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平：云南崇山峻岭富民行（上）——胡耀邦的六个春节（之三）
一
胡耀邦为什么1983年春节期间去海南？1984年春节期间去广西，1985年春节期间去云南，1986年春节期间去贵州？因为这些省区有一些地方是老少边穷地区，胡耀邦心中始终牵挂着这些地区和人民的生活状况和经济发展。
胡耀邦1985年2月24日在云南昆明一次会上谈到：云南恐怕还有几百万人口的地区，穿的、住的条件较差。去年元旦为什么我要到毕节去呢?因为4年以前中央有同志和我讲，毕节困难得很，穷得很哪!所以我总想亲自到那里去看看。去年元旦我就从泸州、叙永翻过山到毕节。那次我一路上没有看见一个打赤脚的，也没有看见一个穿草鞋的。这就与过去很大不同了嘛!但是也要看到无论云南也好，贵州也好，都确实还有一部分地方，生活还比较困难。希望我们各省的同志，到你们省内最穷的地方去看一看，研究一下穷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看，要下一个决心，从今年起，用3年时间，使全国几千万人口最困难的地区改变面貌。3年有没有可能?我看是有可能的。
从1983年初胡耀邦提出全面改革、让人民富裕起来的设想，到1983年底、1984年初明确提出富民政策，胡耀邦即关注这个国计民生的重大课题。1984年10月20日，在富民思想指导下，用商品经济手段实现富民的目的，在胡耀邦主导下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1984年11月胡耀邦在山东、江苏等沿海较富裕地区深入城乡进行调研，推动经济体制改革。1985年春节前后，胡耀邦不远万里到云南的穷乡僻壤，推动云南各州县开展“增百致富”的讨论和实践。“增百致富”是河北保定地区的经验，当地农民自发地从每人每年增加百元收入目标开始，讨论致富的门径。胡耀邦对这项创举给予充分的鼓励和肯定。“增百致富”大讨论实质上是经济体制改革决定通过后富民政策在广大农村的有益实践。
二
2月10日上午，胡耀邦同总政主任余秋里、民委副主任伍精华等人乘专机离京赴滇，视察云南，新春之际看望守边将士和边远山寨乡亲。飞机经停昆明时，云南省委书记安平生和省长普朝柱等上飞机，一同飞至蒙自。下午，在蒙自机场改乘直升飞机飞往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视察。文山是壮族、苗族自治州，是与越南交界的前线，当时中越战事还未结束。在文山军分区大院招待所，胡耀邦听取文山州委工作汇报。
当说到文山经济发展中的问题时，胡耀邦说：你们不要老是盯着大工业，哪里来那么多的投资？要搞乡镇工业，特别是家庭工业，联户工业，几户人家联合起来搞，来得最快。你们这里煤、锡、锑、锰、钨、磷等矿藏那么多，要放开，允许个体、乡镇办矿，允许他们同外地联合起来搞，采取自愿的原则，省、州、县都不要干涉，只要有必要的技术和行政的指导管理，收他的税就是了。你们这里多种经营门路这么广，什么三七、八角、油桐、油茶、草果等等，也要彻底放开让群众去办。胡耀邦对安平生和普朝柱说：这里干部老实，奉公守法，但是办法欠缺。胡耀邦向大家介绍河北保定地区去年人均收入增加一百元的经验，胡耀邦说：他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地委、县委的干部每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面访富问计、访贫帮富，就是访问富裕户问他们用了哪些好办法，访问贫困户同他们一起商量怎么更快增加收入。胡耀邦建议大家学会这种新的工作方法。州、县、区、乡的干部带头下去调查了解，先从一户摸起，一户一户地帮助找致富门路，取得经验后再一个村、一个乡地抓落实。这个办法就是依靠群众来致富。但不是强迫命令，不要搞虚夸，不要规定指标，就是增不了百元也不要紧，群众会感谢你们关心他致富，这也是密切同人民群众联系的好办法。
