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党内要有正常的政治生活，这是胡耀邦经常对我们讲的一个重要问题。他从各个角度讲这个问题，现在将我的笔记摘录一些如下。
    1978年8月18日：“去年三月间，叶副主席、邓副主席就讲过，我们党的政治生活极不正常。一个党，一个国家，如果没有正常的政治生活，就等于灭亡，实际上是一个躯壳。正常的政治生活，对我们党是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党的方针政策最正确，他接过去就歪曲了。我们整风就要整这个风。”
    “一个是思想路线问题，强调实事求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一个是组织路线，正常的政治生活。这两者相辅相成。没有正常的政治生活，实事求是就没有保证。”
    1978年9月24日：“要有正常的党内生活，从历史经验讲，党内没有正常生活就不能成为先进政党。民主集中制是我们党的性质决定的。先锋队是先进分子，把先进分子的意见集中起来，才能有正确的领导。”
    “我主张用几年时间，把党内的正常的政治生活、正常的民主生活搞好。正常的政治生活就要有正常的民主生活。几年之内，从上到下搞好，这是一场很尖锐的斗争。有的人要搞长官意志，特殊身分。他没有本事，不搞这个东西，他站不住。第二种情况，靠这个才能搞他个人的东西，没有这个东西就不能走后门，谋取私利。第三，他认为一个人说了算是正常的。最可恶的是谋取私利，第二种是没有本事，靠这个东西。第三是不习惯，没有这个概念，他觉得他就是党。要指出，没本事，就学习，越没本事越要搞民主，靠大家，发挥大家积极性。领导者的本事不一定比周围人强，但要有一个本事，就是发挥大家的积极性。没有这一条，只好下去。”
    耀邦讲了党内正常政治生活的重要性和问题的严重性，阐释了党内正常政治生活的基本要求，核心是党内民主问题，以及解决这个问题的艰巨性和基本思路、方法。他对这个问题的感触很多，思考也比较深，他的一些见解，至今仍有意义。

二

    《理论动态》认真贯彻了耀邦的意见，发表了一系列文章。
   从较广的视角看，《理论动态》的大量文章都是党建问题。如第1期的《“继续革命”问题的探讨》，讲的就是党的指导思想问题。
    本文着重讲的是有关论述党的组织、作风建设等方面的文章。《理论动态》对党的建设问题，围绕党的政治生活展开，也是采取一个一个问题抓的方法，既是拨乱反正，也有建设性的探讨。
    《理论动态》第14期（1977年9月20）发表的《生动活泼的政治局面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是较早论述党和国家民主生活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是耀邦让我撰写的。说实在的，当时我对写这样的文章很不适应。耀邦耐心地给我指导，还给我写了整整两页的提纲。文章指出，这些年来，在我们党和国家的政治生活中，违背民主集中制的现象是严重的，既有“四人帮”的干扰破坏，也有某些人对民主集中制不理解，忘记了民主集中制是上了我们的党章和宪法的。这篇文章着重论述的是，生动活泼的政治局面只有在民主集中制基础上才能形成。这同以后邓小平提出的民主要制度化的思想观点是一致的。
    《理论动态》第99期（1978年11月25日）刊登了《我们党的历史仅仅是两条路线斗争的历史吗？》一文。这篇文章抓住了恢复党内民主政治生活的一个关键性问题。文章尖锐指出，在林彪、“四人帮”的笔下，我们党的历史就是路线斗争史，好像共产党就是为了进行路线斗争而存在的，“路线就是一切”。党领导人民同阶级敌人的斗争反而降到从属的地位，甚至弄得一些年轻人只知道党内犯过路线错误的人如何可恶，而不知道阶级敌人多么凶残。这是对党史的严重歪曲，也使党内政治生活遭到极大破坏。文章最后说，在这个问题上分清是非，对恢复和发扬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健全党内民主生活，尤其必要。
    紧接着的第100期，刊登了中央党校党史教研室谭宗级撰写的《提倡互称同志的风气》一文。编者按语和文章都指出，多年来，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关于互称同志的指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有些干部官气十足，人家不叫他“官衔”就不高兴。文章呼吁抛弃这种腐朽习气和低级趣味。这篇仅六百多字的短文，却引起广泛的反响，反映了大家对恢复党内正常民主生活的期盼。
   《理论动态》第124期（1979年3月30日）发表了《为什么领导者的个人意见不要叫“指示”》一文，及时解释了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一个提法。文章说，不要把领导同志的个人意见叫指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正名”，而是一个关系到坚持民主集中制和集体领导原则，健全党和国家正常政治生活，更好地发挥党的领导作用的重要问题。文章分析了长期将领导人的个人意见当作指示造成的危害，并指出，把领导者个人意见叫做“指示”，不符合我们的党规党法，十分有害，应该坚决摈弃。
    《理论动态》还发表了《林彪、“四人帮”歪曲党史的一个手法》（第97期）、《当前党史教学应注意的几个问题》（第153期）、《搞好党风是党领导人民实现四化的根本条件》（第142期）等文章。从不同侧面论述了党的建设问题，都涉及恢复党内政治生活问题。

