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平：云南崇山峻岭富民行（下）——胡耀邦的六个春节（之四）

三

2月18日，农历乙丑年春节前两天，胡耀邦看望和视察云南边防部队。对为保卫祖国边疆多次痛击来犯越南军队的我边防部队给予高度赞扬，并向边防部队全体指战员表示亲切慰问。

2月19日，除夕中午11时多，胡耀邦一行乘旅行车在滇西的崇山峻岭间奔波二百多公里，到了楚雄州禄丰县山区的一个彝家村寨——普家村。胡耀邦一行在楚雄州县领导的陪同下，来到了普家村,同彝族男女老少共度春节。当胡耀邦一行来到晒场迎宾棚时，彝族村民向客人献上米酒，胡耀邦双手接过喝了一口，连声说：“谢谢！”客人们都端起了酒碗，顿时全场欢呼声此起彼伏。

小伙子们和姑娘们簇拥着胡耀邦，他们弹起月琴，唱起彝歌，跳起优美的彝家舞蹈。胡耀邦在松毛地上席地而坐，把伍精华介绍给村民：这是民委副主任，他是凉山彝族人，先请他讲话。伍精华刚开口说：“乡亲们！”胡耀邦挥手说：“你是彝族，来到彝家要讲彝家话嘛。”伍精华用彝语向彝族村民问候后，胡耀邦用特地从北京带来的果脯招待大家。边吃边询问彝族村民的生活状况，问他们全年收入有多少，盖了新房没有，春节是否杀年猪。

村民无拘无束，争先恐后地向总书记介绍情况。全村78户380人，生活一年比一年有所提高，去年有18户盖了新房，今年家家杀了年猪，有的一户杀了两头，吃粮、吃肉都不愁；几乎家家都有人在小煤窑劳作，有的一家4口收入近3000元，有的一家8口收入近8000元。村民们高兴地说，党的好政策使彝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胡耀邦很高兴，又询问了全村近期的发展规划，要他们放开胆子干，走多种经营的道路，通过各种途径把生产搞上去。

胡耀邦提出要到村民家里拜年，实际体验彝胞的生活。他走进普发珍家，普发珍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煮了一碗彝家风味的红糖米酒煮鸡蛋，让总书记尝尝。走进普发旺家时，一家老少正在吃饭，胡耀邦说：“你们吃得还不错嘛”。全家人邀请胡耀邦坐下，胡耀邦从主人介绍的攀枝花甑子里舀起一勺米饭，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胡耀邦拿出一盒糖对６岁的小姑娘玉双说：“我吃你家的饭，你吃我的糖，好吗？”亲如一家的情景，让在场的人不禁热泪盈眶。随后，胡耀邦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彝村。（见《胡耀邦访楚雄彝村》，胡耀邦史料信息网）

陪同考察的伍精华后来回忆，胡耀邦一路走，一路考察，听取各族群众和干部的意见。伍精华说：“耀邦同志带我们去基层考察，不像后来领导同志出巡那样，又是戒严、管制，又是带保健医生，甚至还要检查水、检查饭等。他不来这一套。他不允许对被访问对象做事先布置，我们到丽江玉龙山下，一进村就到处串门。老乡向耀邦同志敬酒，他就接下呷一口，他看见老乡正在吃饭，自己也去舀饭吃。他从不发威作态，装腔拿调。到人民群众之中，他就如鱼得水，是那样的自然而然，也让乡亲们感到亲切自在。”伍精华说，耀邦同志对百姓对人民，就是有一种真情实感。这是靠装装不出来的，靠演也演不像的。回到北京后不久，伍精华被任命为西藏区委书记，云南之行，胡耀邦实际上用言行给伍精华上了一课：省委书记应该如何关心贫困地区的发展和贫困地区的群众。

伍精华后来在一次访谈中，深情回顾了他陪同胡耀邦春节前后的云南之行。伍精华认为，耀邦同志到云南考察，就是认为云南老少边穷地区的老百姓太苦太穷。要千方百计让老少边穷地区的老百姓得利益，得实惠，让他们富裕起来，这就是胡耀邦的富民思想，这个思想贯穿在胡耀邦云南考察的始终。怎么让老百姓富起来？伍精华谈到胡耀邦在云南考察中的几点意见。

一是提倡因地制宜，发展多种经营。耀邦同志到怒江州，明确提出，“老百姓太穷，不要搞以粮为纲，要搞多种经营”。他说：能产橡胶的种橡胶，能产甘蔗的种甘蔗，能产水果的种果树。在文山，他说：“你们不要老盯着大工业……要搞乡镇企业……你们这里多种经营门路这么广，什么三七、八角、油桐、油茶、草果等，都要彻底放开让群众办。”耀邦同志对畜牧业很重视，到哪里都要问一问畜牧业发展得怎么样了。耀邦同志在丽江问种了多少草，对发展畜牧业有什么打算。胡耀邦主张发展林业，搞经济林木，热带作物。在红河和德宏州耀邦明确提出要建设热带作物区的问题。他在怒江州第一次提出群众栽树，谁种谁有，可以继承。伍精华说：“现在中央的林业政策就是当年耀邦同志提的，但当时是不允许的。”