胡耀邦原打算去前线看望守边将士，因故无法上前线，在文山军分区会议室，接见前线作战部队和文山军分区、守备师的师以上首长，并听取了情况汇报。胡耀邦说：“我们是打越南霸权主义，不能欺侮越南老百姓。我们要对他们好。打仗是暂时的，人民友谊是长久的。”
2月11日上午，胡耀邦一行乘车离开文山，前往平远街。抵达平远部队机场后，在部队会议室听取砚山县和平远区领导的情况汇报。随后，胡耀邦离开机场，乘车前往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开远市。下午，在开远市，胡耀邦同红河州委举行座谈。详细询问云南锡矿藏量和生产情况。他说：你们还是老框框。办矿业，不要老想着依靠国家来投资。你们有锡，不仅要国家办矿，还要发动和帮助群众去开矿，从技术上援助他们，开始手工操作，以后发展为半机械化。让老百姓开，一没有投资问题，二没有上交产品问题。矿山要招合同工，要搞计件付酬，这样就无需管工人的吃住问题、子女就业问题等等，矿山利润就上去了。煤、铁、有色金属都要这么干。不要群众一搞就说破坏了资源，这种老观念还没有破。地下的矿藏沉睡了好多年，要想方设法把它拿出来，不要让它久睡不醒啊！胡耀邦说：北京首钢准备让迁安县办矿山，投资可以减少三分之二，土建工程包给农民干，由县里和农民投资办，他们准备向国外买进半新半旧的机械设备。将来矿山、电站、公路等建设都要靠这个办法，将来一部分基本建设也要依靠群众来搞，国家只拿一部分钱支援。一部分企业可以由国家和群众一起办。铅、锌、锰等，都要让集体和个体开采。有色金属总公司主要是制订政策，不要成为包办公司，要成为经营公司。胡耀邦说：云南有一部分热带、亚热带地区，是中国特有的热带作物区，能够种植很多热带经济作物。我主张你们领导干部下去调查研究，要有一个长期的规划，经营10年至15年，把云南的文山、红河、西双版纳、思茅、临沧、德宏、保山的一半，共六个半地区（州）建设成为中国的热带作物区，要放开让群众去干。但要向群众提供两个服务：一是技术指导，二是打开销路。胡耀邦说：你们全州5000万亩土地，用1000万亩种经济作物，每亩收500元，就是50亿元。山上可以种香料作物、各种药材。要一年一年地规划。你们要把这个战略思想抓住。你们现在就应下去抓点，一个村、一个乡、一个县地抓，有了经验就好推广。
2月12日上午，在安平生、普朝柱的陪同下，乘车离开平远，前往昭通视察。中午，抵达鲁甸县。询问全县基本情况后，作了重要指示。中心是要领导全县人民开展“增百致富”大讨论，口号是“访富问计”、“访贫帮富”，办法是搞“千家万户”、“万紫千红”。胡耀邦指出：鲁甸山是光秃秃的，群众燃料很困难，要想办法解决。
2月13日上午，乘直升飞机抵达丽江白沙机场。随后，与丽江地、县党政领导同志进行交谈，听取汇报。他要求一切着眼于人民的致富，指示要各族人民放开手脚，搞多种经营，开展“增百致富”竞赛活动，使农民每人人均增收100元。他希望各级干部深入农村，每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面“访富问计、访贫帮富”。
2月13日下午，胡耀邦由丽江行署专员木凤章陪同，走访丽江纳西族自治县纳西族聚居的村寨新善乡玉龙村，看望纳西族农民群众，了解他们的生产生活情况。
胡耀邦来到一个农家院落，询问主人杨清良去年的生产和收入情况。杨清良说，他一家6口人，去年卖了1000余斤粮食，还卖了3头肥猪、一头牛，纯收入800来元，盖了一间新房。胡耀邦称赞说：“干得不错嘛！”胡耀邦亲切地问杨清良邻居杨清正：“明年你打算怎么干？”杨清正说：“明年还是老样子干。”杨清正一家4口人，去年现金收入400来元，不如杨清良。胡耀邦对他说：“明年你出去做生意，你老婆盘田，管家务，现金收入达到800元行不行？”杨清正回答：“收入600元还可以，800元有困难。”
