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当代中国留学潮，第一波浪花如此绚烂

《1978：留学改变人生——中国改革开放首批赴美留学生》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再版了。看到样书，作者自然感到高兴，感到这个选题得到了读者首肯。如今再版，会使人们随着时光推移，更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意义。

 

中国人的海外留学史上，1978年12月向美国派遣第一批留学生肯定是万众瞩目的。

那是1978年12月26日，52位中青年学者在1.2万人参加的全国考试和专业遴选中脱颖而出，赴美国留学，写下中国留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曾在珠海容闳故居久久停留。

容闳，1847年赴美留学，是第一个赴海外完成大学本科学业的中国人。他学成归国后，促成了1872-1881年间120名“留美幼童”远度重洋留学，其中有詹天佑、唐绍仪等众多国家栋梁之材。

但是，留美幼童之路，持续10年就中断了。而1978年12月，52名中国赴美访问学者同机起飞赴美国留学2年，是百万人出国留学大潮的第一波浪花。在他们身后，上千名、上万名，乃至每年10万计、逐渐达到每年近乎百万计的中国留学生，追随首航者走出国门，更有累计百万的中国青年留学归来。

1978年12月26日，国务院副总理方毅（前左9）、中国科协代主席、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周培源（前左10）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会见即将启程的首批52名赴美学者。 （柳百成提供照片）

这张照片中有全部52位第一批前去美国的留学学者，也是这52人出国前的唯一合影。这52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不能全部相识，因此未能将52人的名字全部标出。照片中还有教育部负责留学事务的官员。

 

首航52人的经历是奇幻的，一路走来充满波折，起伏跌宕。这是继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恢复研究生考试制度，接着向发达国家大规模派遣留学生，旨在振兴教育和科技事业的第三步棋。

首批留学生通过公开选拔考试遴选，与上年1977年恢复高考是一样的。

1978年9月15日，在全国若干城市举行了出国留学生公开选拔外语考试，共有14717人报名，实际参试12083人。达到录取线3327人，大致可以完成1979年“派遣3000人”的指标。此后，派遣留学生的人数将逐年增加。

教育部确定，选拔成绩最优者，优先向美国派遣。

中国和美国将在1979年元旦正式建交，又确定邓小平将在1979年1月下旬访问美国，于是选出50名（后来又增加2名）学者提前出发，赶在中美正式建交前抵达美国。

1979年元旦，中国大使馆在华盛顿正式开馆，刚刚来到这里的52名中国学者参加开馆仪式。他们身后，数百万人之巨的留学大潮悄然涌动，开始高涨。

这部《留学改变人生》的书，记述这52人的选拔和留美经历，重点解析大规模派遣留学生的决策怎样作出和落实，首批52名学者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留学和归国各有哪些同与不同，他们归国后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

1978年10月，中国科协代主席周培源率团到美国访问，为即将大规模派遣留学生做准备。

 

在这52人身后，中国迅速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留学生输出国。根据网络检索，截至目前数据汇总，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赴外国留学生累计总数超900万，若包含港澳台地区的海外留学人员则超1000万。在地球这颗蓝色星球上，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将近50年间走出了如此众多的留学生。

我本人就是改革开放岁月中国留学潮中的一个水滴，作为一个77级大学生，上世纪90年代初到美国度过了一段难忘时光。在这之前20年，我经历了“文革”中将近7年的“知青”生活。如果说那是“土插队”，而留学可视为“洋插队”的话，我都经历了。两相比较，心灵震撼。由此我非常想知道，在我之前10年，初到美国的兄长们各有什么样的经历？

我力图梳理从容闳到留美幼童，又到“两弹一星”元勋们——我曾走近他们，这23人中，有21人曾留学海外，我询问过他们的留学生活，自然想到了52名“首航学者”。

这52名“首航”学者中，7 人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或中国工程院院士，许多人获得中国科技进步一等奖、二等奖和三等奖。凡在大学任教或从事科究者，都是各自领域的知名教授、专家。

1978年12月27日初到美国的中国学者

 

 《1978：留学改变人生》，通过对人和事的记述来表明，对于一个现代国家，对于现代文明和现代生活，尤其对于一个志在攀登世界文明和科学高峰，与世界进步潮流融合的民族来说，留学是国家和民族振兴进程中不可缺少的环节。

留学是民族之间、国家之间文明的交流和融合。这种交流与融合建立在语言交流之上，更远远超越语言范畴格物致知，而是深入各个领域，没有穷尽。一个国家输出和接收留学生的数量，与这个国家的现代化程度成正比。

如果一个国家没有相当数量、占人口一定比例的出国留学生和前来留学的国际学生，这个民族的视野会受到局限，这个民族的语言会因此而缺少新鲜的外来词汇，这个民族的思维也会因此而减弱活力。一句话，没有留学生就没有国家现代化。

 2009年12月，11位当年“首航”学者在北京欧美同学会合影：左起龚荣枢、颜大椿、黄永念、张恭庆、许卓群、曹小平、柳百成、张育曼、崔国文、赵南明、冀复生。

 

今天的中国，已是世界上最大的留学生输出国和回归国，都值得载入国家历史。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今天中国留学生的总体构成，他们的国外生活方式乃至学习方式，和他们的前辈相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正是从这样的角度看来，确认前人设立的航标，辨识前人走过的路，是有意义的。这也是我当年组织此项专访和此后从事研究，最后形成这部书的初衷。

有志于留学或正在留学的中国青年，以及所有关心着中国留学事业、关心国际文化交流、教育的人们，如果读到这部书，感到有所教益，就是笔者的希望所在。

（2026年1月20日于北京）

来源：钱江说当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