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伟国: 各国的红卫兵运动与激进革命
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巨浪,也冲击到了世界上。中国的红卫兵运动为一些向往极端革命倾向的热血青年树起了榜样,鼓起了激情。在那个六七十年代,世界上的一些国家同时涌现出了左派、甚至极左派的革命浪潮,有的直接就叫红卫兵,一时间风云骤起。
当然,国外的红卫兵组织虽然有些名字叫做红卫兵(多数是叫别的名字),语言、行为、做派也很像红卫兵,但他们跟中国的红卫兵还是有很多的不同。毕竟他们不用去“保卫无产阶级司令部”,不用去“打倒走资派”。最主要的共同点就是那个“造反有理”,造统治他们国家的政府的反,造他们所在的政治组织头头的反。虽然他们也在念毛泽东的语录,但对毛泽东思想和中国革命的理解,有着相当的偏差。他们可以彻底冲破要他们非暴力合法斗争的“修正主义”条条框框,把无所顾忌地起来暴力革命、大闹一番,当成了革命时尚。但这些海外红卫兵也就脱离了当地社会的基本情况,脱离了当地的大多数群众,始终没有大的作为、大的影响,甚至还处处碰壁。没几年的时间,便先后烟消云散。
国外的红卫兵是当时左翼政治运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后来往往就延伸、演变到了更大范围。两者的界限有时也很难区分。本文的叙述也会涉及到这个变化,不停留在狭义的红卫兵概念上。
下面讲几个名声大一点的外国红卫兵运动。
01
日本
首屈一指的,当然就是“日本红卫兵”。
在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越南战争、法国的“五月风暴”等等的影响下,在日本的一些高校里,一些激进学生的革命热情不断高涨。本来,日本共产党已经是比较革命的,在日本国内是有一定群众基础的。但是这些年轻人急于采用暴力革命,想要一下子就夺取政权,赢得革命的胜利。
1966年8月,东京大学的学生首先成立了“日本红卫兵”。这是在世界上除了中国之外,最早出现的红卫兵了。很快就扩展到许多学校,扩展到社会上。不少年轻人纷纷效仿,成立起各种名称不同的类似组织,习惯上也都称之为“红卫兵”。其中还有些知名人物参与,比如后来当上了首相的菅直人。他们的基本想法就是,采用毛泽东的思想,比如“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反对日共放弃武装斗争的做法。

日本左派的示威活动
部分最激进的学生还真的采取实际行动,走上了“武装革命”的道路。日本红卫兵群体也逐渐分化出了多个派系。1969年5月,他们组建了“共产主义者同盟赤军派”。1971年,赤军派与革命左派合并为“联合赤军”。但他们走上极左道路之后,没有去真正地闹革命,而是在“纯洁革命队伍”的旗号下,热衷于搞内部清算、相互倾轧。1971年,他们成立的当年,12月到1972年2月,发生了山岳据点事件。他们在内部整风中,竟然使用暴力手段,导致14名成员死亡。这件事在日本社会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主要领导人随后被捕、判刑或自杀。日本的红卫兵运动也就很快退潮。部分成员逃至中东,组建“日本赤军”,转向恐怖袭击,多次劫持民航客机,被多个国家列为国际恐怖组织。2001年,被判了二十年徒刑的“赤军”负责人重信房子在狱中宣布解散日本赤军,这事才完全了结。作为它对立面的日本共产党也因此跟着倒霉,社会影响也跟着大幅下降。

2022年5月28日,被称为“红色女帝”的76岁的重信房子刑满出狱
02
缅甸
缅甸的红卫兵,要分两种情况讲。
一. 缅甸当地的华人学生红卫兵
“文革”爆发后,1966年夏天,仰光大学就有一些华人学生受国内影响,开始跟着佩戴毛泽东的像章,学习毛泽东的语录,宣讲毛泽东的革命道理,并自称为红卫兵。当时中方的外交政策已偏向激进,改变了之前对缅甸奈温政府比较平和友好的态度(甚至在1960年与缅方签订《中缅边界条约》,认可了缅英当局与国民政府在1941年划定的边界协议,主动放弃滇西江心坡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让给了缅方)。反过来大力支援缅共的武装斗争,两国关系开始紧张。1967年《人民日报》还转发了缅共中央的文章《缅甸的蒋介石——奈温必败!人民必胜!》。这种情况下,学校里红卫兵的出现,引起了缅甸政府的高度警觉。

