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上的红色火种——习仲勋在凤县开展兵运工作的故事
1932年4月2日,油菜花开得正盛的时候,一声枪响划破了甘肃两当县的夜空,习仲勋等共产党人在宝鸡凤县策划的武装起义——两当起义(史称“两当兵变”),轰轰烈烈地展开了。时隔82年,又到了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不禁让我们想起了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习仲勋在宝鸡的故事。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日本帝国主义正在侵占着我们的国土,国民党政府却在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消极抗日政策,家国蒙难、义士愤懑。在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中国共产党的儿女们挺身而出,奔走在祖国各地,用生命和智慧探求救国救民的道路。 1931年, 18岁的习仲勋受党组织委派来到宝鸡凤县,组织策划了西北地区有重大影响的武装起义,在宝鸡地区播种下了红色的火种。
扩大队伍
潜入敌军内部开展兵运
当时是怎样的形势,要求共产党人深入敌人内部,开展兵运工作呢?
凤县档案局工作人员走访兵运亲历者、查阅党史资料、询问当地群众,使这段红色故事清晰呈现。大革命失败后,党在陕西地区组织发动的渭华、旬邑、麟游、淳化起义和一系列农民围城“交农”斗争,都相继失败。引起了国民党陕西当局和地方反动势力的反攻倒算, 1929年2月,中共陕西省委和共青团陕西省委遭国民党破坏,十余名主要领导干部被捕,损失惨重。
老路走不通,必须要想新办法。 1929年4月,中共陕西临时省委在《给军支函》中提出“主要的策略,是组织政治罢工,组织地方暴动,组织兵变,扩大红军”。随后,《省委通告第九号》中要“派得力同志到中心部队去,发动士兵的日常斗争”。
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习仲勋潜入国民党第十七路军。凤县档案局局长文尤才谈道,第十七陆军总指挥是杨虎城,杨虎城一向与共产党人有交往,而且思想进步,敢于任用进步人士和共产党人,所以,中共地下党陕西省委先后派习仲勋、李秉荣、李特生等多名同志去该部队开展兵运工作。
1931年10月,习仲勋所在的警备三旅二团奉命到达陕甘交界的凤县,在两当、成县与川军作战。战后,二团一营王德修部就地驻扎,营部和一连、机枪连驻扎凤县县城凤州,二连驻扎凤县双石铺,三连驻甘肃两当。
进入凤州时,习仲勋已在王德修营潜伏两年,担任中共营委书记。在凤州期间,习仲勋利用一营特务长身份作掩护,积极宣传教育、启发士兵觉悟;召开秘密会议,散发传单,散发《告士兵书》《告全国同胞书》;书写张贴标语,启发当地群众革命意识。使得该营党员得以壮大,兵运工作出现了高涨局势。
不曾想,一营党组织的活动引起了国民党上层军官的注意。团长曹润华用“掺沙子”的办法,把一营4个连长换掉了3个,机枪连连长李秉荣被调走。队伍成分顿时变得复杂。面对这种情况,习仲勋一边在机枪连发展新党员,一边与凤县当地有关单位建立联系,结识进步人士。
这时,习仲勋通过一营司务长阎鸿章认识了县城内东门里文昌宫模范国民小学教师刘尚志(字希贤)。习仲勋发现刘希贤思想比较进步,对革命抱有同情心, 就对刘希贤说:“你是个老实人,就不要参加国民党和一些集团道会,要靠拢人民。”多次交往后,1932年初,习仲勋与刘希贤、阎鸿章、刘书林、张秋臣结拜为“金兰”兄弟,五人在凤州西街照相馆拍照留念。
此后,习仲勋就以刘希贤家为秘密集会地点,在这里研究革命工作。同时,以打猎、游玩作掩护,在凤州城外的南岐山、猴石山和张果老洞等地,开展集会、兵运工作。
