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人俊:清查“五·一六反革命”运动内幕

发布时间:2026-07-27 14:48 作者:许人俊 浏览:428次

编者按:文革期间,从中央到各地方机关,曾发生自上而下大规模清查·一六反革命集团运动。一时间,全国党政军机关以及学校,全力投入清查运动。成千上万的干部、学生被打成·一六反革命分子,遭到长期隔离审查、批斗、监督劳动,丧失人身自由,有的甚至失去生命。

当时,我(许人俊,下同,时任)在国务院农林办公室、中共中央农林政治部(以下简称国务院农办、农政)工作,亲历全过程,了解清查·一六的起因、发展和结果,有切身感受。

国务院农办、农政是中央农林口的最高领导机关,它统管农业部、农垦部、水产部、农机部、林业部、中央气象局及所属大专院校的行政业务和政治工作。

文革开始后,按中共中央指示,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立即成立农林口文革小组,秦化龙奉命任中央农林口文革小组组长,统一负责领导农林口的文革运动。

19679月,康生、江青、谢富治在红卫兵会议上,突然以莫须有的罪名宣布:秦化龙是·一六反革命集团后台。于是,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从此成了·一六反革命集团大本营,接着农林口各部开始清查·一六反革命集团。在漫长的清查过程中,不仅中央农林政治部主任秦化龙被作为·一六黑后台长期关进秦城监狱,国务院农办副主任梁步庭、杨煜,农政副主任王振扬,林业部政治部主任吕清,农业部副部长吴振等大批高级干部,统统被划为·一六反革命黑后台。农垦部部长王震也被列入·一六黑后台的黑名单。

我是秦化龙的秘书,又是同他一起从上海警备区调进北京的,因此,被划为秦化龙的亲信·一六重要骨干,长期遭到关押并经受专案审查。

“文革”初期,林彪、江青等人借“一月夺权”和反“二月逆流”,在中央机关制造混乱。在《五·一六通知》发表一周年时,北京农业大学极少数红卫兵以纪念为名成立“五·一六兵团”

19665月,康生、陈伯达等主持起草的中共中央《五·一六通知》,确定了一整套的方针、政策,它是发动文化大革命的纲领。

1967年初,张春桥、王洪文等在上海策划一月夺权,毛泽东高度赞扬这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这是一场大革命,并指示中央文革以中共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的名义,起草致上海各革命造反派团体的贺电,肯定他们的方针、行动是正确的号召全国党、政、军、民学习上海的经验,一致行动起来。这大大鼓舞了首都红卫兵的夺权热情,他们纷纷要求参与中央机关夺权斗争。

尽管当时中央机关许多领导对上海夺权不理解,认为中央机关的权在中共中央、国务院,普遍反对在中央机关搞夺权,但出于对领袖的信任、崇拜,有些人还是响应号召,布置自己信任的群众组织抢先夺权,避免造成工作被动。

我们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就是如此。

机关一部分人按照领导安排夺权,宣布成立国务院农林口革命委员会,由机关红卫兵、工人造反团实行一派掌权。并模仿上海一月夺权的做法,发布一号通令,宣布机关不同观点的群众组织为反革命组织,勒令解散。对不同观点的干部群众,实行围攻、抄家、抓人、打人、监督劳动。原先平静的机关,顿时形成对立的两派。

恰巧此时,谭震林、陈毅等在文革问题上,与江青等人在中南海怀仁堂发生意见分歧,出现激烈争论。康生、陈伯达、江青等马上借题发挥,炮制了一个怀仁堂事件,并在毛泽东面前诬告谭震林、陈毅等人反对开展文化大革命的战略部署,搞二月逆流,复辟资本主义。还指责谭震林在农林口搞假夺权,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镇压革命群众。

江青等人策划的反二月逆流战斗打响后,各院校的红卫兵闻风而动,纷纷进驻农林口各部机关,顿时农林口机关局势大乱。

大批红卫兵在中央文革支持下,进驻农林口机关安营扎寨,到处寻找反谭震林的炮弹。他们发现:当年创建解放军南京路上好八连有功的上海警备区政委秦化龙,正在农林口机关大院被作为反党分子遭受批斗;在农垦部,他们又发现王震也被作为反党黑帮批斗;他们的秘书和同情者,同样被打成了反党分子。