左:1950年的中国地图。右:出让的江心坡和胡岗谷地,紫色线为现有边界
1967年6月初,缅北克钦邦的八莫镇有些华人学生佩戴毛像章,携带毛语录,模仿红卫兵言行,地方政府便禁止这些做法。一些华人就此组团前往政府进行抗议。当地政府感到事态严重,便向仰光中央政府请示,缅甸政府就由教育部出面下达禁令:不许学生在校内佩戴除缅甸国徽和昂山像章之外的任何徽章。但左翼华人学生置之不理,佩戴毛像章的人越来越多。
尽管华人红卫兵也只是配戴个像章,开个辩论会,宣讲一下毛泽东思想而已,但在缅共重新掀起暴力革命、积极开展武装斗争、要推翻缅甸政府的大背景下,这就引起了缅甸民众的反感和对立。6月22日,仰光的中国女中,老师把学生佩戴的毛像章撕下扔掉,家长闻讯赶来抗议。于是学校紧锁校门,不准学生和家长进入,引发了学生与教工的对抗。26日,左翼华侨学生们仍坚持佩戴像章入校,学校紧锁大门。家长们又赶来声援,发生冲突。红卫兵们聚集在校门外不断高喊口号,念毛泽东语录,不肯罢休。中国使馆闻讯也派人前来声援。

缅甸的抗议学生
缅甸反动势力则乘机煽动,说这些华人学生是缅共武装的内应,挑起民众的仇恨和激烈反应,很快冲突就演变成了严重的反华排华暴动。当天,一批批的缅族人蜂拥而出,手持棍棒砍刀,兵分三路,一路袭击华侨社区,一路袭击华文学校,一路袭击中国大使馆。华人华侨的财产损失惨重。新华社仰光分社、民航总局仰光办事处、大使馆经济参赞处也都遭到洗劫。28日,2000多人第三次冲击大使馆,援缅专家刘逸被杀,多人受伤。直到29日,缅甸军警才出面加以干涉。这些暴力事件又很快蔓延到缅甸各地,共有四十多个华人丧命,六十多个华人被捕。政府控制区的学生红卫兵活动就此消停。
消息传到国内,从6月29日至7月3日,北京有上百万人游行抗议,并冲砸了缅甸驻华大使馆。
二. 缅共武装里的中国知青红卫兵
“文革”的初期和中期,有大批的中学生,当时还都是些红卫兵,作为知识青年被安排上山下乡。云南作为经济落后、人口较少的边远地区,是安置知识青年的重点地区。除了本省知青,还有不少北京、上海、四川的知青也来到这里。可是,生活的困苦,劳动的艰辛,使来到这儿的知青非常失望,难以适应。
北京的一位红卫兵知青张育海,1968年10月来到云南插队,1969年3月越境参加了缅共武装。他在牺牲前的69年12月,写信给他的北京同学,讲述了他们在云南插队时的情况。信中说:“这儿插队青年的基本情况也一样。消沉、痛苦、颓废、堕落,或发疯,或自杀,有些人几近土匪。看来这是许多人的通病了。”
这时,离他们一步之遥、边境之外的缅甸正在兴起武装斗争,给他们点亮了一盏灯。在前途渺茫、走投无路的这些知青红卫兵眼里,走出国境,参加缅共武装,投身于世界革命,无疑是一条无比灿烂辉煌的出路。是在他们无力打破沉重的生活压力时,实现彻底改变自己命运、极为难得的一个机会。
正在这时,1968年底,云南全省又展开“划线站队运动”,重点打击造反派,造成各种冤假错案5733件,5871人受迫害,一万多人受到无辜牵连。一些当初响应号召、积极投身“文革”的红卫兵,也被打成“反革命”,不少人还被关了起来。在昆明师大附中的禁闭室里,昆明10中、11中、12中、女中的一些红卫兵就秘密商议,找机会跨越国境,去参加缅共武装。那样的话,一个被关押的“反革命”,一下子就能变成无上光荣的国际主义战士。
1969年5月14日,第一支学生红卫兵队伍,从盈江小平原出发,经瑞丽进入缅甸,义无反顾地参加了缅共武装。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中国红卫兵走上了这条道路。仅开始的第一个月,1969年的6月,据缅共统计,就接收了三百多名中国红卫兵。主要来自昆明、保山、潞西、施甸等地,昆明的略占一半,还有来自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的北京、四川的知青红卫兵。出走缅甸的,除了这些受到打击的年轻人,更多的是因下乡感到失望而想另找出路的知青红卫兵,还有一些是倍受打击的黑五类(地富反坏右)、叛徒特务走资派、臭老九们完全身陷绝望的子女。最后,走上这条路的到底有多少人,没有确切的数字,通常认为至少在一万以上。