除暴安良
保护凤县群众的二三事
关于习仲勋在刘家老屋的故事,当地群众都能讲一段。刘家老人曾这样形容过习仲勋:“习仲勋人长得‘妥条’,见人总是笑笑的,办事稳重、麻利。”凤县人说的“妥条”就是帅气、俊朗、挺拔的意思。
习仲勋出于对刘希贤的信任,许多党的会议和活动都在刘家老屋开展。刘家老屋是独院,有五间房,地处国民党县政府和监狱跟前,处在“灯下黑”的位置,比较安全。党员开会时,刘希贤就给大家放哨、望风,开会开到深夜时,刘希贤的母亲就到灶房给大家做饭吃。
鱼水深情就是这样,群众保护党员,党员也保护群众。习仲勋在凤县为群众办过许多实事、好事,深受当地群众的称赞和爱戴。
刘希贤在《我所知道的习仲勋在凤县的革命活动》一文中记录:一次,陕西军阀、司令顾鼎新奉令由关中调往汉中,途经凤州,部队沿途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凤州百姓听说顾司令要来,吓得四处躲藏。习仲勋得知情况后,召开党员会议,大家商议决定,连夜书写、张贴“打倒奸淫、掳掠的顾司令!”“顾司令所到之处一扫光!”“希望顾司令严整军纪”等标语。顾鼎新到凤州一看,大吃一惊,为了不损颜面,又为避免惹事,当即下令士兵不准在凤州胡闹,并派清查队日夜纠查,当地群众因此免遭一难。
习仲勋对本部队的军风军纪也十分关注。习仲勋所在营是杨虎城收编的杂牌军,军纪很差。一次,本部有几个士兵在凤州城外一农民家里逮鸡、搜粮、要钱, 农民阻拦反遭痛打。农民进城申冤,习仲勋得知情况后,建议营长王德修处理此事,取得同意后,派人抓回了这几个士兵,对他们进行了严肃处理。并借此教育全营士兵,使该营的军纪大有好转。
此外,遇到当地恶霸欺负百姓的事情,习仲勋也会帮百姓出气。一次,靠卖菜为生的李老汉背着新挖的莴笋到凤州街上卖,碰见当地恶霸龙文明,龙文明强抢李老汉的莴笋不给钱,李老汉不给,龙文明便逼李老汉交十块大洋的税款。李老汉哪有大洋可交,焦急得失声大哭。习仲勋得知这事后,就对李老汉说:“你不要给他钱,有事我担着。”第二天,龙文明派人来催李老汉交税无果,正准备抓人时,习仲勋及时以军人身份出现,灭了恶霸的威风,保护了李老汉。
组织起义
丰禾庙里策划武装起义
经过在凤县的兵运活动,以及在思想和组织上为起义计划做的准备,该营起义具备了一定条件。
1932年初,团长曹润华突然决定一、二营换防,一营要开往甘肃徽县。消息一传出,全营出现了强烈的不满情绪。原来,一营士兵大都是乾县、礼泉人, 不愿意到远离家乡的山区去,加上当时天气寒冷,士兵们的衣衫破烂不堪,有的甚至都没袜子穿。一听要到甘肃去,士兵们抵制换防的情绪高涨。
习仲勋观察到这一情况后,迅速主持召开营党委会议。习仲勋认为营部换防是举行起义的好机会,大家一致赞同,并决定派人速去西安向省委汇报。
省委得到消息后,同意立即举行起义,并指示起义后将部队拉到旬邑,与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游击队刘志丹部汇合。接着,省委派省军委秘书刘林圃为特派员,赶赴凤县,协助领导此次起义。
刘林圃到达后,习仲勋在凤县丰禾山庙内主持召开营党委会议,刘林圃宣布了省委的决定,刘林圃、习仲勋等人部署起义事项。为确保刘林圃的安全,会议安排刘林圃就在庙中住宿,等队伍移防经过丰禾山下时,再乘机插入队列,以便指挥队伍行动。
1932年4月1日,曹润华下达换防命令,早晨,王德修带领一连和机枪连随营部从凤州出发,二连随营主力一起向两当进发,刘林圃按计划顺利插入队伍。当天黄昏,部队行至两当县城与三连会合后在此宿营。
晚9时,刘林圃、习仲勋、李特生在两当县城一个车马店内召开营党委扩大会议,刘林圃在会上分析了起义的有利形势和意义,并做出具体安排。会议决定, 4月2日零时举行起义。
