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罕逊:开门与变革:开放赋能改革的历史逻辑与时代启示
一、引言
马克思指出:“人们能够自由地获得世界范围内的最大信息,才能得到完全的精神解放。”这一论断深刻阐明了人类认知革新、思想解放与外部信息交互的本质关系。人的思想突破、社会的制度变革、国家的发展进步,从来都无法脱离开放交流的外部环境。封闭的环境必然催生固化的认知,狭隘的视野必然禁锢变革的勇气,而国门的敞开、视野的拓宽、信息的互通,始终是思想解放的前提,更是社会改革的先导。
纵观古今中外的改革发展史,一条清晰的历史规律反复得到验证:国门打开多大,改革的步子就有多大。所有真正意义上的社会革新,无一不是从“睁开眼睛看世界”开始,在中外对比中认清差距、破除桎梏、探寻出路。近代以来,中国国门的开合起伏,直接对应着思想的放收进退、改革的起落兴衰。晚清有限开放的浅层探索,因国门时开时闭、思想半放半收,最终未能挽救封建制度的衰败;五四运动的大规模思想开放与文化启蒙,推动中国社会完成历史性觉醒,为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与新中国成立奠定思想根基;1978年以来全方位、深层次的对外开放,催生全民思想大解放,打破传统体制束缚,成功开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道路。立足历史规律、厘清开放与改革的内在逻辑,对于新时代统筹高水平对外开放与深层次改革,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二、理论逻辑:开放是思想解放与制度变革的先决条件
从理论本质来看,开放的核心价值,在于打破信息壁垒、破除认知垄断、实现思想解放,进而为制度改革、社会变革提供精神动力与理论支撑。人类社会的一切改革,本质都是认知升级后的制度调整与实践革新,而认知升级必然依赖跨区域、跨文明的信息交互。
在封闭固化的社会体系中,信息传播单一、认知边界狭隘,民众与治理阶层长期囿于固有体制、传统思维与固有经验,容易形成路径依赖与思维定式,既看不到自身发展的短板,也学不到先进文明的经验,最终陷入停滞僵化的发展困境。没有外部参照,就没有差距认知;没有信息流通,就没有思想突破;没有思想解放,就没有真正改革。
对外开放恰恰破解了这一发展悖论。国门敞开意味着打破地域、文化、体制的壁垒,自由引入世界范围内的先进思想、科学技术、治理理念与发展经验,让社会在横向对比中正视差距、破除盲从、更新认知。这种全方位的信息输入与视野革新,首先实现精神层面的解放,打破固有思想枷锁,进而推动制度层面的革新,倒逼生产关系、治理模式、发展理念的全面变革。由此可见,开放是因,改革是果;视野突围是前提,制度革新是结果,二者构成相辅相成、辩证统一的发展闭环。
三、历史印证:中外改革实践中开放与变革的共生规律
无论是世界大国的现代化转型,还是中国近现代的变革探索,都清晰印证了“开门促改革、开放定变革”的历史规律,开放的深度、广度,直接决定改革的力度、效度。
3.1 俄国彼得大帝改革:全面开门倒逼国家近代化转型
17世纪末的俄国,农奴制根深蒂固、社会发展封闭落后,经济、科技、军事全面落后于西欧国家,传统发展模式彻底走进死胡同,国家陷入发展停滞的危机。为打破僵化体制、实现强国突围,彼得大帝开启了俄国历史上最彻底的近代化改革,而这场改革的核心前提,就是全方位对外开放、主动对标西方先进文明。
为彻底破除贵族阶层的封闭认知与保守思维,彼得大帝亲自组建庞大出访使团,遍历西欧各国,考察政治制度、工业体系、军事技术、教育文化,甚至化名普通团员深入基层学习,沉浸式吸收西方近代文明成果。不同于浅层的技术引进,此次开门是全方位的视野革新与认知重塑。归国后,彼得大帝以开放所得的先进理念为支撑,强势推行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全方位改革,破除农奴制桎梏、建立近代官僚体系、发展近代工业、革新军事制度、普及西式教育,彻底扭转了俄国的落后局面,推动俄国快速迈入近代强国行列。
彼得大帝改革的成功充分证明:大国变革必先打开国门,唯有跳出封闭狭隘的认知牢笼,主动对标世界先进水平,才能拥有突破旧体制、破除旧思维、推进大改革的勇气与底气。开门的彻底性,直接决定改革的彻底性。
3.2 晚清洋务运动:有限开门与浅层改革的历史局限
与俄国全面开放、深度改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晚清的被动变革与浅层探索。晚清时期,中国封建体制千疮百孔、闭关锁国的弊端全面暴露,国力衰败、科技落后、社会僵化,面对西方列强的冲击,统治阶层被迫开启变革探索。1866年,清政府派出近代中国首个出国考察团,有限度打开国门,西方先进科技、工业理念与治理信息逐步传入国内,催生了洋务运动等近代化探索。
但晚清的开放是被动、局部、浅层的,国门始终处于时开时闭的状态,思想解放始终半途而废。统治阶层固守“中体西用”的保守思维,只愿意引进西方器物技术,坚决拒绝变革封建制度、突破传统思想桎梏。国门开而不全、放而不深,导致思想一放即收、改革浅尝辄止。有限的开放只能带来局部的技术革新,无法实现全民思想解放与体制深层变革,最终洋务运动未能挽救晚清衰败的命运,近代中国错失了主动现代化的历史机遇。
晚清变革的失败深刻揭示:开放不彻底,改革就无根基。局部开门只能带来表层调整,唯有全方位、深层次、持续性的对外开放,才能实现真正的思想解放与制度革新,半途而废的开放必然导致无果而终的改革。
3.3 五四运动:全民思想开放催生近代社会根本变革
近代中国真正意义上的全民思想解放与社会变革,始于五四运动的大规模对外开放与文化启蒙。不同于晚清被动、局部的器物层面开放,五四运动是一场全方位、深层次的思想开门、文化开门、理念开门。新文化运动倡导者主动引入民主、科学、马克思主义等世界先进思潮,彻底打破封建礼教、传统儒学的思想禁锢,实现了近代以来最彻底的全民思想解放。