参加缅共武装的中国红卫兵
缅共的武装叫人民军,中国红卫兵加入后,分成几个营,比如3031营主要是昆明知青和华侨知青,还有秀钉子营、火枪营等。女知青还组成了娘子军连。这些知青红卫兵战士,最多时占了缅共东北局部队的三分之一,成了缅共武装的重要力量。他们很快就投入了对政府军的战斗,而且尽管是缺少作战经验,却是一心一意、拼死作战、非常勇猛。作战时,往往把他们安排在最前面打头阵。他们也是高呼“毛主席万岁!”冲锋向前,倒在战场上。没几年,牺牲的中国红卫兵有千人以上,为缅甸革命立下了不朽功劳。到1975年,缅共武装占据了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达到了历史顶峰。

中国红卫兵组成的娘子军连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正当缅共武装大步向前推进的时候,缅共内部又相互残杀。缅共总书记德钦丹东效仿北京,在革命队伍里发动“文革”,还组建红卫兵,狂抓“修正主义分子”和“走资派”。实际上是一次清除异己的大屠杀,从政治局委员一直杀到连排级干部。还让女红卫兵组成行刑队,用匕首刺进他们的脖子,然后用喷涌而出的热血洗手,美其名曰“用修正主义鲜血染红革命的小手”。结果是德钦丹东的警卫员将其击毙后叛逃出走。


缅共武装的领导干部在开会
还没等喘过气来,时局又起了更大的变化。“文革”结束后不久,中方改变了内外政策,停止了对东南亚各国武装斗争的直接支持。缅共的武装斗争也就难以为继。尤其是缅共内部在极左路线的影响下相互残害,使革命队伍全面瘫痪、四分五裂,出现了断崖般的失败。有的就变了性质,占山为王,成了私人军阀。1989年缅共宣布解散,地盘被地方民族武装割据。
这样一来,已经不再年轻的中国知青红卫兵就没有了再待在那儿的必要了,开始陆续回国。但是回来的过程和落脚也挺难,因为他们连个国籍和户口都没有。1980年,国家正式出台了相关政策,接收他们回国。但也就是给予落户和恢复国籍,没有其它待遇和补助。至于死在那儿的人,更是没有任何说法。
80年代中期,是他们大批回来的时间段。回来后,大多也是普通的工作,能有个基本的生活就不错了。很多人他们自己也是带着伤疤,很低调的过日子。官方更是不提这些往事。

杨美红,1952年生。她父亲是云南省委的一个处长,“文革”初,家里被斗得家破人亡。1967年,中学生的她越境参加了缅共武装,先后任排长、连长、参谋、副处长、缅共中央财政部部长助理等职。1982年,与缅甸丈夫离婚后回国。写有《罂粟花红》一书(天地图书出版社,2009年),记录了她在缅共武装十五年的经历,值得一看
至今还有少数已在那儿定居、回不来的人,留在了那儿。

