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风:“四五运动”与“天安门诗抄”
1976年清明节在天安门广场爆发的“四五运动”,至今已过去整整50年了,但人们并没有忘记那波澜壮阔的反法西斯的伟大的群众运动。天安门广场的诗海怒潮点燃了人民反抗“四人帮”的火种,并很快燎原全国。虽然后来被残酷的镇压下去了,但它却进一步唤起了民众,为半年后的“四人帮”垮台奠定了思想基础,宣告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的真理。
当时,人们悼念周总理、反对“四人帮”的诗词贴满了天安门广场。虽然后来被多次查抄,但人们还是冒着各种危险将它们保存下来。年底,作者所在的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以“童怀周”为名在民间印发了“天安门诗抄”,一时间“童怀周”之名响遍全国。
1966年文革爆发,十年文革中“四人帮”所作的的大量罪恶事实,擦亮了人们的眼睛。虽然大家闷在心中,敢怒不敢言,但群众心中蕴藏的愤怒,犹如一堆干柴,一丁点儿的火星就可以引发熊熊烈火。
1976年,已经完全不同于1966年了。十年斗争,使广大人民群众更善于观察,善于思考,善于判断真善美与假恶丑了。
1976年1月8日,中国人民最敬爱的周恩来总理,经历几十年的革命斗争,尤其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昼夜操劳,忍辱负重,为平毒焰,积劳成疾,仍辛勤工作,终于与世长辞了。
广大人民群众在“文化大革命”中亲眼得见、亲身体会到了周总理所一贯主张的搞好生产建设,实现农业、工业、科学技术、国防的四个现代化反映了人民的当前利益和长远利益;周总理被江青反革命集团阴一句、阳一句批判的所谓“经验主义”、“经济主义”、“用生产压革命”,实际就是在为人民谋取利益。
周总理号召搞好四个现代化的思想,已经渗透到群众心里了。周总理在中国革命和建设中所坚持的理论联系实际的原则、实事求是的原则,以及他在个人思想品质上、道德风范上的优良传统和作风,长期以来为人赞颂和敬仰。但江青一伙却处心积虑地要整倒整垮周总理。但是,周总理在人民心目中的威望却越来越高,越来越受广大群众的热爱。
周总理逝世,亿万人民痛哭失声。悲痛不已的群众,纷纷要求扩大瞻仰周总理遗容的范围,增强全国哀悼的气氛。盘踞在中央的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等人却与群众尖锐对立。他们一方面咒骂沉痛悼念周总理的干部和群众是“哭丧妇”,是搞“四旧”,是“孝子贤孙”;另一方面,他们也预感到形势的不利。
他们不能够再骗人了,他们也骗不了人了。于是,他们就疯狂叫嚣。要警惕人民“用死人压活人”。江青等人不许群众自发地戴白花,戴黑纱,不许所谓“私设灵堂”,企图把群众对周总理的悼念活动缩小到他们能够容忍的规模。但是,人民群众偏要戴白花,偏要戴黑纱。当时全国城乡白花点点,全国各地黑纱片片,有人的地方就有灵堂,山河大地同悼伟人。
在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悼念周总理的同时,一个更大规模的悼念活动,就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展开了。许多人从劳动人民文化宫出来,立即又参加进了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人山人海的悼念活动中。
在周恩来总理灵柩移送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的当天,人们早在深夜一两点钟,就扶老携幼,自发地冒着凛冽的寒风,来为总理送行。从人民大会堂至八宝山几十里路的长街上,站满了几十万、上百万人的两道厚厚实实的人墙。人民群众翘首以待,为自己的好总理送行。人民群众沉痛悼念周总理,愤怒声讨“四人帮”的心情,其实此时已经明确地表达出来了。
我把清明节人民群众与“四人帮”大搏斗的消息,暗暗告诉了对“文化大革命”不满的同志,并叮嘱他们暂时要不露声色,等到运动起来以后,就趁势制造舆论,制造声势。一股汹涌澎湃的狂潮,在人们心里躁动着。1976年3月,我们在学院内部以汉语教研室的名义,贴出了悼念周恩来总理和悼念陈毅元帅的两个白色大专栏,引起了全院的瞩目。
1976年4月5日,北京天安门运动被“四人帮”镇压下去了。7日,公布了颠倒是非的两项决议。殊不知,8日凌晨,第二外国语学院北食堂(教工食堂),就发现了反对“四人帮”的小字报,写的是:“毛主席万岁!谁反对周总理就打倒谁!打倒江张姚三家村!”这张小字报充分反映了天安门运动的主要精神。其实后面还有一句:“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万岁!”
