是为了生存的需要;然而私德的完善,离不开作为“合群之道”的公德。任何一个人的成长,都离不开群体;群体的组成,也离不开个人:二者相辅相成。
至于如何处理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梁启超主张实行群体优先的原则,也就是先公后私的原则。他说:“善能利己者,必先利其群,而后己之利亦从而进焉。”梁启超由“利群”观念联想到“利国”,因为国家是最大的群体。他大声呼吁,人们应当树立“国家思想”,化利群意识为爱国意识,而“言爱国必自兴民权始”。
养成独立自由人格
新民的第二个特点就是具有自由独立的人格。
他既看重人在身体上的自由,也看重人在精神上的自由,而尤其重视人在精神上的自由。
他告诫人们:“勿为古人之奴隶”“勿为世俗之奴隶”“勿为境遇之奴隶”“勿为情欲之奴隶”。
“独立者何?不藉他力之扶助,而屹然自立于世界者也。人而不能独立,时曰奴隶。于民法上不认为公民。国而不能独立,时曰附庸。于公法上不认为公国。嗟乎!独立之不可以已如是也。”关于独立,他的理解是:凡事皆靠自己,从不寄希望于他人,在世界上独往来,昂然挺立。借用《中庸》上的话说,就是“中立而不倚”。
个人独立是群体构成的基础,以至于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品格,才有群体可言。既要提倡“独立之德”“自由之德”,又要提倡“合群之德”“服从之德”。
来源:云中青鸟

梁启超56岁像这幅最后的照片,摄于先生临终前半年,先生时年55岁,瘦削憔悴,目光中有忧虑,也有希冀。
先生当时看不到的未来,我们能看到。这一百年里,历经无数动荡崎岖,波折坎坷,一个现代的少年中国,始终独立而稳定地屹立在东方。
恰如先生当年,面对浩瀚的太平洋,写下的那样: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来源:云中青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