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林：《人民日报》与学大寨运动的终结

1979年3月14日，《人民日报》报道山西省委扩大会议上，总结农业学大寨的经验教训。省委书记王谦宣布学大寨要冲破禁区，反大寨帽子一律推翻。在山西，因反大寨罪名，因堵资本主义之路，全省被批斗的干部群众不计其数。仅昔阳一县，批斗致死的即达141人。当时学大寨是政治任务，不学大寨就是反大寨，全国受压挨批的更是无法统计。

1979年3月15日，报纸发表昔阳县委对学太寨运动的检查，主要有几点：①不许把正当的家庭副业当作资本主义批判；②对以粮为纲强调过头，产生了片面性；③政治评分本身就有问题，推行中又一刀切，否定了其他计酬形式，④领导不民主，发展到唯大寨是尊。

1979年10月3日，报道昔阳县委扩大会议，学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检查执行政策中的问题。主要有收自留地，政治评分，取消集市贸易，取消工副业，片面强调以粮为纲，粮食中只准种玉米，干部劳动一二三，新村建设中的形式主义。还有学大寨运动中的霸道作风，全国只念大寨一本经，分配不能超过大寨，动不动就是“砍旗”，就是立场问题，对毛主席思想感情问题，还说什么“对大寨保持一致，就是对党中央保持一致”等等。

这一时期昔阳大寨和陈永贵问题不断被揭露：虚报产量。1980年7月7日，人民日报报道：昔阳弄虚作假，五年(1973至1977)虚报产量两亿七千多万斤。报纸并发表评论员文章《说假话者戒》。陈永贵多次宣称：“20多年来，我们没要国家一分钱，没吃国家一两粮。”众所周知，学大寨初期，大寨确实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典型，受灾不要国家救济。后来随着运动的发展，国家和各有关部门对大寨的物资劳力支援是无法计算的。如“军民渠”，“团结沟”，“支农池"，是部队和县社派人、国家贷款修建的，喷灌工程、农业机械是国家拨给的；高空索道用4万多元，是阳泉资助的；植树的苗木是国家支援的。劳力支援更不可胜计，盖楼房，修窑洞，每天都有几十人。工程紧张时，连城建局也出动人马支援。据有关方面估计，各种支援约80多万元，平均每户合万元，每亩合千元。过去我们各地都有“喂典型”的恶习，大寨这样全国最大的典型，各方来喂是必然的。这当然不能磨灭大寨人当年艰苦奋斗的精神。这只能说是时代形成的。

开始平反冤案。1980年8月1日报道，山西晋中地委给因整陈永贵的所谓黑材料而被打成反革命的几位有害者平反，生者恢复名誉，死者给以昭雪。8月13日又报道昔阳平反几年来被批斗致死致残的一批冤假错案。当时陈永贵提出：“抓阶级斗争要刮十二级台风”，说“大寨人生来就爱斗；要斗得资本主义挖苗断根”。小寨大队的支书冀国成，就因为允许社员种自留地，上山割白草，成为农村走资派的典型，两年多批斗无数次，被迫跳崖而死。前庄社员张文虎，只因拿了几个青玉米，被批斗后自杀。全县先后被批斗致死141人，伤残数百人。9月21日报道给岳增寿大冤案平反，岳因向中央揭露陈永贵问题，于1976年被拘留，当时以“反革命罪”判刑18年，4年后才得平反。

大寨本来是在“文革”中发展以至疯狂起来的。粉碎“四人帮”后，大寨立即接过新的旗帜，成为一贯反“四人帮”的英雄，而且借清查之机，把对大寨有抵触或不满的人当作清查的对象。因此在粉碎“四人帮”后，传播极左的学大寨运动，不但受不到清查，反而成为拨乱反正的“禁区”，“左”的一套继续受到保护。人们都知道，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个规模最大的会就是二次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而且发表了《更高的举起农业学大寨的红旗》的社论。因此陈永贵的权威，大寨的余威，延续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很长时间，直到1980年夏“西水东调”工程突出报道前后，大寨的问题才逐步揭露。这一段的复杂斗争，是当时的历史状况决定的。

1980年7月18日，人民日报用—版多的版面，转载山西日报长篇文章《总结推广大寨昔阳经验的严重教训》，对这个持续十几年的运动作了全面总结。说明大寨在“文革”中由建设山区的先进典型，被逐步神化，一是它本身适应“四人帮”的需要，二是不少人的吹捧，按政治气候虚构、夸张、拔高、打扮它、塑造它：要点如下：①对大寨越提越高，越说越重；②大寨什么都好，样样先进，各方面都是典型：全面专政的典型，抓阶级斗争的样版，继续革命的先锋；③大寨是“百宝箱”，“百花园”，工，农、财、贸、文、教、卫、体，青、妇各方面先进经验，一应俱全；④各项运动一贯带头，一贯正确：夺权时是造反派，批林批孔时是先锋，反右倾翻案风是好汉，反“四人帮”真英雄；⑤在“左”的风暴中不少典型都遭批判，唯独大寨一花独秀，一旗独红，各种先进大寨独揽，念一本经，树一杆旗，否则就是“树黑旗，压红旗”，“搞对等，压大寨”；⑥靠棍棒，扣帽子，用专政手段推行大寨，学不学大寨是立场方向问题，真学假学是真革命假革命问题，对大寨感情深不深，是对毛主席对党的思想感情问题，以大寨是非为是非，省委也要听大寨的，⑦大批“五种人”，批对大寨没感情的人，清查“三反一砍”的人，大棒从娘子关内打到关外，向外派干部；⑧大刮“一刀切”歪风，大寨咋干你咋干，不准说不同条件，否则就是抽象肯定，具体否定。穷过渡，堵路，割尾巴，收自留地，砍家庭副业，“早晨五点半，地里两送饭，夜晚连轴转”；⑨大寨的一切就是政策，照抄照搬是真学，因地制宜是假学，学大寨要不掺假，不走样……。

来源：九号院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