但学院工、军宣传队和革委会,不知是害怕大家怀疑他们执行的不是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路线呢,抑或担心大家把小字报及其作者认作是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了,以后他们在其内部查对笔迹的大量工作中,也一直不敢公布这第四句话说的是什么。
当然,“文化大革命”扶起的当权派也不是十足的白痴和笨蛋,他们不好明说谁谁谁写了这张小字报,而是采取了内部搞笔迹鉴定,公开查核3月下旬至4月上旬谁去了天安门广场,在那里干了些什么,看到了些什么,以及追查学院内部和社会上存在的抨击“四人帮”的所谓“反革命政治谣言”等办法,来紧缩包围圈。
我所写的文章的原稿都被强行要去,退回来时,许多字的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以及各种偏旁字头,都用铅笔画了圈圈,是来不及将铅笔印迹擦去呢?抑或故意留下一个心理上的威胁,就不清楚了。我是搞过公安报道工作和检察工作的,既有一些技术知识,又懂得一些政策。我想,与其默默无声地吃个闷葫芦,不如公开摆出来让多心的人莫衷一是。
我就抓住这点,高举毛主席一再教导政法干部不准用特情侦查手段对待党员、干部的指示,直接找军、工宣传队和专案组理论。他们没有做过专门工作,情知公安专业知识和政策水平不如我,只能答复说“那是随意勾画的”,“谁敢对一个共产党员和革命干部搞笔迹鉴定、搞特情侦查呀”,弄得他们只能推卸赖账,尴尬不堪。这样一来,他们自然就泄了气,输了理,降了格。
当然,他们在广播大喇叭上的威胁、恐吓、挤压、诱导,声嘶力竭地狂呼乱叫,每天几次搞半夜突袭,矛头针对的就是汉语教研室。他们的这些活动一直没有停止。在召开的有全院几百人参加的党员大会上,院工宣队长和革委会主任,以追查天安门广场活动和“反革命政治谣言”为名,声色俱厉地对我进行了当众追询和审查。
工宣队长(叫我的姓名要我站起来):你说,你参加了天安门事件没有?!我答:我是4月3日那天,从那里路过,去看了一下。这些,在小组会上,不是每个人都说了吗?
工宣队长:我没有跟你谈每个人,我是问你。你在天安门,干了些什么?!我答:我……我看了看花圈,有许多花圈很大,有许多花圈做得很精致。我在想,如果靠我这个手艺,笨手笨脚的,一定做不出来。(全场一片哄笑)
工宣队长:(对大家)不准笑!不准笑!严肃的斗争嘛!(转对我,严厉地)我是问诗词,问诗词,反革命诗词!我答:这个嘛,人山人海的,挤得很,有一个人把我的腰都撞痛了。啊,诗词,我看见有的人在朗诵,有许多的人还在拍巴掌。我想,算了吧,不去看它了,听又听不大清楚,就回学院来了。(两位领导同志气得鼓鼓的,全场又大笑。)
工宣队长高声问:我问你,为什么你那个教研室,查反革命政治谣言不积极?我答:是那样吗?其实,我们大家都是很积极的。但是,有的是在公共汽车上听说的,有的是在大操场放电影时黑咕隆咚地听人说的,有的是在男厕所里听女厕所那边的女同志说的,有的是在女厕所里听男厕所那边的男同志说的。唉,我倒是在想,应该专门学习好追查的技术,追查起来……可能就好些了。(全场禁不住地再一次哄笑。)
院革委会主任:你说来也是学院里的一个中层干部嘛,师傅好好问你,你为什么老这么嬉皮笑脸地打哈哈呀!我答:他们要笑,我有什么办法呀?!我又没有笑嘞!(又是一片哄堂大笑。)
汉语教研室的同志参与了天安门的写诗、抄诗、藏诗的活动。诗词的少部分附件,作为抄录来的,按清理规定上交了,大部分原件藏进了蜂窝煤炉的夹层,用塑料纸包好埋进了花盆,卷进了棉线团,用棉线缠了数十百层,作为线团存放起来。至于“反革命政治谣言”,我们不仅听见过,还加过工。
院工、军宣传队和革委会为了追查所谓“政治谣言”,派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这一男一女说话和气,从不生气,从不赌气,但都是惯于打小报告的人物,他们善于探听到别人难以探听到的内容。他们到了汉语教研室,找了一个大家都认为是“快嘴”的同志,问她知道多少“政治谣言”。那位同志说:“我倒听过一个笑话,一个故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想知道的,我不敢说。”
派去的人说:“你说吧,在这里说说可以不追究,不算在传播之列。”于是,她说了:“这是领导上要我说的,不是我自己说的啊!”经点头承诺之后,她说:“有人说毛主席骂其他中央首长,你是‘上海帮’,‘四人帮’,你不要搞了,为什么还搞呀!你只代表你,代表你自己,你不代表我。不过我没有相信,我怎么能够相信呢?”