村外有一片荒滩，胡耀邦问：这一大片荒沙滩，你们在沙滩上种草，发展畜牧业。经济发展了，收入也增加了。杨清正回答：这里放牧条件好，但是草场少，各家只好轮流放牧。如果多种饲草，畜牧业就可以大发展。胡耀邦点头说：“希望你们很快富起来。”
村民越聚越多。胡耀邦注意到，围拢在身边的农民衣服破旧。杨清正说：“前几年收入主要用在盖房子上，所以生活过得艰苦。我们平时穿得差一点，但是过年过节、走亲戚、赶街的时候就穿新衣服。”收入多些的杨清良也说：“我家有两个儿子，准备讨媳妇。我们穿得差一些，让年轻人穿得好一些。”胡耀邦问：“你们打算怎么过年？一年能吃多少肉？”村民回答说，春节也是纳西族最大的节日。“今年家家都宰了猪，不少人家宰了两三头呢。”胡耀邦问：“解放以来，你们这里什么时候年成最好？”村民回答：“最好的年成是1964年。那时不缺粮，有饭吃。”胡耀邦又问：“现在比1964年怎么样？”杨清正说：“现在比1964年好多了，粮食吃不完。过去我们把包谷当主粮，现在吃大米和麦面。我家去年卖了500多斤余粮。”
胡耀邦问：“现在村子里最困难的有几户？是什么原因？”胡耀邦又问：“村子里有没有‘万元户’？有没有买了电视机的人家？”村民一一回答。
胡耀邦得知，38岁的杨清正是几年前从军队退伍回乡的，是党员。便问：“党员在农村起什么作用？”杨清正说：“过去是宣传积极完成国家统购派购任务，现在是宣传劳动致富。”胡耀邦身边有人插话：“你敢不敢带头致富？怕不怕人家说你富了？”杨清正说：“不怕。党的政策是越富越光荣。”胡耀邦高兴地说：“共产党员就是要带头致富嘛。”他又询问了村干部的报酬、农民的负担，问生产上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意见。
胡耀邦走进杨清良的家，查看了住房、粮食和厨房。看到一间空房里堆了一大堆土豆，厨房里挂了上百斤腊肉，他说：“看来农民的生活确实改善了。”（见钱江《胡耀邦在丽江》，《湘潮》2006年第5期）
2月14日上午，胡耀邦一行离开丽江，前往大理白族自治州视察。抵达剑川后，听取大理州委和大理市委汇报。汇报中，胡耀邦插话说：云南大理石的质量好，花纹好，全国许多建筑部门都需要，名气很大，现在开采不多，农民收入甚微。如引进先进设备开采，然后自已搞工业设计，一年开采100万平方米，产值就是1.5亿元，再发动家庭手工业加工，大理市就富起来了。让开采加工搞得好的乡来引导，家家户户搞，要放手让家家户户去干，这就是方针。政府要放开让农民去搞大理石开采和加工，还要向他们提供技术和设备。
汇报结束后，乘车离开剑川，前往洱源县。视察途中，胡耀邦专门讲到洱源县饲养奶牛的优势问题。他说：农民养一头奶牛一年收入3000多元，养三头就是万元户。但要改良品种，多养母牛，提高出奶率。公牛养肥了，可向市场提供肉牛。还要想办法在山上发展人工饲料，将来要把洱源县搞成一个饲养奶牛的先进县，经验向其他县推广。
2月15日上午，胡耀邦一行乘旅行车离开大理，前往怒江傈僳族自治州首府六库视察。途经永平县时，胡耀邦下车与当地的县委书记杨镜等人座谈。
听取汇报后，胡耀邦说：我们一路上看到一些农户单家独户住在深山老林，他们怎样致富呢？山上小杂木很多，要教会他们搞小杂木加工。林子里面有许多林副产品，如松香、松籽、香菇、木耳等。要让深山老林里面的农户通过搞副业富起来。永平是深山老林区，对林副产品要采集、开发利用、加工销售，靠这个增加山区人民的收人。要办训练班，培训农民学技术，一月办一期，一年办十期，1000人，每人每天给一块钱的生活补助费。这样就加强了政府同群众的联系。在训练班上县委书记讲一天政策就够了，其余的时间就讲技术。这个搞好了，群众就能比较快地富裕起来。要转变作风，深入农村为农民办实事，要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农村，扎扎实实地为农民办事，要叫农民富裕起来。
2月15日下午3时，车抵怒江傈僳族自治州首府六库。胡耀邦不顾旅途辛苦，听取州委书记寸汝昌的汇报。