也有少数提为领导干部的。这是缅共武装开的证明信,证明信中讲的王曦担任了步兵第五旅042部队政委。但这种证明,回国后没有用
03
印度
在大多数情况下,国外的红卫兵并不是在组织上、着装上完全照般中国红卫兵的样子。但是在中国的“文革”和红卫兵运动的影响下,他们在思想上、行动上、语言上,确实是按照红卫兵那一套极左思维来的。并且不惜从原先的革命组织中分裂出来,不受约束地乱闯一番,走得很过头。印度就有这种情况。
印度共产党,本来就是个规模较大的政党。1947年印度独立之后,它的内部开始出现分化。尤其是在1962年中印边境战争后,印共分裂为亲苏派和亲中派,亲中派里面还有激进程度不同的几个派别。其中的毛泽东主义派认为,此时的印度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相似,仍处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因此,应当仿效毛泽东在三十年代提出的革命策略,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开展人民战争。一些来自上层和中产阶级家庭的城市青年接受了这种观点,离开城市,深入农村开展革命。
1967年5月,毛泽东主义派在西孟加拉邦的纳萨尔巴里村发动起义。尽管起义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但影响颇为广泛。以至于之后的一、二年里,在好几个地方,也搞过类似的小型暴动。这些人士通常被称为纳萨尔派。1969年,他们又组建成印度共产党(马克思列宁主义),简称印共(马列)。
1970年印共(马列)为配合农村的武装斗争,在它的发源地加尔各答,直接发动几所大学的激进学生效仿红卫兵大搞“破四旧”,开展起“毁坏塑像运动”和“焚书运动”。红卫兵的影子出现在了印度街头。校园里和街上不计其数的名人画像、雕塑被红卫兵捣毁。他们袭击街上的书店,把甘地、泰戈尔以及印度国内外名家的作品、艺术品扔到街上付之一炬。他们还冲砸学校办公室,将档案文件撕毁,殴打校长和老师,在墙上写满“造反有理”之类的毛语录。
最严重的是,还投掷土炸弹,对那些不愿参加罢课罢考的学生,进行暴力恐吓。这只能引起更多的学生和社会民众的反感。在政府的持续打击下,这类活动也没能得到扩展。

印度左派大学生的抗议活动。就在2026年4月,印度内政部宣布:境内的“纳萨尔暴力影响区”不复存在。
他们一直到本世纪初还在继续活动。2004年9月,又进一步成立了印度共产党(毛泽东主义),简称印共(毛),在一些偏远地区断断续续地还有冒泡。但在印度政府的打击之下收效甚微,近些年已经几无声息。
倒是印度共产党的表现值得一说。1957年,印共在喀拉拉邦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成立了世界上第一个通过合法选举掌权的地方政府,用实际行动否定了“无产阶级只能通过暴力革命才能夺取政权”的左派观点。他们上台后,推行了包括土地改革在内的一系列社会改革措施。他们的土改类似于台湾的“一二五土改”,这儿就不细说了。喀拉拉邦的社会状况因此有了很大的起色。

2026年2月,印度毛派武装人民解放游击军最高领导人、总书记德武吉,在特伦甘纳邦向印度警方正式投降
当然,印共在这儿的执政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也是充满了起伏与挑战,多次的上上下下。原因主要是由于推行的改革触动了原有权力结构与既得利益集团。但从那以来,印共在喀拉拉邦先后五次选举获胜,仅连续执政的时间就长达十五年。如今,喀拉拉邦已经是印度生活水平、文化水平最高的地方。
04
法国
法国是个有着革命传统的地方。在中国文化大革命和反对越南战争的大背景下,法国在西方世界里又一次地走在了革命的前列,掀起了“五月风暴”。但它的直接起因,却是大家想不到的。
尽管在人们的印象中,法国是个非常自由、开放的国度。但实际上,60年代的法国大学却是很严谨和拘束的,得十分循规蹈矩地学习和生活。不但男女分班,而且还禁止男生进女生宿舍。1968年1月,法国青年部长前往巴黎大学楠泰尔学院。由于不满这些严格限制,学生们围住部长纷纷质问,部长没有直接答复而匆匆离去,学生们的反抗就此开始。
没等气氛平息,3月21日,一支左翼学生队伍,为抗议美国在越南的战争,占领了美资捷运公司的大楼,还扔了颗土炸弹。警方拘捕了6人,其中有一人是楠泰尔学院的学生。第二天,该校学生就占领了学校的行政楼,这是法国历史上第一次学生占领学校的行政办公大楼。一时间其它学校的学生也纷纷过来声援,并成立了“322运动”组织。
5月2日,校方关闭楠泰尔学院,并责令学生骨干到巴黎大学总部接受训斥。次日,学生们在大学总部(索邦校区)门前集会抗议,教育部长和校长担心引起连锁反应,便出面邀请警察入驻。当天下午,1600名警察包围校园,逮捕300多名学生。学生们高呼“还我同志”的口号进行抵抗,并在卢森堡广场垒起了象征革命的第一道街垒。
5月6日,法国全国学生联合会和全国教师工会号召总罢课和总罢教;8日、9日,爆发了更大规模的示威抗议,与警方激烈冲突,导致数百人的受伤、被捕,冲突一直持续到次日黎明。消息迅速传遍法国各地,里昂、南特、斯特拉斯堡等地学生纷纷响应。巴黎的拉丁区更成了街垒的世界,这一夜被称为“街垒之夜”。