“有一天,毛主席要许世友和王洪文,把自己的拿手的本事显一显给他看。许世友站在一堵墙根下,运足了气,平地身体竖着上升一尺许,几分钟悬浮空间,然后轻轻落下,面不改色心不跳。主席说,许世友表演过了,王洪文,你会什么呀?王洪文说,我会打猴拳。主席说,打猴拳也好嘛,你打一套来看看。王洪文就猴子舞爪地打了一套。主席鄙夷地笑了,说:我看哪,还是许世友是真功夫。你不行。”
她紧接着表白道,“不过我不相信,主席日理万机,你说哪会有工夫看王洪文打猴拳呀!”“这可是领导非要我讲的,不是我在腐蚀领导啊!要不是这样,机关枪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讲。”
这位“快嘴”的女同志后来将这件事说给我们听,我们都哈哈大笑。
当时的事实说明,江青、张春桥、姚文元、王洪文和康生等人,与广大人民群众完全处于对立的状态。他们睁开眼睛是瞎子,张开嘴巴是疯子,竖起耳朵是聋子。他们看不见,听不到人民的声音,他们说的话也没人听。他们虽然还在滥发淫威,但他们的日子长不了。
有一天,教研室的一个同志来找我谈他的政治观点。对这个同志,我们本来没有把吴江、乔文祥来和我串联在清明节要与“四人帮”进行大搏斗的情况透露给他。但他强烈反对江青等人,因此才来找我。他谈到天安门运动中,他写过一首《请示》的诗:“黄浦江上有座桥,江桥腐朽已动摇。江桥摇,眼看要垮掉。请指示,是拆还是烧?”诗的政治倾向是鲜明的,遣词造句也简洁。
他说,他准备被捕,坐牢,枪决,说如果发生那样的事,要我们照顾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态度十分诚恳。我俩沿着学院的办公大楼转悠,又在大操场走了一个大圈还不忍分开。
“四人帮”的穷凶极恶,逼得我这个在国民党政权统治下的地下工作人员,重操了在重庆进行斗争的手段。我告诉对方,以上对我说的话,到此为止。只要没有人揭发检举,查笔迹的技术鉴定,是搞不出什么东西来的。因为笔迹不像指纹,在技术上就不能单纯据此认定。即使因此被抓了,只要矢口否认,抵死不认账,对方也难以定性定案。关键是善于隐蔽自己,额头上又没有刻字,怎么可能就找到你的头上来?