于是,红卫兵们决定为秦化龙和王震等打抱不平,强烈请求周恩来为他们平反。

有一次,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王震时,当面说过:王胡子啊,听说有人要打倒你,你是打不倒的!王震问题显然已不成问题,剩下让周恩来操心的是秦化龙问题。

五一劳动节后,周恩来在中南海接见国务院农办、农政及农垦部、农业部、水产部、林业部、中央气象局机关干部和院校红卫兵的代表,广泛听取大家对秦化龙问题的意见。周恩来当场明确指示召开秦化龙问题辩论会,希望通过辩论,弄清是非,消除分歧。

然而,江青等人唯恐天下不乱。他们对毛泽东、周恩来在五一劳动节,安排几位老帅和副总理上天安门城楼心怀不满,暗中唆使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在首都红卫兵中,进一步煽动极左思潮,散布牢牢掌握大方向,坚决反击二月逆流新反扑,口号是打倒中国最大的保皇派,斗争目标明显对着周恩来。

516日那天,进驻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的北京农业大学极少数红卫兵,受无政府主义思潮影响,利用《五·一六通知》发表一周年纪念日,宣布成立农业大学东方红公社五·一六兵团,并贴出成立宣言,声称要高举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红旗,坚决反击二月逆流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彻底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批判那些混进党和政府内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宣言还要求应旗帜鲜明地为秦化龙将军平反、翻案。宣言虽然没有直接提及周恩来,但含沙射影攻击周恩来。

周恩来一向受大家尊敬,特别是不久前多次接见我们,指示开辩论会解决秦化龙问题,我们非常感激。

在这种情况下,北京农业大学红卫兵·一六兵团居然把攻击矛头指向周恩来,我们十分恼火,立即公开发表声明谴责、批判。同时找组织·一六兵团的红卫兵头头谈话,严厉责备他们不顾大局,无事生非,给我们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运动添乱,制造麻烦。

好在他们人数极少,年纪轻,思想转变快。受批判谴责后,他们马上贴出大字报承认错误,解散·一六兵团,并停止一切活动。

农业大学东方红公社五·一六兵团虽然短命,只有一天历史,但后来却给大家带来无穷灾难。

“五·一六”思潮是一种无政府主义极左思潮,周恩来主张进行思想教育,正面引导。但江青等人借题发挥,贼喊捉贼,利用抓“五·一六”排除异己

农大红卫兵·一六兵团的出现,不是孤立和偶然的,它有着深刻的思想根源和时代背景。

文革初期,林彪、江青等人继打倒刘少奇、邓小平后,又打倒了陶铸。接着,指使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关锋、戚本禹趁热打铁,在狂热的 红卫兵中散布当前运动的主要矛盾是旧政府(国务院)和中央文革的矛盾,矛头直指国务院。

为了搞垮旧政府,他们编造谎言欺骗毛泽东,掀起反击所谓二月逆流的狂涛骇浪,策划将谭震林、陈毅、李富春、徐向前等七位副总理和军委副主席统统打倒,从而试图搞垮旧政府

当时,江青等人的图谋未能得逞,但仍不甘心。于是,19675月,他们借中共中央《五·一六通知》发表一周年纪念,再次煽动红卫兵,打着纪念、贯彻《五·一六通知》的旗号,兴起极左的·一六思潮,建立公开的或秘密的·一六组织,制造社会混乱。

正是在这一政治背景下,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才出现了农大红卫兵·一六兵团。就在这一时期,北京天安门、长安街、王府井等处也突然出现火烧李先念油炸余秋里炮轰徐向前这一类标语、传单,落款均为·一六。他们还在首都繁华地区,秘密散发题为《揪出二月逆流的总后台——周恩来》《周恩来之流的要害是背叛五·一六通知》等宣传品,攻击周恩来是资产阶级保皇派

这些号称·一六的组织,突然不约而同地出现,显然是一种极端的无政府主义社会思潮。其不同点是:驻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的农大·一六兵团,是公开的红卫兵组织,而且只成立一天,参加者有名有姓;后者则是在夜间秘密活动,经常神出鬼没,行动诡秘。

广大群众对这些肆意攻击周恩来的恶劣行径极为气愤,强烈要求严惩。不久,秘密活动的·一六分子(首都钢铁学院的红卫兵),很快被群众和公安机关抓捕,·一六组织遂告瓦解,不复存在。