1968年,法国各地的示威游行
11日晚,警方撤出校区。13日,有80万人的大游行,横穿巴黎。社会党、共产党的著名政治家及后来的法国总统密特朗等知名人士也都参加。一些学生组织学习中国的红卫兵,奔赴工厂,在全国进行串连,罢工浪潮席卷法国。18日,法国公交系统罢工,巴黎彻底瘫痪。29日,五月风暴达到最高峰,这一天法国全国有1000万工人参加罢工,300多个工厂被工人占领,30多所大学被学生占领。


1968年,法国各地的示威游行
总统戴高乐在与军方协商后,于30日发表讲话,宣布解散议会,举行大选。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五十万公民走上街头,支持这项决定。在之后的六月里,示威逐渐减少,对学校和工厂的占领逐步撤出,各政党也忙着准备大选。虽然示威者试图抵制大选,但政府方面已占据了主动权。6月10日,大选投票开始。16日,示威组织宣布解散,并撤出公共设施。这一天整个巴黎被装点成标语、口号、传单、红旗的海洋,人们用欢呼、呐喊和歌唱,给“五月风暴”的失败,画上了“精神胜利”的喜剧性句号。30日,选举揭晓,戴高乐这一派在国会获得72%的席位。第五共和国的危机也就解除。戴高乐随后任命了新总理,与学生和工会组织积极进行协商,着手各项改革。

坐在男子肩上的那位女士,在革命风暴中极为活跃,被称为“红五月女神”。但她的真实姓名与身份,至今是个谜
虽然中国的“文革”和红卫兵对五月风暴的影响是间接的,但一些毛派组织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比如共产主义(马列)青年联合会,他们和在中国的一些外籍“红卫兵”有联系,并定期向中国使馆索取最新的宣传材料,以获得“来自中国的革命经验”。认为学生要学习“中国战友”们的榜样,进行大串连,深入工厂,与工人阶级相结合。
正是因为他们的影响,五月风暴中的巴黎街头,不但可以看到法国传统的街垒、红旗和鹅卵石,更可以看到很多法国青年崇拜红卫兵,模仿红卫兵的衣着、口号,穿着打扮完全一样。头戴绿军帽、身穿绿军装、臂戴红袖章成了巴黎街垒上醒目的一群。他们还搞起了大字报、大串联、飞行集会,真的是奋起造反,大闹了一番。