这个同志的妻子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工作。在唐山大地震发生以后,我专门骑车进城,到广播电台宿舍找他。遍寻不着,只能向他的邻居打听,人家说,已经好几天不见他家的人了。我更着急,担心他出了事,心急火燎地满处找。最后,总算在复兴门修建中的立交桥下,发现这位同志和他的小女儿,在一块塑料布搭的篷子里休息,才放了心。
这个时期,“四人帮”还在抓所谓的“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学院提出大震大批判,小震也批判,不震更批判。但这是表面文章,实际上,工、军宣传队和院革委会的新贵们,把他们经过“文化大革命”而飞黄腾达的命,看得比我们更有价值,生怕房子被震塌下来,把他们好不容易短期增值的性命给葬送了。因此,他们既要搞批判,还要防地震。
要搭地震棚子,开始时又没有材料,我们就建议拆掉批判专栏。这一建议,居然获得造反派领导们的同意,人人动员,个个动手,把原来那些用高级木料、崭新席子搭起来的大批判专栏,拆了个鸡零狗碎。为此“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声势就大大减弱了,对那张反“四人帮”小字报的追查,相对地也放松了。
但是,他们还要组织会议,还要批“三项指示为纲”,批三个文件。当时的领导专门点名让汉语教研室的领导和教师发言。他们这样做,也是要看看我们的态度究竟如何。我们经过研究,觉得完全拒绝批判不行,要批。于是,有的同志说,听人说邓小平家包包子,买了两斤猪肉馅,我们家包包子才买一斤肉馅。这不是资产阶级法权是什么呢!工、军宣传队的一位领导说,他们家人口多,买两斤肉馅包包子,这算不了什么。我们另一个同志马上插话说,那可不是这样,我们食堂卖的包子,咬两口还见不到肉馅,这怎么不算什么呢!弄得那位领导眨眨眼睛,只能留下苦涩的笑。
有的同志说,我要为我们妇女同胞说几句话,你看,方海珍、江水英、李铁梅、阿庆嫂、柯湘、白茹、李奶奶、阿妈妮,都是我们妇女中的佼佼者,谁否定革命样板戏,谁就是否定我们妇女,这能够容忍吗?一位院领导说,也不能单说是对妇女怎样怎样。我们另一个同志又插话道,马克思说过,所有妇女的彻底解放,就是全人类的解放,怎么能够不把妇女的英雄放到主要地位上呢!那位领导也无可奈何。
院工、军宣传队和院革委会的领导同志们,对汉语教研室的同志下了一个结论。这些咬文嚼字的知识分子呀,看问题抓不住重点,就知道旁敲侧击,打哈哈,政治思想水平总是提不高。逐渐地,也就对我们失掉了兴趣,丧失信心了。以后,召开全院性的、部门性的批判大会,他们也就不组织我们发言了。
1976年10月上旬的一天,写《请示》那首诗的同志从城里来到学院,悄悄告诉我们两三个人,广播电台被接管了,负责接管的主要领导人是耿飚同志。这可是杨、罗、耿(杨得志、罗瑞卿、耿飚)兵团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啊。听他讲了这个情况后,我们感到整个形势发生了有利于人民的变化。
我无法平静下来,赶忙向宣传部的陈明灿借了一辆自行车,蹬车进城,到我曾经工作过的《光明日报》、最高人民检察院,以及有老同志、老朋友在的新华社、《人民日报》、公安部到处打听,终于得到了确实消息。王洪文、张春桥、江青、姚文元,全部被逮起来了。
我买了卤猪头肉、二锅头、鞭炮,邀约了几个互相信得过的同志,晚上在我家喝酒放鞭炮,以示庆贺。这时,学院军、工宣传队和院、系、大组两级革委会的领导同志们,还蒙在鼓里。第二天,院革委会的主任碰到我,问我昨晚为什么闹腾。我只笑笑,未作回答。
正式一级一级往下传达逮捕了“四人帮”,大概是在10月10日。这以后,院工、军宣传队和革委会的领导同志们对我们客气多了,生怕我们“闹腾”。但是他们手里又握了两张王牌,一是两个“凡是”,一是“继续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天安门事件仍然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敬爱的周总理逝世一周年的纪念日逼近了,我们只有冒险一搏了。于是,我们把隐藏的天安门诗词挖掘出来,找一个印刷厂钢板字刻得好的同志,油印了近二百份“天安门诗抄”。出版诗抄,要有一个名义。“四人帮”已经粉碎了,我们明人不做暗事。起初,大家说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的名义,正式打出招牌来。
后来,考虑到教研室有两三个同志,与主持搞这件工作的同志,不是由于政治原因,而是由于个人之间的芥蒂,总是合不来。于是,我们采取了出榜招兵,签名参加的办法,完全自愿。签名参加者有16人。新来的一个同志,虽未签名,也积极参加了选诗词、编辑、核对,参与鉴定是不是在天安门广场贴出和经历了战斗的硝烟的诗词,他们也参加了校对、印刷等工作,工作中也很积极。已签名的,我们商议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起初说叫“佟怀周”,后来又考虑到“佟”字不通俗,干脆叫“童怀周”,这是共同怀念周恩来总理的意思。
1977年1月8日,周总理逝世周年纪念,我们以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童怀周”小组名义油印的“天安门诗抄”,贴上了天安门广场。由于周总理在国际国内的崇高威望,由于天安门事件从悲天恸地到血腥镇压,我们的诗抄一贴出,就轰动了北京,轰动了全国,轰动了海外。
每天,我们都要接待来自第二外国语学院川流不息的来访者。来访者都要求铅印出版,让更多的人共享天安门的战斗氛围和美好词章。但是,我们对于那种要求扩大“童怀周”的组织,把它推到全社会,以及建议“童怀周”选出几个领导人的意见,却开会予以否决了。
我们开始筹备出版天安门诗抄的铅印本。由于受到两个“凡是”和“继续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压力,原来答应给我们帮助的单位纷纷退缩了,这样,不得不由我们自己来印刷出版。按照第二外国语学院原来的规定,系和公共课程教研室主任,是有权批准印刷教材和阅读参考材料的,于是,我就将“天安门诗抄”作为“汉语阅读参考教材”字发排。
但印刷厂的领导,既支持我们这项工作,又胆小怕事,说:这明明是天安门诗词嘛。我们只得找到一贯支持我们反对“四人帮”的原副院长翟良超同志和教改组的一位副组长李越然加签了字。排版是没有问题了,要铅印,哪来那么多纸张呢?