二是反对垄断地方资源，与民争利。耀邦同志认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天经地义的。如土地、森林、水、矿藏等，老百姓世世代代发现、保护、开发、经营，要考虑历史实际情况，不能说拿走就拿走，说垄断就垄断，要充分考虑当地老百姓的利益，有的可以允许他们占有，有的国家要出资、出技术，组织当地老百姓进行开发；有的国家投入开发但要与当地老百姓分利。胡耀邦说：许多资源长期沉睡在那里，不如让老百姓开发。伍精华说：耀邦同志的主张，现在森林开始突破了，水也有所突破。

三是提出在农村中开展增百致富的讨论。胡耀邦认为这是依靠群众自己来致富的创造。在云南考察期间，他要求省、市、县干部下去，引导群众开展增百致富的讨论。胡耀邦在大理宾川考察时说：你们搞增百致富的讨论，讨论后可以调动人的积极性，达不到一百元也没关系，不追究责任，不打屁股。千万不搞强迫命令，不搞弄虚作假，不搞挖老本凑数。

伍精华回忆说，他和耀邦接触过程中感受最深的是“耀邦同志强烈的民本倾向”。“他对民情民心了解之深入，对百姓脱贫致富探求之殷切，对各族人民关爱之深忱，让我佩服……他对各族人民的尊重、关爱、理解、服务之情仿佛是天生的”。耀邦同志民本的情感和理念，是他提出全面改革的思想基础，是他治国方略深邃和崇高之所在。（以上见伍精华口述《大地之子，人民之子——与伍精华谈耀邦》，《同舟共进》2012年11期）

在视察云南文山、红河、昭通、丽江、大理、怒江、保山、德宏、楚雄等地州时，在所到的每一个州县，胡耀邦都着重谈到工作方法问题。胡耀邦说，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个好的方法，叫致富大讨论。我看关键是省、地、县、乡干部都要下去。干部下去，就会带来两个促进，两个提高。第一是促进干部领导群众致富的本领的提高和干部思想的提高。到群众中去，各种经验都有了，各种办法都来了。第二是促进农民的本领和思想的提高。干部、群众互相促进，互相提高。这不是下命令，而是扶助农民，帮他们想办法，出主意，由农民自己作主。他一再指出，一定要注意三条：第一不搞强迫命令，第二不搞弄虚作假，第三不搞挖老本来凑数。“致富增百”不是死目标，如果有了增长但没有增百，同样应该肯定人家的成绩。胡耀邦指出：如果坚持这样搞一年，广大干部领导农民翻身致富的经验、知识、办法，就一定会比现在多得多。这样一种人性化的、脚踏实地的富民工作，后来也成为被指责的口实。

胡耀邦说：我们考虑问题的条条思路都要集中在使国家和人民较快富裕起来。这是我们考虑一切问题的出发点。我们的组织、宣传、教育、计划、财政、税收、政法等部门都要为这个中心服务。我们讲统一思想就是要统一到这个思想上来。

 

四

2月20日（春节）上午，胡耀邦在云南省和昆明军区负责人的陪同下，在昆明东风体育馆参加云南各界春节团拜会，向云南各族群众、干部和驻滇守边将士拜年。

2月23日，正月初四下午，胡耀邦在昆明接见云南省委常委，以及列席常委会议的省顾委、省人大、省政协的负责人，并听取工作汇报。省政协主席朱家璧专门汇报了有关落实云南地下党、“边纵”成员政策的问题。胡耀邦说：落实地下党的政策，就由朱家璧同志抓总。说老实话，我们是亏待了他们。胡耀邦问：这项工作什么时候可以完成？朱家壁答：3年。胡耀邦说：两年可以吧，十三大前要搞完吧，不然我总书记到十三大报告不好说。欢度新春佳节之际，胡耀邦关心着老少边穷地区的边民，惦记着驻守边陲的将士，也关怀着未落实政策的受委屈同志。

2月24日，胡耀邦在昆明出席云南省委干部会议并讲话。胡耀邦指出：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云南的工作是做得好的，这两年更好一些。云南的绝大多数干部是辛勤工作、努力拚搏的。云南的发展同一些先进地区来比，确实还有差距，但要作具体的历史的分析，要全面分析，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某一两条原因。

他说：希望你们继续重视农村经济，不是只讲农业生产，而是把范围扩大一点来讲农村经济。这个观点非常重要。因为我们国家的人口主要在农村，农村经济发展了，农民收入增加了，人心就基本上稳定了，而且还能推动市场不断扩大，工业不断发展，城市更加兴旺。在农村经济问题上，要把视野放得更广阔一些。要放手让农民办企业，包括进城从事第三产业，从事旅游业。要放手让农民从事商业、运输业。要放手让农民大胆调整作物，多种热带、亚热带作物，这是你们特有的。希望你们坚决地有步骤地贯彻中央关于经济改革的决定，促进城镇企业的健康发展。要发展乡镇工业特别是家庭和集体的工业，要使国营企业确有自主权确有活力，真正提高经济效益，要继续执行开放政策，积极支持群众搞能源、交通。

胡耀邦特别谈到沿途的见闻。他说：我们人民的生活一年比一年改善，这是用不着怀疑的。但是，也还有部分地方群众生活比较困难，穿的、住的条件较差，全国如此，云南也如此。他希望各省的领导同志到自己省内最穷的地方去看一看，研究一下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无非是交通不方便，或者还有政策不落实和干部作风的问题。他说：我们要下决心，从今年起，用若干年时间，使全国有几千万人口的最困难地区改变面貌。

下午，胡耀邦一行离昆返京。

 

                                                                                 2023年1月16日

来源：百年耀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