当胡耀邦听到寸汝昌汇报说怒江州供销社有1200名职工时，插话说：“是不是太多了？赔不赔钱？我们国家的商业人员不要多，应该主要靠专业户搞商品运销。我们的供销社合作社往往把收购价格压得很低，农民吃亏，富不起来，对国家、集体、个人都不利。我们要把国营商业人员减少，发展专业运输户，你们 5个县每个县搞一个批发站。一个站20个人，100个人就够了。国营搞批发，运输由个体户去搞，这样国营商业不赔钱，不是可以不要国家补贴了吗？”
在谈到发展农村经济时，胡耀邦认为，怒江第一要积极发展饲料业。他说，你们这里饲料不少，草山很多，可以种很多种类的草，种多年生草籽。不要耕了地再种，就是在山坡上撒一些草籽，让它去长，这样富起来就快了。你们第二要搞畜牧业，你们何年何月做到一个人两头牛、4只羊，你们就可以达到每人年收入500元了，单这一项你们就可以搞上去了。第三要搞林副产品加工。对森林要有计划地砍伐，要种草种树，以林养林，要搞林副业加工。一年采10万立方米已经不少了，采多了劳动力也是一个问题。搞林副产品加工要办培训班。第四要搞矿产品。你们只要开动脑筋，每人达到年收入1000元都可以。还可以超过昆明。
当寸汝昌汇报到州里准备在3个县办铅锌厂时，胡耀邦说：“县办铅锌厂要采取招标的办法，可以由县里投资，让农民去搞。订合同规定什么时候归还投资，这样你们就省心了。
普朝柱说：“总书记讲得很对，你一讲我们的思想就活了。”胡耀邦说：“你们各级要打通思想，不要都想自己去做，要让农民去搞。”（见钱江《胡耀邦视察怒江州》，《湘潮》）
2月17日上午，胡耀邦一行乘车离开盈江，前往陇川视察。在听取当地领导汇报时，胡耀邦指出：开发陇川荒地，要搞招标、承包，提高经济效益，可以国家贷款，财政贴息。胡耀邦强调：只要对人民有利的事，你们都可以做。
2月18日，胡耀邦一行视察德宏地区，在芒市举行座谈会。当德宏州州长说，糖是整个州的优势，糖产量已从1.8万吨发展到8万吨时，胡耀邦说：现在我们全国每年产500万吨糖，还很不够。你们大力发展甘蔗是对的，你们州可以生产20万吨糖。还要注意搞综合利用，蔗渣可以生产纤维板和饲料中需要的氨基酸。他说，德宏州是全国31个自治州中自然条件最好的州，劣势是交通不便。希望你们充分利用优势，经过若干年努力，力争把你们州建设为全国最先进的州之一。经济工作上要想到，今年见效什么？2年、3年、5年、10年见效什么？你们第一抓糖，我赞成。但是你们可以种植的热带、亚热带作物不是一两种，而是几百种、几千种，不只是百花齐放，而是万紫千红啊！群众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可以种些木瓜、香蕉、菠萝、芒果等热带水果。
胡耀邦专程去镇边东里村小学给教师拜年。当胡耀邦了解到教师调工资加得不多时，他说：加得太少了，对不起你们啊！你们对国家所做的贡献是很大的，你们培养的是我们国家21世纪的人才。我们国家在下一个世纪会怎么样，首先就是靠你们小学教师把新一代从小培养好。中央决定今年要比较多地提高中小学教师的待遇，但还不够，因为目前我们国家还不富裕，不过往后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2月18日中午，胡耀邦一行抵达楚雄彝族自治州首府鹿城。在州招待所里，胡耀邦听取楚雄州委的汇报，对楚雄州的工作和变化表示满意。胡耀邦说：你们的工作还搞得不错，今后的工作怎么搞，底子也比较清楚。胡耀邦要求党委和政府一切着眼于人民的致富，条条思路要考虑让人民致富，各项工作都要服从、服务于这个总的指导思想。他希望各级干部深入农衬，每年有三分之二时间在下面“访富问计，访贫帮富”，一村村、一户户地落实，帮助各族人民尽快地富裕起来。胡耀邦说：农民增收的门路很多，要发动群众开展种植业、养殖业、采矿业、运输业、建筑业、加工业等多种经营，真心实意地帮助群众致富。
2023年1月16日
来源：百年耀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