我们还有一位被赶下台的副院长彭平同志,过去在延安就有组织这类工作的经验,他各方面人事关系也熟悉,我们找到他,立即从北京市二轻局搞到第一批纸;又通过被二外挤走的另一位副院长唐恺,经中央宣传组的王揖同志,从《人民日报》搞到第二批纸。我们的工作,得到了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上上下下和院外许多单位、许多同志的热情支持。一谈到是编印“沉痛悼念周总理,愤怒声讨‘四人帮’”的天安门诗词,被我们求到的同志无不大力协助。
铅印的“天安门诗抄”,以汉语阅读参考教材和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童怀周”小组编辑的名义出版了、发行了。汉语教研室变成了全国各地、各单位派人来购书和议事的场所。中央电视台专门为我们“童怀周”小组拍了《敢傲严寒绽春蕾》的电视片。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为我们拍了新闻片。日本各通讯社、各大报社的记者团,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作家,都对我们进行了访问。
我们在接待外国记者时明确地向他们指出,“毛主席对中国人民的伟大功绩是不能够抹杀的”。他们也如实地进行了文字和图片报道。韩先楚同志派来的同志开玩笑说:韩司令员说了,“如果你们因为编辑出版诗抄还受到什么威胁,他可以派两辆坦克车来摆在你们教研室的门口,对你们进行保卫”。宋庆龄副主席也来信对我们表示感谢。
一天晚上,我背着一大袋“天安门诗抄”,闯进了我工作过的公安部大院,到办公厅负责同志陆石的家里。我说:“我给你送书来了。你要抓人,我就在这里。”他问:“什么书哟?”我说:“‘天安门诗抄’。”他一下子紧紧地抱住我,说:“我的好同志啊!”以后,我们每次出书、出画册,都通过陆石同志,送给罗瑞卿同志一份,席国光同志一份,凌云同志一份。
罗瑞卿同志问到我的情况,听了陆石同志的介绍,然后说:“好嘛,闹天安门事件的,有我的干部;抓天安门事件的,也有我的干部。”“这些青年同志,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不容易呀!”在一次彭真同志主持召开的会议上,有人向凌云同志介绍到我,他一面点头,一面笑着说:“神交已久!神交已久!”胡耀邦同志在一些报告中,多次谈到天安门诗抄,谈到“童怀周”小组。
在那段时间,我们以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童怀周”小组的名义,先后编辑、出版了《天安门诗抄》,《天安门诗文选》正、续编,《天安门诗词一百首》,《天安门诗词三百首》,《“四五”运动纪实》,《天安门运动画册》等;这些书,在华国锋同志题写了书名并交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正式出版之前,即在海内外已经发行了200万册以上。
【作者简介】汪文风(1929年8月—2015年12月30日),1946年毕业于重庆社会大学新闻系。1949年后历任《新华日报》记者、编辑、《光明日报》记者,最高人民检察院助理检察员,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汉语教研室主任。1976年参加悼念周总理、反对四人帮的四五运动,并参与编辑、印刷《天安门诗抄》,是“童怀周”小组主要成员。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当选中央纪委委员,任审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件办公室副主任兼审讯组长。1992年离休。2004年出版《从“童怀周”到审江青》。
来源;好人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