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到整胡耀邦者的反思
10月28日《文汇读书周报》转载了一篇长文，叫《胡耀邦主陕纠“左”》，讲的是1964年12月1日起胡耀邦调任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三书记、陕西省委代理书记一百多天、挨批挨整一百多天（前后共6个月20天）的大致始末，读来令人感慨万分。
当年胡耀邦同志走马上任之时，陕西省的“四清”运动正搞得热火朝天，在阶级斗争的风浪中，陕西省当年逮捕6400多人，拘留5000多人，长安、延安、西乡三个试点县发生自杀事件430起，死亡364人，一大批厅级、县级领导班子被认为有严重问题和烂掉。因所谓“反党小说”《刘志丹》一案而株连的一批知名作家艺术家受到迫害。胡耀邦上任后看到这么多干部、群众受委曲，不免忧心忡忡，为了不使更多的干部群众再受伤害，他立即提出了“三个暂停”（捕人暂停、“双开”暂停、夺权暂停），不久又增加了文艺批判暂停、学术批判暂停、打击投机倒把暂停，被称为“六个暂停”。1965年2月13日，胡耀邦又亲笔起草了《电话通讯》提出了解干部的四条意见，总的精神是保护干部、谨慎处理。不料，这“六个暂停”和“干部四条”触犯了西北局、陕西省委某些领导的“阶级斗争”神经。2月17日，也就是《电活通讯》中的“干部四条”出台后的第四天，以中共西北局第一书记刘澜涛为首的一些同志开始大整胡耀邦同志，从此便对胡耀邦大会批、小会“帮”，连续搞了近四个月，逼得胡耀邦反复检讨，最后把胡耀邦同志主张保护干部、群众的“错误”上纲上线为“政治上动摇”（杨尚昆语）、“两条道路问题”、“同习仲勋反党集团在陕西安下的钉子、培养的忠实接班人赵守一和李启明结成一伙”，是“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称他们“反对社会主义、反对西北局、反对中央”。省委文教书记（好像应该是舒同）还号召大家同胡耀邦“分裂”，称连胡的检讨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最后胡耀邦被整得身体也垮了，幸亏叶剑英、贺龙、张爱萍等同志的关心支持，于6月20日被叶剑英带回北京。但此后陕西批胡的风波一直闹到“文革”这把火烧起来才结束。
历史早已证明，刘澜涛等同志当年整胡耀邦同志是不正确的，由于那个时代大讲阶级斗争，刘澜涛等同志在中央的政治路线之下，发生“左”的整自己同志的事也不奇怪，这是历史，不应由某个同志去负全责。刘澜涛等那些当年卖力地整胡耀邦的人，也都是无产阶级革命家和共产党内的同志，整个事件属于“好人整好人”。而现在重新来谈这段历史，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吸取教训，而不是在进行追究或责备，目的是为了避免好人整好人的事重演。
不过，在那次胡耀邦主陕被整的事件中，“极左”的错误路线固然应该否定，但“主整”的一些同志，不知事后是否真诚地内疚、后悔过？好像这方面当事者的回忆文章还没看到，这是非常遗憾的。据《胡耀邦主陕纠“左”》这篇文章透露，有的同志为了整胡耀邦，还把胡耀邦私下谈话“议论”刘少奇同志“什么什么”的事也“揭”出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就不是政见不同、阶级斗争路线问题了。还有，当胡耀邦提出“干部四不”后，毛泽东接到西北局的告状，他也只说：告诉耀邦注意一下。而刘少奇也只说胡耀邦“怎么会忽视阶级斗争”这样份量并不很重的话。然而，刘澜涛等西北局、陕西省委的一些领导同志竟然最后把胡耀邦同志“错误”的定性，上纲上线为与人“结成一伙，猖狂地反社会主义、反对西北局、反党”的吓人规格，可见，这些整胡耀邦同志的好人们还是超出了当时中央领导的指示范围，这就太过头了。恐怕光是把错误推给极左路线还不全面，我读了这篇文章，觉得其中明显有个人意气在里面，有点想把胡耀邦挤走的味道，不知对不对？所以，我认为当年那些整过胡耀邦的那些领导同志，如果能像巴金写《随想录》那样，通过回忆录形式，在记述自己的丰功伟绩（这是最主要的）的同时，适当解剖一下自己的失误，不仅能还历史以真实记录，而且对后人也大有教益。可惜许多无产阶级革命家、老共产党人已经作古，来不及做这件事了。不知还没有当年参加整胡耀邦同志的健在的老同志能做这件事？
建国以后，我们党除了发生反胡风、反右派、反右倾、“文革”等大的失误外，还曾在党内斗争中伤害过许多好人，例如建国初广东公安系统的一桩冤案、错整刘伯承、粟裕、萧克等同志的错案等，主持这些错案的也都是好人，例如整刘伯承、粟裕的就是彭德怀等同志。粟裕同志的冤案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一段很长的时间里，虽然他到处奔走，邓小平、叶剑英、李先念等同志都支持为他平反，但直到他去世，粟裕同志也没能看到自己平反，不知究竟卡在谁的手里？上海也发生过潘、杨冤案，发生过“抛出”周谷城、周信芳、贺绿汀、李平心等“反动学术权威”的错案，当然这些问题都是“左”的路线的产物，当事的两方许多人已去世，他们关于这些历史过程的回忆录都没能留下来，这对历史是一个损失。我至今也弄不明白，领导过抗美援朝战争的彭德怀元帅为何会反对刘伯承元帅的正确治军方针，例如正规化等，并且认为刘帅等是“反党”。彭帅当时内心究竟有什么想法？可惜这些历史都没有当事人的反思，以巴金的《随想录》那样的形式留下来。彭帅作为一位忠诚于党、忠诚于共产主义事业的无产阶级革命家，自己后来也吃够了“反党集团”罪名的苦，这些都是历史的教训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