三

    耀邦是一个思想活跃的人。在同我们无拘无束的交谈中，他的思想火花不断地迸发出来。
   1978年8月23日，耀邦在理论动态组和组织部调研室人员的会议谈话中，他的思想就由写文章发展到写文件。
   他说：“还有上次讲的党内必须要有正常的政治生活。国家要有正常的政治生活，首先我们党要有正常的政治生活。这几年破坏得一塌糊涂。叶副主席去年讲了这个问题。政治生活最基本的准则，什么重大事情总要经过集体的讨论，靠集体领导，集体智慧。一个是民主讨论，不能随便打棍子，不是一言堂，个人意见可以保留。一个是组织性，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组织服从与保留意见是什么关系。处分人，抓人，要听本人申诉，本人不到场是违法的，处分人不能某个人说了算，要党内讨论，不能缺席审判。抓人是司法机关的事。提拔干部要党委讨论，怎么能个人说了算。党内的正常生活有那么几条，要写清楚。按照党章，按照宪法。这篇东西很重要，要精雕细刻地写好。现在错误做法习以为常，把错误的东西当成正确的合法的，要说清这是不合法的。这篇东西是否由组织部写，要用基本准则几个字。这篇东西写好后给中央同志看一下再发。索性写一个文件。文件写好后再写文章，重申几条基本准则。这个文件要发到全党讨论，三四千字。”耀邦认为，讲党内正常的政治生活，不能讲空话，要列出几条，称之为“基本准则”。既然是“基本准则”，那就是很“硬”的东西，仅用写文章的方式就不够有力，因此，他就想到，应当搞一个文件。然后再写文章解释文件。耀邦关于搞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这个重要文件的想法，就是这样形成的。这个文件从酝酿到起草、通过，经历了相当长的过程。1980年2月，十一届五中全会一致通过了《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这个重要文件。
    依据耀邦提出的要求，《理论动态》还是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发表了《党内一定要有健全的民主生活》的文章（第106期，1978年12月30日）。这篇文章说：“现在要拨乱反正，要加速实现四个现代化，从政治上讲，当务之急就是要努力健全党内民主生活，充分发扬社会主义民主。”文章回顾了历史经验，尤其是总结了十年“文革”的深刻教训，明确指出：“党中央有没有正常的民主生活，是起决定作用的，是带头的。只有抓住了这个头，才能抓住民主问题的关键。”
    耀邦对党内正常的政治生活的恢复和建设，化了很多心血，取得了很大的成效，他自己也比较满意。回过头来看，他对我们党的认识和研究还是不够深入，他自己一定有不少遗憾。忧党之情始终萦绕着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