其实,无论是农大·一六兵团,还是钢铁学院的·一六兵团,它们都是文革时期在林彪、江青煽动的政治思潮下出现的产物。

在那个狂热的年代,所有学校的学生和机关的群众,都争先恐后地用东方红井冈山延安红旗公社等革命色彩鲜艳的字眼,建立造反组织,标榜自己特别革命。甚至荒唐提出一切权力归×××”的极左口号。用·一六命名造反组织,就属于这一类型。

19675月以后,林彪和江青等人认为全国乱得还不够,提倡越乱越好,乱了敌人,锻炼自己。于是,他们指使王力、关锋、戚本禹代表中央文革,不断鼓动红卫兵大闹特闹,将文化大革命进一步推向高潮。

到了七八月间,全国混乱局面达到了高潮,冲击领导机关,揪斗党政军领导人,抢劫军火的恶性事件频繁发生,局势严重失控。

于是,毛泽东及时发出最新指示:对红卫兵要进行教育,警告造反派和红卫兵头头现在,正是他们有可能犯错误的时候。他还要求学生复课闹革命,各单位组织大联合,进行斗、批、改

尽管·一六攻击的矛头是对着周恩来的,但他认为那是红卫兵中少数人的无政府主义极左思潮,对学生主要应该进行思想教育,着重正面引导,没有必要扩大追查范围。

当时中央文革记者站北京组组长袁光强曾经回忆,他最早发现·一六的标语后,马上向中央文革小组进行了汇报,后组织了·一六调查组。经过一两个月深入、全面、认真的调查,查明秘密·一六的头头是北京钢铁学院的红卫兵,所有骨干分子很快就被公安机关抓捕。

事后,这个直属中央文革小组的记者调查组,曾经实事求是地向中央文革及时写了调查报告,说明·一六是一个人数不多的组织,已被彻底摧毁,不复存在

然而,江青等人却违背事实,继续借题发挥,在·一六问题上大做文章。

就在记者调查组提交了调查报告后,他们却精心策划把一大批军内外领导干部,无中生有地同根本不存在的·一六反革命集团挂起钩来,进一步排除异己。

在此之前,他们首先拿农林口秦化龙问题做文章,以求一箭数雕

一来,因为秦化龙曾是解放军上海警备区政治委员,后调中共中央农林政治部担任主任,文革初期还任中央农林口文革小组组长,参与中央文革开会汇报活动,属于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人,经常上天安门陪同中央领导人接见红卫兵,报纸上有名,广播里有声,有社会影响。二来,林彪、康生他们也知道周恩来十分关注秦化龙,曾在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组织辩论会,想通过解决秦化龙问题,要求为平息中央机关派性斗争做榜样。三来,他们还知道1940年马明方、秦化龙等100多人在新疆被国民党逮捕入狱,是周恩来受中共中央委托解救回延安的。秦化龙等人的叛徒问题大有文章可做。四来,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不久前又出现过农大·一六兵团

所以,19679月初,康生和江青在首都红卫兵代表会上,突然宣布:革命小将们,秦化龙不是好人,你们要提高警惕啊!他是五·一六反革命黑后台,还有新疆叛徒集团的问题。你们不要保他了,要反戈一击、立新功啊!

“二月逆流新反扑”和清查“五·一六”如出一辙,都是林彪、江青等人一手策划的政治事件,以便从不同方向排除异己

19679月后,首都红卫兵开始返校复课闹革命,工宣队、军代表相继进入学校和国家机关,实行群众组织大联合。轰动一时的红卫兵运动偃旗息鼓。五大红卫兵领袖失去价值,不再成为依靠的力量。不久,他们的政治命运走到了尽头,先后成为·一六反革命分子,纷纷被逮捕关押审查。

98日,《人民日报》发表姚文元写的《评陶铸的两本书》的文章,毛泽东特地指示加了一段话,指出·一六的组织者和操纵者,是一个用貌似极左而实质极右的口号,刮起怀疑一切的妖风炮打无产阶级司令部搞阴谋的反革命集团,应该予以彻底揭露。