此次国门大开、思想大放,彻底颠覆了传统固化的社会认知,唤醒了国民的民族意识与革新意识,打破了封建制度的思想根基,推动中国社会完成根本性的认知转型与道路重构。正是这场前所未有的开放启蒙与思想解放,为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兴起、发展与胜利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与群众基础,最终推动新中国成立,实现了中国社会的历史性变革。五四运动的历史实践,再次印证了大开大合的开放格局,必然催生大刀阔斧的社会变革。
3.4 1978年改革开放:全面开门铸就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新中国成立后,受国际环境与认知局限影响,长期处于相对封闭的发展状态,思想与体制的固化问题逐步凸显。1978年,中国主动打开国门、拥抱世界,开启了又一次划时代的思想大解放、改革大突破。彼时,中国代表团频繁出访欧美发达国家,亲眼见证世界现代化发展的巨大成就,在鲜明对比中认清发展差距、破除固有认知,彻底摒弃封闭僵化的发展思维。
全方位的对外开放,让中国全面吸收世界先进的科技成果、市场机制、管理经验与发展理念,彻底打破计划经济的体制桎梏、传统发展的思维定式。思想的全面解放,推动改革全面落地:从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到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从经济特区设立到全方位对外开放格局形成,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一系列深层次、突破性的改革举措相继落地。可以说,没有1978年的全面开门,就没有全民思想的彻底解放,更没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成功开辟。四十余年改革开放的实践充分证明:开放带来进步,封闭必然落后,对外开放的广度和深度,始终决定改革创新的力度和发展的高度。
四、辩证反思:开放与改革的双向赋能逻辑
梳理中外历史实践可以发现,开放与改革并非简单的单向因果,而是双向赋能、动态共生的辩证关系。一方面,对外开放倒逼内部改革,开门带来的视野革新、理念冲击、外部竞争,不断破除体制机制弊端,倒逼发展模式、治理体系、思想观念的迭代升级;另一方面,内部改革持续深化,又进一步拓宽开放格局、提升开放质量,让国门越开越大、开放越开越优。
同时必须清醒认识到,开放不是盲目照搬,改革不是全盘西化。彼得大帝改革、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功,核心是立足本国国情、吸收借鉴外来经验、坚持自主创新;而部分国家照搬西方模式、脱离本土实际的开放改革,最终陷入发展困境。晚清改革的失败,不在于拒绝学习西方技术,而在于固守落后体制、拒绝思想革新、不敢深度变革。这启示我们,真正有效的开放,是守正创新的包容借鉴;真正有效的改革,是立足本土、对标世界的自我革新。
历史反复证明,封闭僵化只会走向落后,保守狭隘必然错失机遇。时开时闭的国门,必然带来时进时退的改革;半开半合的格局,必然导致浅尝辄止的变革。唯有持续扩大开放、坚持思想解放,才能持续深化改革、破解发展难题、激活发展活力。
五、时代启示:以高水平开放推动深层次改革
立足新时代,回望开放与改革的百年历史逻辑,对当代中国统筹发展与变革、推进现代化建设具有重要启示。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封闭保守、固步自封没有出路,唯有坚持对外开放基本国策,以高水平对外开放赋能深层次改革,才能持续释放发展活力、破解发展难题。
首先,坚持思想先行,持续扩大认知开放。始终打破思维定式、破除路径依赖,主动吸收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以持续的思想解放引领改革深化,杜绝封闭保守、僵化停滞。其次,坚持开门促改,以开放倒逼体制革新。依托全方位对外开放格局,对标国际先进治理体系、市场规则与发展理念,持续破除体制机制弊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升国家治理现代化水平。最后,坚持自主开放,把握改革发展主动权。在扩大开放的同时坚守本土道路、立足基本国情,做到借鉴不照搬、开放不盲从、改革不偏航,实现对外开放与自主改革的有机统一。
六、结论
“国门打开多大,改革的步子就有多大”,是被古今中外历史反复验证的客观规律,其底层逻辑是开放催生信息互通、信息互通实现思想解放、思想解放推动制度变革。从彼得大帝全面开门实现俄国近代转型,到晚清有限开放错失变革机遇;从五四运动思想启蒙催生社会巨变,到1978年全面开放开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征程,所有成功的改革都始于开门放眼世界,所有失败的变革都囿于封闭固守传统。
开放是改革的先导,思想是变革的根基。封闭必然落后,开放方能进步,浅层开放对应浅层改革,全面开放催生全面变革。新时代新征程,必须始终坚持对外开放基本国策,持续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以持续的视野突围、思想解放、理念革新,推动深层次、全方位改革深化,持续激活社会发展活力,走出一条自主开放、守正创新、行稳致远的现代化发展道路。
来源:学者钟罕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