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敏:我与李锐老的交往

发布时间:2025-12-09 15:41 作者:吴敏 浏览:1,548次

李锐老比我年长30岁。他在“一二九”运动中投身革命,经历了世纪风云。在改革开放年代,不论政坛还是思想理论界,他都是名声赫赫的大人物。我作为外省的一介书生,本来不应同他有什么瓜葛。1991年,“反和平演变”的声浪喧嚣一时,我从一本杂志上读到李老抨击极左、呼吁改革开放的一篇短文,顿时像数九寒天里遇到熊熊燃烧的炭火,周身觉得暖融融的,当即给该杂志写了一封信,谈了阅读的感受。没想到,编辑部将我的信转给了李老,李老亲笔给我写来一封信,说了一番鼓励的话。

不久,我去北京出差。李老让我到木樨地的家中做客,促膝恳谈,使我受到许多启迪和教诲。我没有想到,这位“大人物”,竟是这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慈祥得像是邻居家的一位老大爷。我在地方上见过不少盛气凌人的官员。他们和李老相比,可谓天壤云泥之别。

20世纪的最后一两年里,我所在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在领导班子里与别人有矛盾,水火不容,把一些中层干部和职工列为整肃对象,弄得单位里乌烟瘴气。我与这位负责人曾同在一个县里工作,是老熟人,他上任伊始就让我担任行政管理教研室负责人。出于好心,我向他提出劝谏,他不仅听不进去,还反目成仇,把我也列为打击对象,甚至诬陷我“和特务机关有联系”,给我相当严厉的组织惩处。

李老从一位朋友那里知道我的处境,给曾是其部下的我省领导打电话,让他关注此事。这位省领导让秘书打电话安慰我,还说得暇要来看望。不久,我单位由乱而治,新上任的负责人实事求是地还我以公正,让我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条件,且任命我为本学科申报硕士点的负责人。李老及时伸出援助之手,让我非常感激,终生难忘。

我是1971年走上理论宣传教育工作岗位的,当时的宣传以阶级斗争为纲,鼓吹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我也充当过传声筒。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受到解放思想大潮的激励,开始思考和民主建设相关的理论和现实问题,写了一系列文章,集成两本书。《民主建设论》1993年在人民出版社出版,《民主探求录》2004年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

《民主探求录》将要出版时,我想请李老作序,又担心他年事已高,十分犹豫。后来试探性地给李老打了个电话,他答应得非常爽快。我对李老说,简单写几句话就行了,不要太费力劳神。不料,我去他家取稿子时,他给我的竟是一叠子手写文稿,有三千字。字迹苍劲有力,工工整整,个别改动的字词还另纸写好,然后很细心地剪得方方正正,用胶水贴在修改处,一点儿也看不出粘贴的痕迹。拜读李老亲笔写的序言手稿时,感激的同时,不免增加了惶恐和不安。李老比我父亲都年长。从这份沉甸甸的手稿,我受感到李老鼓励后来者不断长进的殷切心愿,更看到了他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的高尚品德。《晋阳学刊》原主编高增德先生看到这篇序文手稿,对我说:“这份手稿完全可以作为文物保存起来”。

《民主探求录》出版后,我去李老家送书,恰遇丁东、李南央正与他商洽口述史之事。他们平和的交谈,又一次给我留下亲切的印象。

20062007年,我相继在《炎黄春秋》杂志发表了三篇文章,引起许多媒体的关注。我也被《炎黄春秋》列为重点作者,应邀参加过几次杂志社举办的“新春联谊会”。李老是《炎黄春秋》杂志的四位“顾问”之一,每次的“新春联谊会”上,他都要为改革发声。中气十足,铿锵有力,完全不像是九旬老人。

2013年,我又将自己研究民主的文章,编辑成一本60万字的书,名为《民主呐喊三十年》。在《炎黄春秋》杂志的新春联谊会上,我当面送给李老。此后有一位山西吕梁的朋友,到北京拜望李老。李老和他谈到了我,称赞我这本书写得好。这位朋友返程途中,特地在太原停留,找到我,转述了李老与他相谈的具体情形。并希望我赠送他这本书。

2018413日,是李老的一百零一岁寿诞。当时,我正在岭南白云山麓和老伴一起照看两岁的小孙子,不能赴京为他祝寿。只好不惴浅陋,写了几句诗,用微信发送给丁东,请他转呈李老:

传奇一生又传奇,危病转安险化夷。仁者苍天自贻寿,勇士后土亦盈喜。生平峥嵘百磨难,华夏伟岸一梁脊。盼得宪政开张日,公解忧心国腾起。

2019216日,李老驾鹤西行。但他的人格魅力和精神感召力,将仍然像北极星一样高悬天际,熠熠闪亮,璀璨地长存于浩瀚的苍穹。

来源:丁东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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