毛泽东指示公开发表后,江青等人看到形势不妙,马上采取丢卒保车、贼喊捉贼的手法,抛出经常出头露面、煽动造反的头面人物王力、关锋、戚本禹作为替罪羊,公开宣布将他们作为·一六反革命分子逮捕,以平息毛泽东的震怒。

进入1968年后,林彪和江青等人又玩弄政治权术,在军队领域相互勾结,开始导演一场新的夺权斗争。

19683月,林彪、江青等人策划制造了一个杨、余、傅反革命事件,诬蔑在解放军担任重要职务的杨成武、余立金、傅崇碧阴谋夺取空军大权武装冲击中央文革,诽谤他们是二月逆流的新反扑。327日,中央文革在首都体育馆召开彻底粉碎二月逆流新反扑,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胜利誓师大会

就在这一期间,江青等人以中共中央名义正式成立清查·一六专案领导小组,陈伯达担任组长,谢富治、吴法宪为领导小组成员。他们违背周恩来关于着重思想教育的指示,极力夸大·一六的组织和活动能力,任意扩大清查范围。

19699月以后,国务院农办、农政和农林口各部机关干部,分别下放到湖北、江西、河南农村办五七干校,开展斗、批、改。

不久,中央机关五七干校很快就按照林彪、江青等人统一部署,大规模开展清查·一六反革命运动。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军代表宣布:中央已将秦化龙定为·一六反革命黑后台,正式批准逮捕关入秦城监狱。我们这些保秦化龙的干部,立刻被划为·一六反革命分子骨干,实行专政,隔离审查,残酷斗争,强迫交代·一六反革命罪行。

为了大造声势,发动群众,掀起清查·一六反革命的高潮,1970年元旦刚过,干校军代表特地召开逮捕大会,宣布:经中央批准,将农林政治部宣传处处长吴文平(上海警备区宣传部原副部长)作为·一六反革命骨干,由公安机关正式逮捕入狱。会上,农林政治部副主任王振扬、宣传部长黄天祥、教育处长刘子兵和我,分别作为·一六反革命后台和骨干陪斗。

随后,·一六专案组趁热打铁,突击审讯我们,大搞逼供信。他们实行三班倒审讯法,有一次,竟对我连续进行三天三夜72小时残酷审讯。幸亏当时我年轻,身体好,意志坚强,终于挺过了磨难。

由于清查·一六扩大化,国务院农办、农政机关和农垦部、农业部一些干部不堪侮辱虐待愤而上吊或跳井自杀,有的干部吓得逃离干校。类似情况,在全国各地普遍存在。

19703月,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清查五·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的通知》,要求纠正扩大化,制止逼供信,但是《通知》又提出:国内外阶级敌人同我们的斗争是很复杂的,反革命秘密组织决不只有一个·一六这实际上是鼓励人们去抓更多的反革命秘密组织

令人费解的是,《通知》竟然把萧华、杨成武、余立金、傅崇碧等,同文革初期帮助林彪、江青等人搞阴谋诡计的王、关、戚等并列在一起,都说成是·一六反革命集团的操纵者。

《通知》下达后,农林口机关和全国各地党政军机关的清查运动,不但没有收缩,反而进一步深挖扩大。

那时,农林口干校到处张贴坚决深挖·一六反革命分子大标语。周围农民搞不清楚,他们好奇地问:你们干校只有200多人,怎么会有516个反革命分子?!原来他们把·一六当成数字理解,并没有当成·一六反革命组织理解,令人啼笑皆非。然而,文革风云瞬息万变,变幻莫测。

19708月间,陈伯达在庐山会议上,同林彪集团秘密串联,抛出了天才论。没有想到毛泽东恼怒地指责他采取突然袭击,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大有炸平庐山、停止地球转动之势。从此,陈伯达由政治舞台的巅峰突然跌入谷底,曾经赫赫有名的全国清查·一六专案组组长陈伯达,一夜之间反而被说成是·一六反革命集团的操纵者。

19719月林彪事件发生后,专案组突然召集我们开会宣布:你们五·一六反革命集团的后台林彪,已经彻底完蛋了!我们听后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到底谁是·一六反革命集团?谁又是·一六反革命集团的后台?大家哭笑不得,莫名其妙。

粉碎“四人帮”后,原有的“中央五·一六专案组”办公室主任自杀。“五·一六反革命”案真相大白,它完全是阶级斗争虚构的冤假错案

1971年林彪集团垮台,农林口干校清查·一六专案组摇身一变,又成为反林彪的英雄好汉,他们继续对我们进行审查。不过方式有所改变,不再是残酷斗争审讯,而是改为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他们天天让我们反复读《南京政府向何处去》《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要求联系思想,活学活用,交代·一六反革命的活动和组织。因为我们根本没有·一六组织,他们退而指点迷津既然没有·一六组织,那就交代·一六思想吧!