4月2日零时,一声枪响,起义爆发。起义官兵迅速按计划行动,击毙一连、二连、三连连长后,收缴了一些排长的枪支。枪声惊动了机枪连,该连士兵已有防备,在门口和房顶架起了机枪,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由于机枪连顽固抵抗,解除武装困难。鸡叫时分,各连按规定到县城北门外窑沟渠集合。该营约300人被带出来,起义初步成功。
探索道路
北进队伍撞进“土匪窝”
两当起义亲历者许天洁在回忆文章中描写:“我记得,当我们把队伍拉出来时,菜籽花(油菜花)开得很盛。”
亲历者左文辉在回忆录里讲,队伍北进之前,刘林圃、习仲勋做了简要动员:“我们起义是为了到陕北找刘志丹当红军去,大家愿不愿意?”战士们高喊:“愿意。”然后,部队连夜北上,急行军70多华里后,到达两当县的太阳寺。
休整后,习仲勋在太阳寺召开营党委会议。会议决定,将起义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游击队第五支队”。吴进才任支队长(几日后,由懂军事会打仗的许天洁任支队长),刘林圃任支队政委,习仲勋任中共支队队委书记。会后,刘林圃站在磨盘上鼓舞士气,并要求大家遵守红军纪律,不准抢劫、欺辱妇女。
随后,部队继续北进,过天水利桥,在宝鸡县(现宝鸡市陈仓区)西部过渭河,河水湍急,战士们手手相牵,涉水过河。经赤沙、香泉,沿千阳县北端的高崖等地行进,沿途与当地保安团作战十多次,取得胜利。
部队行至甘肃省灵台县时,在页岭与国民党正规军杨子恒部的一个连遭遇,双方激战、相持不下。为保存实力,习仲勋召开会议,决定停止攻击,绕道麟游县东进;侦查西兰公路有无敌军,准备渡泾河;许天洁、李特生负责把队伍带到麟游和永寿交界的岳御寺待命。
会后,第五支队出发,到达岳御寺宿营休息。没料到的是,宿营地正是大土匪王结子的老巢。起义部队被包围,双方展开数小时的激战,除少数人跑出去外,其余战士被缴械。两当起义失败,许天洁被关押,刘林圃英勇就义。
两当起义过去的数十年间,习仲勋多次谈到两当起义的经验和教训。习仲勋在回忆录里讲,如果当时在凤县一带的山里坚持游击战争,情形就会不同。
虽然两当起义失败了,但是它在分化瓦解反动势力、鼓舞革命斗志、扩大红色区域、策应陕北苏区的斗争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为扩大红军队伍提供了丰富经验,并在凤县和陇南地区播下了红色火种。
兄弟情深
“义结金兰”照背后的故事
革命先辈们冒死奋斗,为我们换来了今天的幸福生活。近日,记者在刘希贤长子刘国光家中,见到了一张习仲勋、刘希贤等五人的合影。刘国光介绍,这是当年五人“义结金兰”照片的翻拍版,原版照片父亲在新中国成立后,交给了有关部门,那张照片是迄今为止发现的习仲勋最早的照片。
刘希贤几十年来一直悉心保存着这张照片, 1951年土改时,刘家被举报说过去常见家里有国民党军官出入。土改工作队来搜查,找出了那张“义结金兰”照片,追问上面的国民党军官是谁,经过调查,土改工作队得知是共产党人习仲勋等人后,才为刘家洗脱了冤屈。事后,刘希贤获得了习仲勋的联系方式,两人互通信件,重叙当年的兄弟情。
刘希贤次子刘国民回忆说,那张“义结金兰“照一直悬挂在家里柱子上,父亲得病后也一直观望这张照片。后来,习仲勋遭诬陷,外地有人到刘家搜寻习仲勋的所谓“罪证”,见父亲病危,什么也不愿说,就怏怏离去了。
记者来到凤县凤州镇的刘家老屋,见古老的房子依然“健在”。住在附近的王芝兰说,大家都知道这是习仲勋待过的地方,所以舍不得拆。老屋的阁楼上,还存放着一盏马灯和一把油纸伞,这两个老物件是习仲勋用过的东西。王芝兰听老人讲,由于习仲勋等人常在刘家开会,晚上常用这盏马灯来照明。
提着这盏马灯,站在刘家老屋内,仿佛能够看到这样的情景:习仲勋等人在屋里开会商量兵运工作,刘希贤在放哨,老母亲在厨房做着饭。
窗子里透出微黄的灯光,这亮光把秦岭的夜都晕染得亮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