1968年5月,北京市民游行支持法国学生运动
讲一个插曲。与中国“文革”不同的是,法国的知识界、文化界,尤其是电影界,在风暴中不但没有受到冲击,而且还是积极参与。1974年,法国和意大利还合拍了一部搞笑电影《解放军在巴黎》,虚构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占据巴黎并推行计划经济、搞文艺改革等等的情景,闹出的一些笑话,表现出法国民众对中国革命还远远不够理解。
05
美国
一. 左翼华裔青年活动的开始
“60年代”对于美国,也是个卷起革命风云的时代。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更是鼓舞了大洋彼岸的华裔青年。
1968-1969年,一批土生华裔大学生与其他族裔学生结盟,率先在旧金山州立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联合组成“第三世界解放阵线”,发动罢课、静坐、游行、集会演说等抗议活动,为华裔和少数族裔争取权益,而且还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收效。这使他们受到了鼓舞。
华裔青年还把目光投向唐人街,发现那里的生活状况非常艰难。这使许多青年华裔去到那里,成立了一些带有“新左派”色彩的团体,为当地华裔居民提供服务和公益活动。尽管这些“新左派”团体大多存续时间较短,但却为华人社区带来了新的空气。
二. 华裔青年新左派团体的出现
“红卫兵党”
“红卫兵党”是第一个华裔青年新左派团体,于1969年2月在旧金山成立。主要任务是争取美国亚裔社群享有自决的权力,口号是“敢于斗争,敢于胜利”,还直截了当地取名为“红卫兵党”。他们在着装上完全参照了中国大陆的红卫兵,穿着毛式服装,佩戴像章。这个党在政治上非常积极,它“要求美国政府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承认毛泽东是中国人民的领袖”。他们还认为,美国正在策划针对红色中国的战争,必须立即停止。不过他们却不了解,当时北京最担忧的是苏联武装入侵,而美国则坚决反对苏联动武。红卫兵党好的地方是,没有参予当时在美国横行一时的黑豹党的暴力活动。
虽然这个左派团体为华人底层民众带来了一定的福利,但是他们的“革命武装斗争”的主张,难以获得多数居民的响应,这就制约了他们的发展。这个“红卫兵党”只存在了两年多,就于1971年7月解散。
“义和拳”
另一个与“红卫兵党”类似的华裔青年“新左派”团体是“义和拳”,于1969年稍晚时在纽约成立。主要成员是一些大学里的华裔学生。他们也在华人社区搞了一些公益活动。同样的,他们提出的革命斗争口号也难以得到普通华人的共鸣。1971年,“义和拳”到美西发展.并于次年在旧金山唐人街成立了“华人进步会”,逐渐减弱了激进色彩。1978年,“义和拳”解散,其中一部分人参加到别的组织继续活动。
三. 由“激进”走向“温和”
成立于1974年的纽约“亚洲人就业平等会”就是由激进逐步走向温和的例子。开始,“平等会”也是一副左派面目,力图广泛招募华人草根阶层加入,用革命思想武装他们。但内部“激进派”和“温和派”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处于少数的“激进派”就出走另起炉灶,于1979年成立共产主义工人党。“温和派”仍以“平等会”的名义活动,至今依然存在。
(这一段的内容,部分参考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华裔青年“新左派”团体探析》,李爱慧,《华侨华人历史研究》2020年第1期。)
四. 瞠目结舌的继续“极左”
与世界上绝大多数地区自上世纪末以来,“极左”思潮不断降温的情况不同的是,美国社会的有些地方“极左”思潮还在忽高忽低地延续,虽然总的来说是在缩减中。
到了2015年,在洛杉矶又成立了“红卫兵”。其后的二、三年里,奥斯汀、匹兹堡、夏洛特、堪萨斯城等地也先后建立了红卫兵组织。他们坚信毛泽东的思想理论,坚持文化大革命的做法,坚决反对赫鲁晓夫“修正主义”。认为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主义发展的第三阶段:马列毛。
甚至还出现了新的极端左倾思想,美国革命共产党就是个突出例子。他们完全否定中国的改革开放,说“中国不是社会主义社会,资本主义已在中国复辟”。他们还搬用毛泽东的话,说在中国“走资派还在走”,应该再来次文化大革命。当然这些论调即使在美国也是听者寥寥,孤掌难鸣。

美国左派青年的集会游行
中国的“文革”对那些原先的社会主义国家倒是没有直接的影响。无论是苏联、东欧,还是朝鲜、阿尔巴尼亚这些国家都没有出现类似红卫兵的现象。红卫兵要的是“造反”,这些国家是死活也不会让别人造反的,比起资本主义国家更不会让你造反。
倒是有这样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1967年1月25日,69名来自法国和芬兰的中国留学生,在莫斯科转机停留时去红场祭奠。因聚在列宁墓前高唱国际歌,高呼反修口号。被苏联警方说是违反有关规矩,而发生冲突,全部驱离回国。这批学生,每人都受了伤。这也是中国红卫兵在国外的一件事吧。而在苏联的中国留学生,苏方已在1966年10月限令在当月离境。
附录几张60年代其它国家左派学生运动的照片:

1968年中国媒体刊登的瑞典爆发革命运动照片

新加坡

德国

英国

意大利

刚果(金)
(本文将作为《六十年代的中国人民大学》一书中第五篇“造反有理”第六章“打倒帝修反”里新增加的第八节)
来源:新三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