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鸿:艰难岁月里的人情冷暖

发布时间:2026-07-13 11:17 作者:张志鸿 浏览:415次

1959年庐山会议前,彭德怀回到家乡调研。在乌石小学参观时,发现学校弄虚作假,学生根本吃不饱。一个孩子脸色蜡黄,坐在旧戏台的木梯上闭目养神。一问,原来是饿的,早晨只吃了一点点饭。彭心里难过,掏出5元钱给孩子,让他买点东西吃。孩子不要,他就弯腰把钱塞到孩子手里。彭走后,一位大队干部到学校,打了这个孩子一耳光,骂他给大队工作抹了黑。

196110月,彭德怀再次回湖南调研,住在省委九招(今九所宾馆)。有人告诉他:谢老(觉哉)也住在这里,等会就来看你。彭忙打电话劝阻:谢老啊,你不要来看我彭德怀,我有传染病噢!谢老乐呵呵地回答:我不怕,传染不了我!我一会就到!谢老果真来了。

1961113日,彭德怀回到家乡乌石调研,四面八方的乡亲闻讯而来,或来看他,或反映情况。省公安厅随行干部很吃惊,向上报告,省里便要求当地政府派人上路,阻拦基层干部和群众去见彭。即便如此,彭在返乡的50多天里,仍接待了2000多人次。由于来客太多,彭家不堪重负。从1212日起,彭德怀改住到湘潭锰矿招待所,整理调研材料。

1963年秋天,经过“上面”特批,彭德怀在侄女彭梅魁等人陪同下,到十三陵和十三陵水库散心。公安部副部长、红三军团出身的杨奇清得知后,提前在水库大坝上等候,见了彭一面。事后,彭对侄女说:杨奇清不该来,他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1965年夏天,经过“上面”批准,彭德怀到颐和园散步,偶遇杨得志上将。一见杨要上前说话,彭装作不认识,快步疾走。杨就拽住警卫参谋景希珍,详细询问彭的各方面情况,跟在彭的后面走了很长一段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1962年“七千人大会”后,浦安修提出与彭德怀离婚,离婚报告不断转呈,一直送到中央。杨尚昆叹道:“划清界线不一定要离婚嘛!”转给周恩来,周问:“彭德怀同志同意吗?离不离应由他们自己定。离婚是法院的事,党组织不要管。”转给邓小平,邓看也不看,摆摆手说:“我从来不管这种家务事!”离婚报告遂被搁置。

有趣的是,19656月,彭的侄女彭钢嫁给了北京工业学院教师袁士杰,袁的母亲正是浦安修的二姐、大名鼎鼎的“右派”记者浦熙修。彭钢和袁士杰都没有嫌弃对方的家庭,结婚后就住在吴家花园,给孤独的彭德怀带来了一些温暖。

黄克诚1965年被贬山西后,想起被贬四川的彭德怀,作词一首:

忆彭德怀·调寄江城子

久共患难自难忘。不思量,又思量;山水阻隔,无从话短长。两地关怀当一样,太行顶,峨眉岗。犹得相逢在梦乡,宛当年,上战场;军号频吹,声震山河壮。富国强兵愿必偿,且共勉,莫忧伤。

彭德怀到成都后,从一个理发员那里知道了邓华将军(时任四川省副省长)的地址。一晚,他带着警卫员去看邓华。走到邓家大门口,看到邓在窗上的影子,彭却没有进屋,就回去了。他之所以没有进屋,是担心连累邓华。

19678月的一天,彭德怀被押在一个女厕所里等待批斗。这时过来一个老军人,咄咄逼人:“彭德怀,你也有今天呀!你看看我是谁?”没等彭认出,他就一拳打倒了彭,嘴里骂骂咧咧。彭坐在地上,终于认出来,他叫李钟奇,时任北京卫戍区副司令员。彭质问他为何打人,李把彭拽起来,又打了两个耳光。原来,李在1958年反教条主义时受到牵连,受过处分,一直怀恨在心。事后,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傅崇碧狠狠批评了李。

1972年,彭梅魁苦无伯父音讯,求告无门。她在报纸上看见王X已复出,就找到王家,让秘书转交一封短信,只问王X是否还记得1945年南下时接见过自己。秘书回复:首长不记得了。彭梅魁不死心,连续三次到王家门口等候,一等就是一天,盼望能见到王或其家人。但谁也没有见到,令她十分失望。到了1978年夏末,彭德怀的另一个侄女彭钢写了一封申诉信,通过关系转交给王。这时,大环境已经变化,王认真审阅,做了一些修改,面呈邓小平,为平反彭德怀出了力。

19734月,彭德怀两次大出血后,被送到301医院监视治疗。一天,也在该院住院的李聚奎上将故意走错路,突然闯进彭的病房,见了老首长一面。李是湖南涟源人,参加过平江起义。

19749月,彭德怀病危,专案组通过北师大工宣队征求了浦安修的意见:“彭德怀病重住院,你是否去看他,由你自己决定。”这句话让浦安修心生疑虑:为什么要我自己决定呢?是什么意思呢?她想了又想,回答:“我还是不去吧。”彭德怀去世后,彭梅魁找到浦安修,报告噩耗,问她是否去跟伯伯的遗体告别。浦沉默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后来,她为自己的错误悔恨终身。

庐山会议后,彭德怀从中南海迁至挂甲屯吴家花园。高层领导中,只有朱德来看过他。两人也不闲聊,只是默默下棋。后来,彭怕给对方惹麻烦,就拉下脸来谢绝朱德再来。彭德怀去世后,朱德听说彭在临终前多次提出要见自己一面,顿时老泪纵横,用手杖敲打地面,大声叫嚷:“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去看彭老总?要死的人了,还能做啥子?还有啥子可怕的?”

从北京到成都,彭德怀的警卫参谋景希珍、秘书綦魁英对他不离不弃。19661225日晚上,大批红卫兵押送彭在成都上火车,景、綦二人左冲右突,决不离开。彭不让他们上火车,说:“你们不要跟着我了,你们都有老婆孩子!”但景、綦二人坚定地摇头。看到他俩被红卫兵推来搡去,挤在车厢的过道里,彭也潸然泪下。1228日,彭被北京卫戍区“接管”看押,景、綦被拦在车外,痛哭失声:“老总啊,我们不能跟随您了,您老自己多保重吧!”19781222日,已经历尽坎坷、两鬓染霜的景希珍、綦魁英护送彭德怀的骨灰从成都到北京。他俩是由中央军委点名护送的。

1962年夏天,彭德怀认识到自己在1958年反教条主义斗争中伤害了一些同志,就叮嘱侄子彭起超:今后如有机会,一定要找到肖克将军,代表自己向他道歉。彭德怀平反后,彭起超找到肖克,代伯父向他道歉。肖为彭德怀的光明磊落所感动,详细了解了彭德怀受难的过程。肖表示:文革是一场民族浩劫,必须彻底否定!我们再也不能让“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左”倾错误思想左右国家的方向了。肖克还拿出自己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上的发言稿给彭起超看,讲述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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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主要来源:

《彭门风雨》一书,滕叙兖著,文化艺术出版社2006年出版。

来源:青山自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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