1974年,设在湖北沙洋劳改农场的国务院农办、农政五七干校宣布撤销,清查·一六专案组也解散了。被关押隔离审查5年多的我们,终于获得自由,被允许回北京同家人团聚。

·一六问题并没有宣布结束审查,要我们在北京家中继续等待处理。秦化龙依然关押在秦城监狱里,吴文平也依然关押在湖北沙洋监狱里。

后来,政治形势开始有所变化,我们也不甘心当·一六反革命分子。一心想搞清楚到底什么是·一六,以便营救仍然身陷狱中的秦化龙和吴文平。

有一次,我和上海警备区党委办公室原主任刘子兵相约,一起去见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兼公安局长刘传新。

刘传新曾经担任上海警备区政治部副主任,秦化龙是他的老领导,吴文平、刘子兵和我都是他的老部下。我们调离上海警备区后,刘传新调到南京军区任某军政治委员。文革期间,他随部队进北京执行军管任务。过去,我们都十分熟悉,他进京后与我们也有过接触交往。多年不见,刘传新在天安门附近的办公室热情接待我们。对老首长秦化龙和老部下吴文平的悲惨遭遇,他早有所闻,也深表同情。那时,江青等人还在台上,我们希望从他那里探听一些有关·一六的信息。谁知他眉头紧锁,苦恼地指着办公桌上一大堆档案说:你们看,我在北京市抓了许多·一六,关在监狱里,材料一大堆,至今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接着,刘传新伤感地对我们诉说:我在这里抓·一六,我妻子在江苏却被人家当作·一六抓起来,至今还关押审查啊!究竟什么是·一六,我也说不清!

刘传新是奉命进京执行无产阶级专政使命的军政治委员,又是北京市革委会副主任兼公安局长,居然也说不清楚什么是·一六问题。

时隔不久,四人帮被粉碎,因刘传新为四人帮在北京办了不少事,群众愤怒,强烈要求审判他。刘传新自杀了。(公安局长以自杀落幕——刘传新的跌宕人生)同样,中央·一六专案组办公室主任,也选择了自杀之路。

至此,曾经轰轰烈烈的清查·一六运动,就成为文革史上一幕既可悲又荒唐的历史。

后来,我们单位当初作为·一六反革命分子被捕的吴文平等人也出狱平反,恢复党籍,恢复名誉,分配了工作。

在这之前,胡耀邦曾主持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秦化龙问题,作出结论指出把秦化龙同志作为叛徒和·一六反革命分子长期关押是错误的,予以平反,恢复名誉。因秦化龙在狱中受迫害致残,已经丧失工作能力,中央特地任命他当顾问。

农林口其他被诬陷为·一六后台的梁步庭、吕清、王振扬、吴振等人,也统统恢复名誉,相继分配了工作。至于农林口司局和处以下干部中被打成·一六反革命分子的人数更多,也都分配了工作。

对于·一六问题,胡耀邦感触很深。文革期间,他在团中央五七干校目睹那么多熟悉的好同志,一个个莫名其妙被打成·一六;粉碎四人帮后,他受命担任中央组织部部长,又发现自己熟悉的许多优秀干部,也因被打成·一六在不断告状,人数之多相当惊人。他审阅了许多历史资料发现:虚构的·一六反革命集团根本就不存在。他极为气愤地说:什么·一六,不就是几个数字吗!于是,胡耀邦下大决心,大刀阔斧为·一六冤案众多的受害人彻底平反,恢复名誉。

历史证明,当初耸人听闻的·一六反革命阴谋集团,纯属自上而下人为制造的冤假错案。教训极为深刻,令人永难忘怀。

来源:史学论坛

 

推荐 推荐0
版权所有:胡耀邦史料信息网  免责声明
关注服务号
关注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